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邪录》九月霾

2、苏家人

　　半柱香的时间菜已上全，苏琴给两人各斟上一大碗酒，边道：“方才一路上你要同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唐枫傻笑的搔搔头，接过酒点头道：“其实，我是仰慕苏兄已久，想结交一二，江湖传闻，苏天邪与人过招一向是只用右手且只用一指，我这人没什么喜好，就是特别喜欢结交英雄侠客。不过，不过我倒是真的有一些消息想要同苏兄说。”

　　苏琴被他一番话逗笑了，明眸亮齿，英气爽朗，接话道：“我当什么大事，硬是要吃酒说，你这兄弟我认了，至于你说的消息，我可感兴趣？”

　　“那时自然！我敢打包票，这苏府的火麟军之事你绝对感兴趣！”唐枫喝了一大碗，把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一件兴奋道。

　　苏琴听闻一挑眉，示意他继续。

　　“苏府世代忠，苏老将军苏翼儒随祖帝征战打下齐国天下，被封镇国大将军，一生一娶，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苏卿是如今大名鼎鼎的镇北大将军，苏卿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苏子月，你别听名字儒雅，但却是如今火麟军统帅少将军，而苏卿的小儿子名为苏子旗，则在宫中是三皇子陪读。”唐枫停下来，喝了碗酒。

　　苏琴便听出了不对，皱着眉头问道：“那苏翼儒的二儿子呢？”

　　“哈！我以为我讲这些你大致知道，却不想认识了个闺中子，竟是大门不迈之人。”唐枫听闻诧异，取笑道，又转锋解释：“镇国大将军小儿子名为苏云。”

　　苏云。

　　苏琴瞳孔一缩，整个人紧张的望向唐枫，苏云不是她想的那个苏云吧？可是唐枫随后的话却令她紧皱眉头。

　　“苏云这人天赋极好却不喜学武，闲看兵书，文人风月他却懂得很多，听闻其十八出门游历，在江湖中人称琴仙苏云，常和天琴门的人交往，十五年前天琴门销声匿迹苏云也随之失去踪迹，这可是老江湖一手资料！也就我师傅才知道。苏兄。你……”唐枫看着发愣的苏琴，皱了皱鼻子，这小子竟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不满。又叫道：“苏兄！苏天邪！”

　　苏琴这才回过神，讪讪一笑掩饰自己心头的震惊，道：“边吃边说，我听着呢。”

　　唐枫夹了菜放嘴里，嘀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走神了，还有一些近期消息你倒是听不听？”

　　“听！怎么不听！”苏琴整理好心绪，又听唐枫不满抱怨，连忙道。不管自己是真不真听，总不能拂了好心人意不是。

　　唐枫正要说话时，门口一阵骚乱。
　　一道嚣张的声音传进来。

　　“没人吗？！给本少爷空出一间雅间来。”苏琴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才见一个年轻公子走进来，来人油头粉面，一身骚蓝色华服，鼻孔朝天的模样，一看便是无用纨绔，身后跟着六个大块头，仿佛无时无刻都有生命危险似的。

　　果不其然，唐枫看了一眼便对她小声道：“这人是西门家年轻一代的三少爷，西门剑，在长安是有名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暗抢民女，什么都干过，只是许多人碍于西门家在朝中位高权重，也都没有兴起什么浪。”

　　一个小二连忙跟上去，好声好气与西门剑道：“西门公子见谅，今日客人实在多，雅间没有空下，不如就在这厅上找个好位置先凑合凑合？”

　　西门剑一听，怒目圆睁，一拍柜台大喝道：“我常用那间你们也不留着？万花雅间是谁在？！”

　　小二面色纠结，这里能入雅间的都是大人物，他谁也不好得罪，只得细声，道：“万花雅间，是，是……”

　　“是你东方爷爷在用，贱孙子有什么事？”小二正吞吐时，二楼传来一声嬉笑，大厅众人抬头，却见一个清秀少年坐在楼梯口处，一只手拿着鸡腿，嘴上还使劲嚼着，身材看似修长，发鬓全都绾在后脑勺。

　　“这是东方清风，在纨绔中颇有名气，程度不输西门剑，不过他这人也好玩，说什么要做有原则的纨绔，不曾犯过事好纨绔，今天我们还真走运。”唐枫喝酒吃肉的动作不停，嘴巴悄悄的和苏琴说着。

　　“不过是狗咬狗罢了。”苏琴却显得淡漠一些。

　　那边西门剑暴跳如雷，指着东方清风道：“你这个东方家的小杂种！昨日抢了我碧婉姑娘，旧账爷爷我还没和你算呢！”

