《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19、狐六（四）

　　许是隔壁家的孩子见这个奇怪的邻居并没有什么骇人的地方了，慢慢的，隔壁家几个和阿染一般大的男孩子也趴在小川家的墙头往里看。
　　小川看到了他们，他们吓得立即摔了下去，小川出去打开了院门。
　　她身着碧色衣裙，朴素但也温婉，肤白唇红，唇边带笑，杏眼微眯，眼神清澈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说不出的亲切好看——并不像是恶人的长相。
　　“要是做客的话，可以进来看看。”
　　小川今年二十多了，作为普通女孩儿的年纪也早该嫁人了，可是若作为修仙者的年纪，不过还是嫩娃娃一个，法术还习不全，更别谈成人。

　　几个男孩儿你推我我退你地进了院子，小院被小川收拾的很干净，院中一棵参天大树遮住了石桌那一片的阴凉，院子另一边有一口井，里面冰着一盘果子，四周种上了不知名的花，门口有一个木制的狗窝，灵犬就在里面打着瞌睡，院里的地面全部换成了青石板，刚扫过地，撒过水，干干净净，和普通人一样。
　　几个孩子仿佛知道了这里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神秘，有些失落的样子。

　　灵兽们都被小川养在了后院，阿笙在屋里睡着懒觉，一大早出来活动的只有看似正常的小川和阿染。
　　阿染在他们爬上墙之前还在练那个关于水的法术，此时的阿染已经可以不费力地把井中的水移到自己的手掌中了。
　　此时他面前的石桌上还有一滩水渍，那是他突然放手后，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全然倾倒在了桌上。
　　然而这些，那些孩子们都没有看见。

　　“你家有那种东西吗？”有一个男孩神情怯怯地问道。
　　小川看向他，微笑“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几个孩子相互看了一眼，有一个人打头出来了，咳了两声，“听说你们院中有怪物的，我们想来看看。”
　　小川皱了皱眉，阿染冷冷看向他们，小川对阿染摇了摇头，又对他们说道：“没有，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说的怪物。”
　　几个孩子有些失望，回头看见阿染面前摆着一本书在看，“他就一直这样看书没有出去过吗？”
　　“学堂里没见过他啊。”
　　又有一个男孩说道：“我们今天要去山上玩，你去吗？”

　　阿染想拒绝，但又想起小川是喜欢他跟他们一起玩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川没想到阿染真的点头了，可能阿染也不想一直这么枯燥地修习术法吧。
　　这样想着，小川就点了头，“注意安全，记得回来吃饭。”

　　阿染第一次跟所谓“同龄人”出去玩。
　　那些孩子们聚在一起笑闹着什么，阿染并没有好奇凑过去，就像是远远跟着他们的不合群的“伙伴”。
　　那些孩子钻进了树林，手中拿着石子打树上的鸟窝，有的鸟窝被打下来，他们就拾起还完好的鸟蛋，有的鸟蛋早已经孵化成小鸟，掀开鸟窝的时候就看到一只湿漉漉的刚刚成形的小鸟已经没有了活命的机会。
　　阿染并不喜欢跟他们这样玩，离得远远的，还有些嫌恶，被那个打头的孩子看到。
　　“你整天窝在家中不敢出门，难道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吗。那个女的是谁？是你的娘亲吗？”他满脸都写满了四个字“不怀好意”。
　　另一个小个子的男孩跟打头的提供着情报：“他们家还有个男的，不过不经常回来。”
　　打头的了然说道：“那你娘亲一定是那个男人养在外边的外室吧，那你一定是个私生子。”
　　话音刚落，阿染慢慢走了过来，依旧是平静的表情，眼中却有着暗藏的怒气。
　　“你最好不要再猜测关于我们的事情，就算年纪小也要留些口德。”

　　阿染最近练得法术有所成就，掌心向上聚起一捧水，捂住了那个打头孩子的口鼻。
　　别人都没看清阿染手中有水，只见到阿染并没怎么动，那个打头的孩子猛然间翻腾着跌倒在地翻滚，脸色憋得涨红，双腿踢腾着也挣不开那团似乎有着生命的水，那团水在他呼吸的时候就钻进他的口鼻，让他呛水窒息。
　　其他几个孩子被吓到，统统跑了，留下了这个在地上翻滚的孩子。
　　阿染看着他们跑远，轻轻一拂袖，捂住他口鼻的那团水散开了，他一头一脸的水渍，仰躺在地上咳嗽着，呼吸着珍贵的空气。
　　阿染凑近他，面无表情，但眸子中的冷意逼人，那孩子被吓得后退，“你看你的那些朋友们......没一个说要救你的。”

