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师与食梦貘》西西弗兮

1、食梦貘与造梦师（上）

　　季三真的是一只食梦貘。
　　食梦貘，一种神话故事里的神兽，专以食梦为生。常有人做了噩梦以后，惊魂未定时拍着胸口说：“把噩梦给貘吧。”以求这样就不再被噩梦缠身。
　　“人类真是太不尊重我们神兽了，老让我吃噩梦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季三坐在一根树杈上，愤愤地说。
　　“得了吧，说得好像让你吃美梦你会去吃一样。”脆弱的树杈上还承受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准确的来说只是具有人形态的生物。沉默是一只凤西鸟，一种栖息于梧桐的神鸟，传说中凤西鸟一鸣，百里闻霓裳曼妙。但季三认识沉默这么久了，从来没听他叫过。季三常常打趣他，除了不叫这一点，你真是哪都不沉默。
　　“这倒也是......”季三想了想，脸红着承认了。
　　他不吃美梦，或者说不愿意去吃。食梦貘以食梦为生，美梦噩梦与他们而言都能维生，只是区别就在于一个甜美可口一个苦涩难以下咽罢了。季三不是没试过去吃美梦。刚到这座城的时候，一个夜晚饥肠辘辘地他游荡在大街上，一阵滋着浓郁的甜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子，寻着香味他钻入了一扇小小的窗。这个香味是从一个孩子的梦中飘出的，他窝在母亲的怀里睡的香甜，偶尔砸吧嘴——他在做一个吃糖炒栗子的梦呢。他的爸爸今天多挑了几趟担子赚了工钱，数出几个铜板买了袋糖炒栗子给他，小孩儿难得吃到这东西，欢欣雀跃，一颗颗数了好几遍，睡前剥了两颗，剩下的放着明天吃。梦里也是泛着碳火的焦味和栗子的香甜的梦呢。季三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刚吃了一小块这甜美的梦的时候，就看到小孩皱起了眉头，香甜的味道消失了，一丝苦味窜入梦中。季三忙停下，看到小孩咋了咂嘴，不一会，香甜的味道又飘了出来。季三不愿再破坏他的美梦，摸了摸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离开了。
　　之后，季三再也没有吃过美梦。城里的日子有酸有甜，城里的人做的梦也有好有坏。小孩子们的梦大多是甜的，飘着糖葫芦、炒栗子、桂花糕的香甜气息，人越长大，美梦也就越少了，梦里常常是苦涩的，生活的烦恼，家庭的忧虑，恋爱的忧愁，交织在一起，酸酸的泛着苦味。所以，每当大人做美梦的时候，季三更舍不得破坏它了。
　　最近不知怎的，城里做美梦的人越来越多，好几个夜晚季三游荡在寂静的街道上，却只能摸着空荡荡的肚子闻空气里飘散的甜味，找不到噩梦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食物了。这些香味不是小孩子梦里那样泛着奶香和蜂蜜的甜腻，而是一种过去从未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味道。香味里有一丝阳光的纯净，桂花的甘甜，还有一些熟悉的情愫。
　　“好饿啊！”季三一周内第五十八次的哀嚎。
　　沉默内心翻过一百个白眼，扔过去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忍不住嫌弃地说：“你干嘛那么执着不吃美梦结果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季三笑嘻嘻地接过烤红薯啃了起来，虽然这实际上对于食梦貘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有些烫手，季三一边被烫的龇牙咧嘴，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话：“这些梦对城里的人来说太难得了，我不忍心夺走。”
　　“嘁。”沉默冷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在他看来，季三一点没有个神兽的样子：除了食梦外没有其他本领，也不会法术，幻化成形后就是个长相俊俏清秀的男子模样，连名字都和人类一样。关于这个名字，沉默不止一次表达过自己的不满，作为一只神兽取个这样的名字真是丢了神界的脸！但每次季三都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嗫喏着：“这是我的初恋取的嘛。”得，说完耳朵、脖子全红了，像只小兔子。但他这个所谓初恋，在沉默看来也多少是一厢情愿。
　　“沉默，我发现最近城里的梦里有一些熟悉的味道,就是…….像林苍的味道。”季三吃完烤红薯，回味了一会，还是打算把这事告诉沉默。
　　“什么？难道他来城里了？”这个消息让沉默也震惊了。
　　林苍，就是季三口中的“初恋”，但究竟这初恋是不是季三的一厢情愿，恐怕也只有他俩知道了。
　　季三认识林苍，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那会的林苍是皇宫里的八皇子，他的母亲原本只是皇帝身边侍候的宫女，后来用了点手段爬上了龙床，如愿怀上龙子，以为可以母凭子贵，自此爬上高位。却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第二天就忘了昨晚与他共度良宵的女子是什么模样，太后嫌她出身低贱，若不是怀上了皇孙恐怕也逃不过一死。生下林苍后，皇帝草草封了个妃位后再不关心，太后对他们母子二人只有嫌恶，二人在宫里无依无靠，又因出身低微受尽侮辱，甚至连宫里的奴才婢女都敢对他们恶言相向。
　　林苍长到了十三岁，母亲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林苍从小就不像其他的孩子可以玩耍撒娇，他的童年只有书本案板和母亲的戒尺，幸而不负母亲重望，林苍身上天生具有的属于君王的才能慢慢显露出来。他的聪明和稳重也慢慢受到父皇的关注。他知道，在这个宫里，他只有变强，变得足够强，才能和母亲一起活下去。
　　季三那会还没有名字，他听人说深宫的人最爱做梦所以潜进了宫里，遇见了林苍。季三从来没见过像林苍这么爱做梦的人，每个深夜都被梦境环绕着，他的梦里有幼年时母亲绝望的眼泪，有父皇冷漠的眼神，有婢女故意端来的冷掉的饭菜，有被禁锢在书案前的煎熬，有酸涩苦闷，却没有一丝甜味。
　　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孩那么喜欢做噩梦，紧皱着眉头，拳头紧握在防备着什么，呼吸轻浅仿佛时刻要惊醒过来。
　　季三每个深夜都来把林苍的噩梦吃了，看着他舒展开眉头，睡脸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然后再悄悄离开。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林苍的噩梦仿佛永远也吃不完。这不行，季三觉得他得想个办法。
　　这天的婢女又故意晚送来吃食，林苍坐在书房外的石椅上继续读书，对于这情况他早已习以为常了。饿了许久的肚子叫了起来，季三隐着看了好一会，幻化成人形走了过去。
　　“你饿了吧？”他递过去一盒桂花糕，这是偷偷去御膳房偷的。
　　林苍对于突然出现的人也没有过多惊讶，端详着他，逆着光他的脸一大半隐在黑暗之中，但他的眼睛却很亮，比今天的阳光还亮，比夜空中的星辰还亮。他沉默地伸手接过了那盒桂花糕。
　　“不客气...你不怕我吗？我不是人。”季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类感到有些好奇。
　　“呵”他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人以恶意待我，你却以善意待我。究竟是你可怕还是人更可怕？”说完，拿起了桂花糕咬了一口，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甜腻得过分的东西，仿佛整个口腔鼻腔里都是沁人的馥郁。但这个味道却第一次让他觉得温暖。
　　桂子味，是季三的味道，是他最香甜的梦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写了那么长。。。得分上下了，明天更下。
这是一个故事，也是更多故事的开篇。
之后会是关于这家和来店里的那些人的故事啦，也会有关于沉默的故事。
真希望有人看我的故事，给我留言。虽然写的很烂啦。
我也想给你们织一个美好的梦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