　　“呦喝，还旧账呢，你敢不敢砸这天下茴香一张座椅？！”东方清风不以为意，又大口啃了一口鸡腿，口齿不清不楚，道：“不敢吧？不敢趁早混了麻溜的。”

　　西门剑竟是个傻的，脸一涨红，好像真的要与东方清风一决高下似得，于是招呼手下，大喝道：“若我真砸了天下茴香，你得滚出去！”

　　台上的东方清风鼻孔中一出气，神色左右瞟过那些大块头一眼，不屑道：“你若真砸了，我叫你爷爷。”

　　“说话算数！”说完西门剑一招呼，就准备往下砸，看得旁边的小二急眼，做大厅的多是江湖门派中人，一个个看戏不顶事大的，就等着他往下砸了。

　　没想到。

　　一道低沉略微温和，仿佛天上神音，却别有一番韵味的声音从顶处传来。

　　“你若真砸了，也就不用回去了。”

　　众人纷纷抬头向顶上望去，那声音便是从天下茴香最后一层第八层传出，苏琴二人对看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出，这等内力传音，是个高手。

　　不一会儿，三个影子出现在扶栏边，三人纷纷翻身，便从八层高的楼往下跳，众人心一惊，三人中有两个皆是直接望下跳，竟不用任何借力点，绕是苏琴这等轻功高强的人，也暗暗心惊，众人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人已然安全落地，且衣裳整洁完好。

　　苏琴见面前的唐枫眼前一亮，心中了然，想必又是什么英雄豪杰了，遂多打量了一番。

　　为首的两人样貌实着让人感叹，本以为那江南郎的精致已然不多，再过便是女子了，可眼前这两人，左边的一身瓷白华袍，腰环墨玉银镶带，配有罕见的双栖鸳鸯玉，脚穿黑银云靴，那容貌更是惊为天人，五官绝美精致，就像是用刻刀小心雕琢出来的，l但又独有风华不带女气，一双眸子仿佛不食烟火，幽深且清冷，三千青丝随意而披，却不显的无礼脏乱，反倒多添了一丝飘逸。

　　而右边的又是另一番美貌，一身赤红金装，腰织墨色血金带，系划古金短匕，脚踏赤血云靴，发鬓一丝不苟的用墨红玉带扎在头顶，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刚毅却又不失柔和，眉宇锋如利剑，不同前者皮肤如瓷器般白皙，处处彰显这军中男儿风采。

　　而站在后面的人就显得一般了，一身收不住的煞气，眼神有些木纳，想来是随从。

　　苏琴眉头一皱，对右边的红衣男子无端生出一些熟悉。

　　唐枫悄悄拉了一下苏琴，神秘道：“你可晓得二人是谁？”

　　“是谁？”

　　“右边的，是苏家大少爷，火麟军统帅，苏子月。左边的，是火麟军师。”

　　“玉封尘！”

　　玉封尘直直看着傻掉的西门剑，用他独有低沉的嗓音道：“今日我便当你二人胡闹，但我这天下茴香的招牌不是乱碰的，西门公子总归有些回应才是。”

　　西门剑一回神，暗骂一声，偏偏他惹了玉封尘，这亏还得暗地里吃下，随即苦涩一笑道：“不知天下茴香是玉军师旗下的，毁了名声有什么要求玉军师提便是，西门定如数赔偿。”

　　东方清风眼睛一亮，插了个口，道：“赔！诺打扰到大厅的各路英雄吃喝了，你得帮他们结账！”

　　西门剑咬牙切齿正要反驳，却看到玉封尘一脸清冷，生生收了回去，不甘道：“打扰各路英雄吃喝，今日饭钱我记我西门账上了，各位好生用餐。”

　　玉封尘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道：“如此，我便不与西门大人说起此事了。”

　　“多谢玉军师，西门先行告退。”西门剑心里狠狠流血，紧咬着牙关，连忙告退，这鬼地方他是再也不来了。

　　西门剑走远后，大厅一群人兴致缺缺，都将头转回去，但见东方清风一撇嘴，朝着玉封尘道：“玉兄你出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不这个时候出来我怎么知道东方如此利害。”玉封尘面不改色的埋汰回去。

　　这时那从出来到现在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苏子月微微一笑，转头与东方清风打趣道：“东方，你也是多事的，偏偏喜欢用这种方法喊玉兄出来不是？”

　　苏琴没兴趣听三人对话，便转过头自吃自食，边对唐枫问道：“你方才要说什么消息？”

