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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继恶习 许是药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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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药物中加了安神的成分,荣清越又是昏昏沉沉睡了几日,享受着齐硕倾几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知不觉已入皇城。
荣清越只觉得身子被人抱起,片刻身下衾香枕暖,隐约听见齐硕倾在与人交谈,却又听不真切。他想睁眼唤绯留,却又敌不过困意,片刻又被拉入沉沉梦境。
许是之前睡的太多,翌日,荣清越难得早早醒了,见自己流着哈喇子趴在齐硕倾胸前,顿了一下,果断抓过对方的袖子擦了擦嘴。反正他还睡着,应该不知道吧。
荣清越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往外走,回头偷瞄一眼齐硕倾,这家伙居然没醒。唉,三皇孙啊,三皇孙,您老人家这警觉性是怎么在皇宫里活到这么大的。
绯留在外间伺候,见小公子难得精神饱满的样子,欣喜的将他一把抱起:“小公子醒啦,看来叶……看来御医的药确实有效。”绯留边抱着小孩儿洗漱,边碎碎叼的说着宫里的规矩。荣清越望着雕梁画栋绝非驿馆客栈可比,想来自己已经回了三皇孙的寝殿,又见四周陈设半新不旧,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仰头问绯留:“窝们今天要见皇桑吗?”
“小公子该随三殿下叫一声皇爷爷才对呀。”绯留道:“小公子可是怕冲撞圣驾?”容清越一张圆脸埋在洗脸巾子里努力的蹭,顺口应了一声。绯留笑道:“小公子别担心,陛下传了旨意,体谅小公子旧伤未愈又舟车劳顿,特嘱咐免了请安。”
这厢容清越刚刚松了口气,那厢便有一个声音,清俊含笑道:“绯留,日后给小公子胸前别张帕子,衣袖总归是太易蒙尘,多用怕是不好。”绯留低头称是,却没想明白衣袖和帕子怎么就能互相替代了?
绯留办事效率极高,容清越望着胸前那一抹桃粉,又偷看一眼边上的病弱少年,默默捂脸。这个病秧子居然装睡装的这么像,害他丢脸丢大发了。
被骂“病秧子”的齐朔傾却是难得看起来精神不错,他抱起容清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转头给小孩儿布菜。容清越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怔忪间乖乖张嘴吃下送到嘴边的食物,没发现三皇孙同自己用了一副碗筷。
简单用过早膳,齐朔傾便带着邯起出了门,临走时交代绯留好好照顾小公子,顺便教些宫中礼仪。容清越见他脚下虚浮的样子,心里偷偷吐槽,他刚起床的样子看着倒还好,怎么才吃了顿早饭就像把力气都用光了似的。还好有邯起跟着,不然皇宫这么大,真怕他走到一半就晕了。
瞧着他们主仆二人出了殿门,容清越便拉过绯留,开始问起了他最关心的的问题。绯留却说要去小厨房给他和三殿下煎药,容清越便只得也跟过去蹲在炉子旁,两人便开始闲话家常般谈了起来。
原来,现在的皇帝还是齐朔傾的爷爷,今年正好六十有九,膝下只有一子,便是如今的太子,齐朔傾等人的生父,年近不惑。虽然老皇帝子嗣单薄,可太子倒是连生了几个孩子。之前害自己废了一只手的便是大皇孙--齐硕桓,母亲是现任的太子妃,外公官拜兵部尚书。既是嫡出,母家又颇为显赫,难怪齐硕桓有恃无恐。连带着太子妃的堂妹,和她所生的四皇孙也是盛气凌人。而那位劝架的二皇孙--齐硕恒,一派儒雅之风多是袭自其母。这位二殿下的母妃,姿容秀美又曾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故而入宫多年荣宠不衰。齐硕恒的外公虽未曾入宫为官,但在江南士林门生众多、举足轻重。
说话间,中药浓烈的苦涩味四散开来,容清越缩了缩鼻子,默默的把两小片橘子皮塞进鼻孔里,闻着这药味,他怎么又忍不住犯困呢。绯留笑着给他端了一盆子蜜柑,接着讲述。
三皇孙齐硕倾,也就是自己的“夫婿”,数年前可不是这般光景。齐硕倾的母亲,才是太子明媒正娶的第一任太子妃,当年风流蕴藉、身姿绰约,一舞动京城。可惜入宫之后,身子渐弱,生产后更是缠绵病榻,齐硕倾五岁那年便撒手而去。屋漏偏逢连夜雨,同年,齐硕倾外公,时任骠骑大将军的杨靳,伤心过度,也驾鹤西去。皇帝感念杨靳护国有功,追加其为“武穆公”。
听到这里,容清越觉得诧异,看来齐硕倾母家也算是显赫,怎么他现在却是处处受制于人?便问道:“杨家现在如何?”
