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浅晨 ...
-
浅晨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目光沉静,气质温润。他大概二十七八岁,不同于其他客人的轻佻和颓靡,他身上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稳通透。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不曾说话,却在迷醉的灯光下散发出从容的气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浅晨脑海中不期然出现这几个字。却听清朗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浅晨,”浅晨定了定神,坐下来为他倒酒,“客人怎么称呼?”“我姓容。”
醒来时天已大亮,身边躺着那个名叫浅晨的男孩子。赤裸的背上有大片青紫的痕迹。看来昨晚自己真的没少喝。容郁闭了闭眼,起身去浴室。出来时男孩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看到容郁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来,“容少,早。”
容郁看着那张精致的脸,眼尾上挑,却由于那清澈的眸子而不带半点媚气。他伸手轻轻抚上那张脸,盯着愣住的人的眼睛道:“多大了?”
“十九。”
容郁又一次沉默,乌黑的眸子深深的看着他。浅晨渐渐有些不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容郁的唇便压下。初时只是浅浅的吮吻,后来便是猛烈的侵袭。浅晨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自己在海里沉浮,无力反抗。
再次回过神来时,容郁已经穿好了衣服。见他看过来,拿出一张支票和名片,放到了床柜上。他俯下身轻吻了下浅晨的额头,“好好休息。”浅晨默默地看他走出去,耳边传来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容郁是个很特别的人,至少浅晨是这样认为的。听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经常有各种邀约。按说这样的出身,玩的再过分也无人诟病。他却自持的很。浅晨便渐渐不去“夜色”了。毕竟,若非生活所迫,谁都不愿做那样的工作,何况虽然容郁没有明说,但浅晨就是觉得他是这个意思。浅晨还是学生,但由于工作性质却租住在校外。闲时爱好摄影,不大的房间贴满了照片。他是奶奶带大的,上大学后奶奶突然患病,本就困难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他不甘心退学,再想想躺在医院需要大笔医疗费的奶奶,咬牙走进了“夜色”。在“夜色”做了一年多,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容郁却是最特别的一个。他没有其他贵族少爷的脾气,甚至称得上体贴温柔。他很笑,神色总是淡淡的,来他那也不是每次都做。他记得有一次容郁喝多了,为他脱衣服时突然被一把拉住了手,然后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唇,那眼神中承载了太多东西,压得浅晨几乎喘不过气来。浅晨以为他会做什么,但容郁却只是放下手,轻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再不看他。浅晨却无法不去在意,望着容郁的侧影出了好一会神。
圣诞节这天课尤其多,浅晨下课时已经是晚上了。华灯初上,路上多是一对对年轻情侣。浅晨裹着大衣穿过热闹的大街,心里却想着自容郁喝多了那次,容郁已经一个月没来过了。浅晨甚至在想如果自此以后容郁不再来了他该怎么办。再回到“夜色”?浅晨立刻心里就一阵阵的不舒服起来。容郁出手大方,加上他的积蓄,足够支持奶奶日常的药品和生活开销了。浅晨还可以做做兼职,再熬两年就毕业了。
一路想着,走到楼下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浅晨一愣,微微加快了脚步。
“容少?”容郁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他摆在茶几上的照片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拍的不错。”浅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茶几上的照片。
“容少什么时候过来的?等久了吧,我今天课有点多。”浅晨进厨房泡了杯绿茶出来,轻轻放到容郁手旁。
“没有。突然想吃你上次做的炒饭。”容郁看向微笑着的浅晨,眉眼微弯,好像撒娇一般对浅晨说,“浅晨再做一次吧。”
浅晨第一次慌了手脚,连忙站起来说我这就去做 ,进了厨房才察觉自己脸热得不得了。他定了定神,又出来问容郁:“容少还有别的想吃的菜吗?”
