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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凝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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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e heard that there’s a ghost in this castle and the ghost……”
“well, this one is supposed to be a queen. The queen ……”
“Have you ever seen these ghost……”
突然,同学们的早读声从开始的软弱无力一下子提了起来。
莫白转过头去,就一眼瞥见后门的缝隙里,老师幽幽的眼神,闪着光,像捉贼一样扫视着教室里的每个角落。
于是迅速扭过头来,盯着手里的书本,没有的焦点的视线模模糊糊的,嘴巴配合着同桌的读书声慢悠悠地一张一合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已经是五月份了,早自习的天从二月的蒙蒙亮到现在的大白敞亮。高考的日子也一天一天跟着逼近,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紧张。
环视一周,每个人都努力睁大着惺忪未醒的双眼,大大的黑眼圈,蓬松的乱发,早读的嘴里不时插播着打不完的呵欠,就像是电视剧中间的广告。书桌上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资料,试卷,做不完的题,解不完的惑。前面的黑板旁边挂着班主任特意制作的大写的倒计时,提醒着每个人,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就待这决胜的一刻。
莫白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没有欣喜,没有厌倦,一丝多余的感情也没有。从小到大,她就练就了隐身的功能。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虽然已经呆在这里快三年的时间,班上的同学却叫不出她的名字来,说起这个人也是陌生的。比起鲜艳甜美的各色饮料,她平凡得就像是一杯凉白开,无色无味,悄无声息地存在着。
周围的声音慢慢又变得小了许多,同学们开始重新趴回到桌面上,沉重的眼皮挣扎了许久,还是妥协了,不安地闭上。莫白心想,老师应该离开了吧。
视线重新回到窗外,开学才新发出的嫩芽已经长成了葱茏的树荫,覆盖在那条本就不宽的小道上。枝头一两只麻雀脆生生地叫唤着,给这个昏昏欲睡的早晨平添几分生机。窗外不时有凉风送进来,让人陡生心旷神怡之感。
莫白突然觉得心里憋闷得慌,安静地起身走了出去。虽然我行我素惯了,也一直没人发现她的诸多不守规矩的地方。
因为没有几个老师记得她,唯一有印象的班主任竟然一直认为她是个乖巧的学生。他并不知道,这个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乖巧学生,其实从来都不爱遵守乖学生应该谨遵的学生守则。
在早自习的时候,她经常独自出去帮学校里的园丁阿姨们修剪花草,或者帮清洁叔叔扫扫大路,偶尔也会一个人藏在假山里呆过整个自习。她不喜欢做太多作业,更不喜欢重复机械枯燥的各类知识,所以每次老师心血来潮检查作业时,在后面罚站的女同学总会有她一个。
语文老师在课堂上照本宣科时,她在课桌下看‘盗墓笔记’。数学老师在黑板上一遍遍演算各类大题时,她在心里默念着下课的倒计时。英语老师发出她听不懂的字母拼凑的单词时,她就开始沉沉入睡。冰凉坚硬的课桌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试卷,她觉得这样,甚好。
早饭的时间急匆匆地过去,大家都按部就班地回到教室。
“第一节又是语文课,睡觉了,睡觉了!”
“不是吧,又是 ‘窗帘布’的课啊!”
“她的课得多无聊啊!......
大家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着。‘窗帘布’是莫白的语文老师,因为酷爱穿裙子,而裙子的布料又像是窗帘做的,所以得此外号。
叮铃叮铃......
“同学们好!” ‘窗帘布’开始跻拉着木拖鞋走进教室,两手支撑在讲台上,向中间收拢,因为生得肥胖,花布裙子又比较低,中间白花花的胸部就被挤得袒露出来。前排的男生都低低垂下头去,旁边偶尔会有人抬起头来瞟上一两眼。‘窗帘布’一直在莫白他们面前自诩是当年的校花,所以对男生的害羞也习以为常,没有想太多。
“老师好”大家都懒懒散散,零零落落地回道。
“坐下,”‘窗帘布’往下压了压手,继续说道:“今天,我要讲的是昨天做的试卷,大家都拿出来!”
莫白翻了翻桌子上面厚厚的一层试卷,很轻松就找到了。她虽然不爱收拾,但自己放的东西大概都有位置,自己心里有数。不会像有的同学一样,需找上大半节课,以至于找到后,课也差不多结束了。
“...这个题是这样的,首先......”