绯留忙着照看炉火没多想,答道:“穆公尚有一子,如今也有十六了吧。”
容清越暗暗点头,原来是杨家人才凋敝,有名无实。他正想着再打听打听其余人,便听的外面传来请安声,他原以为是齐硕倾回来了,也没在意,却不想进来的是一个六七岁的黄衣小孩儿,玉面粉颊,煞是好看。
绯留见来人居然进了厨房,也是一愣,忙拉着容清越给他行礼:“四殿下万安。”
小孩儿也不说话,只盯着容清越一阵打量,末了“啧啧”两声:“行为粗鄙,面容丑陋,怎么配得上我天家子孙。”似觉得置身厨房有失身份,四皇孙便吩咐了下人,把容清越提溜到院中石桌旁,挥退左右,自己坐着煞有其事的教育起人来。开头一句就把容清越雷的不行:“你这副样子,叫我以后如何收继你……”
收继?收继!万恶的旧社会,居然有如此恶习,难道齐硕倾死了,自己还得嫁给他弟弟不成?!容清越气的不行,一呼气把鼻子里塞得两块橘子皮直直的喷到四皇孙脸上。养尊处优的四皇孙哪里受过如此对待,指着容清越鼻子:“你!你!你!活该你嫁给三哥……”
侍从早被四皇孙遣退,容清越四下瞄了一眼,确认只有他们二人,便不加掩饰:“窝窝窝,窝怎么了。你三哥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是绣花枕头烂棉花。你三哥雅量非凡才貌全,你是鼠肚鸡肠小人样。哪个姑娘嫁了你,一生幸福全葬送。你若出家修行去,便是天下大福音。”
四皇孙齐硕禹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人夸他身姿俊朗、伶俐率真,即使皇帝也未曾如此辱骂过他。毕竟是小孩儿心性,又气又急,四皇孙这会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谁知他不等他发作,荣清越却抢先一步,嚎啕大哭起来:“呜哇啊……啊……你居然……啊……你居然……说……山(三)殿下会屎(死)……呜呜呜”
可怜齐硕禹刚要出眶的眼泪被生生吓了回去,要是旁人瞧见了,定会以为自己刚刚咒骂三哥,欺负“三嫂”。虽然三哥的病情如何,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可终究没有谁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原本听闻这个荣小公子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草包,他才会随口说出“收继”这个词来,料想他也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真是悔不当初。
荣清越哭声越来越大,齐硕禹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厉声道:“不准哭了!听到没有!”
哟呵,这家伙居然还威胁自己,荣清越张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张嘴又是大哭。
“嘶,哎,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只要你不哭,你说什么本殿下都答应你!”齐硕禹痛的龇牙咧嘴。
“那行!”闻言荣清越爽快的不哭了,在那边踱着步子想着提什么要求好。他这一副小狐狸似的模样把涉世未深的四殿下看的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自己把自己坑了。
“喂,”荣清越舔着笑脸问:“你书读的怎么样?”
“哼,本殿下读书自然是很好的。”齐硕禹可没忘自己被骂绣花枕头的事。
“既然殿下博览群书,藏书一定不少,不如殿下送我三千本书作为封口费,怎么样?”荣清越笑着凑到对方跟前:“可别说堂堂四皇孙,连区区几本书都拿不出来。”
齐硕禹怎么肯再失了颜面,梗着脖子道:“几本书而已,怎么会难得倒本殿下!”
“那便好,限期一个月,清越静候佳音。”荣清越装模作样地朝齐硕禹作了个揖,看着他原本粉团子般的小脸涨得通红,偏要强撑着架子的样子,竟然还有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