容郁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态,“随便做什么都行。”
浅晨却不能真的就随便做。他想尽量做的丰盛些——尽管他的冰箱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
他以最快速度做了四道家常菜。容郁真的认真吃了不少。
当晚情事结束时,容郁突然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浅晨回答希望奶奶康复,自己成为出色的摄影师。浅晨没有说的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能以平等的地位跟容郁相拥,而不是此时这样明明靠着他的臂膀,听着他的心跳,却连一句爱你都不能说。
是的,浅晨不可抑制的动心了。容郁的让他从堕落的泥沼中走出来,在绝望中给了他希望的曙光。容郁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待人是温柔的。他待他从来没有其他有钱人的高高在上,他看他的眼神里从来不带有半分鄙薄。浅晨感激他,更敬佩他。他的素养令浅晨折服,也让浅晨自惭形秽。于是他把自己的爱意深深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因为他知道,爱情留不住容郁。这是最悲哀最无力的事。浅晨闭了闭眼,目光细细勾勒着已经熟睡的男人精致的侧脸。
时隔一周,浅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本市最大报社打来邀请他参加实习摄影师的面试。顺利通过面试后,浅晨第一次主动给容郁打了电话。
“我只是打招呼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通过了全是靠你自己的实力,不必谢我。”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声音,浅晨却还是感激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容郁这般帮了人却丝毫不居功的。大多数人都会不自居站在高处颐指气使,看人诚惶诚恐的道谢才爽。所以浅晨敬佩容郁的为人,面上温柔的笑让街上路过的人都止不住回头看个不停。
“那么,容少什么时候有空,我新学了几个菜式。”浅晨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只是想感谢一下容郁,说出了却好像邀宠一般。却听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显然声音的主人心情极好。
“好。”
春节时浅晨煮了饺子去医院陪奶奶。奶奶睡下了,春晚里开始倒数新年的钟声,浅晨握着手机在窗前沉默了半晌,给容郁发了句新年快乐。本来没想容郁会回他的,但是他还是紧紧的盯着手机。却不想手机马上振动起来——容郁竟然给他回了电话!浅晨简直抑制不住心底雀跃和惊喜,他深呼吸了一下,接起来电话——
“容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温暖干净,浅晨觉得心脏砰砰的跳,砸的胸腔都砰砰的响。真好啊,这样寒冷的大年夜,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还在医院?”
“嗯,奶奶刚刚睡下。”浅晨不想让容郁觉得无聊而挂了电话,他想多听听他的声音。浅晨努力找话题,“容少吃饺子了吗?“
“没有。阿姨放假了,随便买了点东西吃。”
“容少没有在家过年吗?”那头容郁却沉默了。浅晨突然想起以前听说过容郁父母都去世了,其他亲戚都在国外。浅晨心里嘶拉拉的疼起来,他抿了抿唇:“抱歉,容少。我过去给您煮点饺子吧?我包了好多呢。”
容郁却笑起来,低低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分外好听。浅晨的耳朵有点烧。“你奶奶怎么样?”
“睡下了,这几天状态很好,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奶奶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手术后恢复的很好,今天还吃了好几个饺子。浅晨不敢让多吃,连忙又劝着喝了些粥。
“那我去看看你,等我。”浅晨有些懵,电话已经挂断了。容郁要来?浅晨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浅晨想打电话不让容郁来,这么晚天寒地冻的。但是又怕他已经开车惹他分心。而且,浅晨自己也真的很想见容郁。
容郁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浅晨一直在大厅等着,想着自从遇到容郁后的日子,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勾起唇角。浅晨本就长得清秀干净,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显出几分稚气来。漆黑的眸子闪着点点星光,极为吸引人。容郁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浅晨。
“容少。”浅晨耳朵有些红,眼睛却更亮了。容郁却不说话,定定的看着浅晨,一把拉起他就往出走。
浅晨几乎是被硬拖着上了车,紧接着微凉的唇便压了上来。浅晨抬起手臂环住对方的肩膀,配合着容郁压下来的动作和他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窗外的风呼啸着,浅晨此刻却觉得热的喘不过气。浅晨紧紧抱着容郁,一刻也不想分开。他们就这样抱着,拥吻,不怎么说话,心却紧紧贴在一起。夜色渐渐褪下,浅晨细细吻着容郁俊逸的眉眼,渐渐向下。耳畔听着容郁低低的喘息,浅晨从未有过的心安。
容郁心里有他。浅晨觉得这是他二十年来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