　　“诺，就是那个了。”唐枫边往嘴里送酒边朝玉封尘仰额，又接着道：“火麟军师玉封尘，年仅十八，在江湖从未听说过这一号人，我从师傅那打听来的，这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且目前武功深不可测。”

　　苏琴又顺着目光再次向玉封尘看去，这次看得仔细，偏偏玉封尘感知强，正欲上楼的步子停下来，转身看向苏琴处，看清楚人的面容一愣，随即还回一笑。

　　在前面的两人好奇为何玉封尘停下，也往苏琴二人看去，东方清风咧嘴一笑，正欲也笑脸相还的苏子月看清苏琴相貌，笑容僵在脸上，神经中仿佛有什么响了一声，不顾他平时温雅形象，几个健步便站在苏琴二人面前。

　　大厅众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仗二和尚，就听苏子月颤声道：“小兄弟，你好生，面熟。”

　　苏琴见苏子月上前时，便往后挪了挪，皱着眉头思考，她如今可以肯定自己与苏府的关系，但却不清楚父亲为何一直不肯与她提起，也为何一直不肯回苏府，心低转了转，决定先否决苏子月再说。

　　于是，听苏子月如此开口，声音一收，道：“我生得一张大众面容，自然眼熟。”

　　唐枫好奇的眼球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看不出所以然来，却也想了想，或许是私家恩怨，于是便警惕起来。

　　苏子月听闻，眉头一皱，一句话堵在心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这时玉封尘与东方清风也跟着上前，东方清风如唐枫一般摸不着头脑，不过玉封尘似乎懂得什么，伸手拍了拍苏子月，将其唤回神，再转头对苏琴，道：“小兄弟见笑了，我这朋友有一故人与小兄弟极像，这才如此反常，若小兄弟不嫌弃，可与你这朋友一同到楼上一叙？”

　　苏子月也回过神，暗骂自己冲动，尴尬一笑，也随道：“在下苏子月。”又指着其他二人道：“这是我朋友玉封尘与东方清风。敢问两位姓名，方才是苏某冲动了，请勿见怪。”

　　苏琴脚下暗暗推了唐枫一下，道：“苏将军玉军师东方公子久仰久仰，在下苏天邪，这是我兄弟唐枫，上楼就不必了，我二人已经吃饱，正欲告辞。”

　　“性苏？”苏子月眼前一亮，心底有了那么一点底，又道：“本家啊，相遇是缘，既然苏兄弟有事，那改日再叙。”

　　唐枫适时的扯了苏琴一下，道：“在下正与苏兄有要紧事，苏将军玉军师东方公子我们就此告辞。”

　　苏琴也稍稍示意，二人不等三人再开口，便溜出天下茴香。

　　二人走了一段路，唐枫这才憋不住，问：“苏兄，你和苏将军有什捞子恩怨，那你去那火麟军干啥？”

　　苏琴方才心思千百转，白他一眼，道：“我不曾见过苏将军，能与他有什么恩怨？不过是见他急冲冲往这赶，有些好奇，又见他同我说面熟事，心想这其中定有隐情，先逃出来了思考一番再说。”

　　唐枫嘴角一抽，他还当有什么仇怨，急忙找借口溜走，但见天色不早，道：“既然如此，就此告辞，明日苏府见。”

　　“告辞。”苏琴作揖，转身而去。

　　天下茴香。八层。

　　三人坐在青紫地塌上，五盏用金龙含珠托起的灯火在房间里摇曳着，玉封尘与苏子月相对而坐，一张棋盘大小的低桌横在两人中间，东方清风看着沉默的两人双手持腮颇为无趣。几次欲将门外的苏大叫进来与他谈天，可刚张嘴，便见二人的脸色又收了回去。

　　就在他鼓起勇气打破沉默的时候门外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心中一喜，便听外头脚步一停，苏城那此时对他来说如此动听的声音传来：“将军。军师。”

　　苏子月抬起眼，回：“进来。”

　　东方清风立马飞奔过去，恨不得马上将苏城放进来，利索的开门，一脸微笑，看得一向严肃的苏城心里直发毛。

　　“东方公子也在这啊。”

　　东方清风乐呵呵的回答：“对啊对啊。”

　　于是又小声道：“还好你来了，否则我可快憋死了。”

　　“怎么了？”苏城疑惑。

　　东方清风正要回答，玉封尘的声音便从里头传出来：“你们俩杵在哪做甚？”

　　“我这不许久不见苏城，觉的他特别亲切吗。”东方清风干笑一声，给苏城使了个眼色，连忙串近里头。

　　苏城莫名其妙，但也快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