‘窗帘布’的声音里,似乎是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所以无端端地让人心生不快。莫白如同往常一样低着头。突然,感觉到整个教室安静得有些诡异。抬起头,只见‘窗帘布’犀利的眼神正望向一处地方。莫白随着她的视线也移了过去,靠窗的位置,坐着的是一位男生。他微微侧着身斜坐,手里正拿着一盒‘真果粒’旁若无人地吸着,很坦然地接受着‘窗帘布’的责备的目光。
“我说过,在我的课堂上不许吃东西。”见自己警告的眼神不起丝毫作用,‘窗帘布’忍住冲天的怒火吼道。
“好!”男生淡淡笑对着‘窗帘布’快要扭曲的脸,随手将牛奶放在书桌的一角。
“我们回到刚才的小题,这道题呢......”停顿了数秒, ‘窗帘布’一把摔下手里的试卷,怒不可遏地对着后面大声吼道:“云隐!”
“老师,怎么啦?”云隐睁着无辜的双眸,长长的睫毛随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轻轻颤动。
“把你手中的面包给我放下!”‘窗帘布’几乎是一字一字将要说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云隐依照对方的话又将面包放在了牛奶的旁边,那听话的样子,真会让人错以为他是个极其乖巧的好学生。
‘窗帘布’指着云隐,气得直发抖,半晌才说出句话来,“你...你...你给我站起来,剩下的题由你来讲!”
“好!”云隐的微笑依然未有所改变,从容地站了起来,优雅地拿起手中的试卷,清清嗓子,缓缓说道:“看第四道题,答案很简单,选A。原因很简单,去书上找。还有疑惑的同学吗?”
“没有!”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回答,四处还隐藏着低低的笑声。莫白也不禁莞尔,这个云隐很特别,他敢做了自己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情。
“你...你给我坐下!” ‘窗帘布’脸上多出来的白花花的肉打着颤,眼睛被扯成了三角形,表情很凶悍,她继续对全班的同学说道:“这节课上自习,不会的都去问云隐,我不讲了!”
虽然是威胁的话,同学们却感到一阵轻松。在高考临近的紧张日子里,一点细小的波动也会成为众人单调枯燥的学习生活中的乐趣,尤其是与老师的斗智斗勇,这只是为了下意识地逃避四周挤压过来的无形的迫力。
云隐处在风暴的中心,倒像是真不懂老师的意思。他向四周挥了挥手,说道:“不会的,都来问我啊!”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坐下,重新拿起面包和‘真果粒’牛奶细细品嚼。
那个时候的超市里还没有‘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的特仑苏,金典,百特等名贵牛奶。牛奶种类都比较单一,只有伊利,蒙牛纯牛奶,酸酸乳等。而 ‘真果粒’却是最贵的,它介于纯牛奶和酸酸乳之间,比纯牛奶更甜,比酸酸乳更醇,味道更好,价格也自然就更贵。馋的时候,莫白也会为自己买上一盒,不过吃一顿泡面抵了。
对于面包,莫白却是厌恶吃的,她不喜欢那种干燥,甜腻的感觉。闻到面包的味儿,她就没来由地皱鼻子,实在是倒人胃口。所以早餐她宁愿买一个大包子,剔除里面的各种馅料,再吃下整个被汁水渗透的薄皮。
这两种极端的食物,却被云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莫白甚是不解,却不得不承认,云隐吃东西的侧颜很吸引人,也许是因为他嘴角的那抹明明很干净,却又说不出恼人的戏谑笑容。也许只是因为他们隔的距离太远,模糊里产生了错觉。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莫白突然发现在另外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个和她相似的灵魂,而自己躲在别人看不见的暗处,他却光明正大地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自己面对众人的惊慌失措,东躲西藏,于他却变得优雅从容,自在坦然。
莫白承认自己是羡慕云隐的,甚至于想向他靠近。可她生活在暗处太久了,不知道,炙热的阳光会不会将自己灼伤,甚至让自己灰飞烟灭。但古有凤凰涅槃重生,自己未必不是一只等待涅槃的火凤。这一刻,她做了个胆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