　　阿染回来的早，阿笙那边撒着娇让小川给它擦毛，小川看到阿染回来也没有在意，她被阿笙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阿染刚一回来就进了里屋。

　　傍晚的时候，小川才知道出了事。

　　小川先是听到了门口有人叫嚷的声音，她探出头去，看到院外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这是少有的阵仗。
　　阿染从里屋出来要打开门，却被小川伸手给拦住，她站起身打开了大门，门外的喧嚣仿佛穿破了屏障变得尖利起来。
　　众人看到人出来了，都神色莫名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川目光坦荡巡视了一圈，逼得人竟然有些后退，最后露出了人群中神情悲切的妇人身上，妇人跪坐在地上，眼圈红肿发髻散乱，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仿佛睡着了的孩子。
　　这孩子脸熟，好像是上午那群来的孩子之一。
　　小川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那孩子的呼吸，那孩子脸色红润并不像是.......可是的确是没了呼吸，她又探了探脉搏，的确是没了......
　　小川看向妇人，“这是怎么回事？”
　　“虎生吃过早饭就跑出去玩了，下午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了，只说是累了，躺在床上，谁知不过一会儿就没了呼吸，我问过和他一起出去的孩子，他们都说是你家的......”妇人抬头瞪着小川，“就是你家的那个妖物！是他害了我家的虎生！”
　　周围的人听到此处议论声嗡嗡地，小川只看着妇人红肿着的眼睛，“你仔细与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妇人叫来与邻家的一起玩的几个小孩来对证，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是阿染突然发疯用妖术害死了虎生。
　　小川被妇人叫来的一群人围住，远处赶来了一群拿着棍棒的男人。
　　妇人见了男人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当家的！我们虎生.......虎生被他们给害死了！”话说完就哭嚎了起来。
　　小川被那群男人围了起来，棍棒叫嚣似得威胁一个弱女子。
　　小川却依然想要说理的样子，“若是真是我们惹得麻烦，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阿笙之前就被勒令不准出现在人前，这下急的在后院扇着翅膀卷起一阵又一阵的风。
　　阿染坐在院里坐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院外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阿染站了起来走出了门外。

　　一群人见到了所谓的“妖物”明显的都有些怕，众人皆后退了一步。
　　阿染挡住了小川，对着那个拿着棍棒的男人说道：“这件事都是我引起的，与她无关。”

　　阿染现在已经比小川还高了，宽大的肩膀能把小川整个藏在身后，他身上还有若有若无阳光的气息，那是专属于小院的味道，那是一家人的味道，若不是他离得她如此近，小川还未曾注意到这些。
　　“把妖物交出来！烧死他！烧死他！”
　　不知道是谁打的头，众人的情绪被带动起来，一并挥着拳喊道：“烧死他！烧死他！”

　　“我看谁敢！”

　　声音从阿染的身后传来，一向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小川很少会急成这个样子，声音都有些尖细。
　　小川一把拨开了阿染。
　　“这件事我还没调查清楚，你们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小川把手指蜷起伸进嘴中吹了一个响哨，阿笙就像是得到了暗号，一声如同涤荡在众人心上的清啼响起，一只展翅从院中飞起的金色的凤凰显出了身形，凤凰猛然展开双翼，一阵狂风从众人脚边卷起，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阿笙听话的在天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小川身边，挡住了那些危险的棍棒。
　　小川一边摸了摸阿笙的羽毛，一边对着众人说道，“这孩子我看着蹊跷，兴许能救回来，若是你们一意孤行的要烧死我的家人，我也不介意毁了这个村庄。”
　　这话当然只是威胁，不过显然有用。
　　众人没人再敢说一句话，只余下妇人哭泣的声音。

　　“今天你们先回去，待我调查过这件事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家男人叫来的人都不敢上前，那家人只能暂且抬着孩子回去。

　　小川关上了院门，阿染一路都低着头跟在小川身后。

　　“我没有......”

　　“我知道。”

　　小川回头，手掌扶着阿染的肩膀，她的目光直视着阿染漂亮的的眼睛。
　　“我说过，你让我看到你的真心，我就会无条件的相信你，我与你呆的时间这么长，我怎么会不信任你。”
　　这个少年一向都是淡定自若的，第一次露出这种愧疚的神色。
　　她垫脚伸手揉了揉高个子少年的头发，“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我们是一家人。”

　　少年看她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他也是第一次露出这种温柔的神色。

　　“嗯。”
　　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