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汝》山野微尘

2、离村

　　回到竹屋后，云笙便已经在院子中等着韶离。
　　韶离疑惑的看着云笙，韶老爷子拍拍韶离的肩，说道：“你们好好聊聊吧！”便独自进了屋子。
　　韶离有些无奈，她走上前，“云笙哥，你怎么来了？”
　　此时，云笙的心情有些失落，他承认一开始，他不喜欢伍轩，可是经过几次接触，他发现自己和伍轩挺投缘的，“没什么，我听说伍轩走了？”
　　“嗯。”韶离点点头，接着又问，“舍不得伍大哥吗？”
　　“说不上不舍得，只是觉得有幸能结识像伍大哥那种人，是我荣幸。”云笙默默的说道。
　　韶离见云笙这样，便说道：“云笙哥，陪我去看落日吧！”
　　“什么？”云笙一愣，还没云笙反应过来，就被韶离拉着向山顶跑去。
　　在山顶上，可以俯视整个村落。在落日的余晖中，小小的村子阡陌交通，村子四周被翠绿的竹子围绕着，就如同一块翠绿的翡玉，被嵌入由余晖幻化而成的金丝。山顶上有一棵百年的美人松，韶离靠在松树上，看着原本挂在天上的太阳一点一点的躲进对面山的身后，天边的云彩渐渐被染红。
　　云笙就在一旁陪着韶离，静静的不说话。
　　许久之后，韶离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云笙哥，按着自己的心走吧！”
　　“小离，你说什么？”云笙问道。
　　韶离回头看着云笙，她知道因为伍轩的原因，云笙开始向往山以外的事物，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离开过这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他们自给自足，不需要走出这片大山也可以过活。极少有人能来到这个村子，可以说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云笙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会带我来这个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的村子，但是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比这里更精彩的。在外面，你可以一展抱负，大展宏图。”韶离静静的说道。
　　云笙低下头，说道：“没有的事。”可他眼中的纠结出卖了他，他是渴望的。伍轩之前跟他说的那些东西他是向往的，他不想一辈子在这个村子里，他想功成名就，不仅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韶离。
　　“云笙哥，其实那天伍大哥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想我没有会错意，有时候不要去违心，云叔他们有我和爷爷，我会把云叔他们当做自己的父母孝敬的，去追求你自己的所要追求的东西吧！”韶离在劝说着云笙，也许在她的心里，她也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可是她不想违背爷爷的意愿。
　　在天地之间还剩下最后一缕红光时，韶离起身，独自向山脚的竹屋走去。
　　在第二天，云英告诉韶离，云笙夜里偷偷离开了村子，云叔气的在家中把椅凳都砸了。韶离多少心中都有些内疚，但是她不能告诉云英是她鼓舞云笙离开村子的。时间流逝，云笙也离开了快半年，原本有些炎热的夏天在不知不觉间已由皑皑白雪的冬天所代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山坳的缝隙，照在这个被白雪覆盖的小村落。韶离有些昏沉的走出屋子，院子中不见韶老爷子的身影，想来八成是去为村口的李婶看病去了。
　　闲来无事的韶离便离开竹屋，拉着云英跑到山对面的一处温泉池。温泉池被一棵棵红梅包围着，在雪的映衬下，点点红梅犹如娇羞的闺中女子，原本压在梅花上的白雪变成晶莹剔透的水珠犹如面纱使红梅半遮面，池面上升起的白雾，渐渐笼罩着整片梅林。在白雾的渲染下，红衣女子半遮面，让人有着瑶池仙境般的感觉。
　　韶离率先跑到温泉边，闻着梅花散出的淡淡幽香，此时的韶离穿着一身白衣，袖口和裙摆处绣着点点红梅，朴素又不失淡雅，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留下些许的长发随意的垂在身后。白嫩的脸庞上，由于刚刚被风吹的有些绯红，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这样的闯入者，身在其中，却不显的突兀，反而让人觉得这女子本就是这梅林的仙子。
　　云英随后也到了温泉池边，带着微喘的声音对韶离说道：“小离，今年这里的梅花棵真漂亮啊！”
　　韶离点点头，很赞同云英的说法。今年的梅花比往年的更盛，也更加美艳了。这时，韶离想起自己去年的今天自己偷偷埋得梅花酿也该好了，便道：“英子，想喝酒吗？”
　　云英疑惑的看向韶离，问道：“酒？”
　　韶离拉着云英的手，走到最东边的梅树下，挖出当时埋下的梅花酿。刚将酒封拿开，一股带着淡淡梅花幽香的气味扑面而来，韶离当时一共卖了三小瓶的花酿，她递给云英一瓶，道：“敢不敢试试？”
　　云英有些犹豫的接过韶离手中的花酿，看着韶离。韶离自己打开一瓶，坐在温泉池旁的一个岩石上，细细品着起自己所酿的梅花酿。见韶离这样，云英也跟这韶离坐在岩石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当她喝下去的第一口，云英感到一丝甜甜的味道伴随这淡淡的幽香酒气，这酒本不会使人醉，当时云英还是醉了，只不过让她醉的的不是酒，而是那淡淡幽香的酒气。由于她们是在温泉池边喝的酒，酒气由于热度，那丝丝的甜味加之淡淡幽香被扩散，两人的四周都萦绕着这香气。
　　到了午时，两人才回到村子。可一进村子，见到的不是平常热闹的景象，她们眼中所看到的是死亡般的沉寂，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云英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风中，散发着令人忍不住呕吐的血腥味儿，村民们都倒在血泊之中，脚下的土地在鲜血的浸染下变的殷红。
　　这对此时的韶离来说，这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在多久之前自己好像也经历这种屠杀，她的身边有爷爷，还有个年长自己五岁的姐姐，爷爷带着她们逃出来，然后姐姐做了什么事，三年前，她逼自己吃药，还让爷爷把自己带到这个村落里……一切的一切都如涌泉般在自己眼前回放着……
　　在不远处，一对相互依偎在对方怀里的老夫妻便是云叔和云婶，韶离含着泪回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云英，此时的云英呆呆的不说话，韶离蹲下抱住云英，此时的云英才恍然醒来，甩开韶离跑到云叔他们面前跪下，哭的撕心裂肺。
　　韶离没有再去管云英，而是一步步的向竹屋走去。走进院子，韶离顺着地上的血迹走进药屋，韶老爷子安详的躺在摇椅上，仿佛只是熟睡，只是在他胸前的那抹殷红却刺痛了韶离的眼。
　　此刻的韶离再也忍不住落下泪，跪在一旁，叫着韶老爷子，“爷爷……”哽咽的声音让人感到此时韶离内心的崩溃……
　　第二日，韶离和云英为大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将他们好好安葬在后山，唯有韶老爷子，韶离将他火化，用盒子装好。
　　“小离，我们该怎么办……”云英跪在大家的墓前，用那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韶离。
　　韶离抱着韶老爷子的骨灰，平静的说道：“英子，我带你去找云笙哥吧！”
　　“可是，我们连我哥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
　　韶离紧紧的握住云英的手，道：“相信我吗？”
　　云英看着自己被韶离抓疼的手，有那一瞬，她觉得韶离变了，是被仇恨改变了吗？云英点点头，道：“我信，现在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韶离把云英揽入怀中，说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出发。”此刻，韶离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她在心中默默说着，她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眼中所露出的是她前所未有的寒冷。
　　日落日起，阳光依旧，却没有丝毫的温暖，有的只有彻骨的冷。
　　韶离简单收拾了行装，从柜子下取出当初被韶老爷子藏起来的软剑，韶离看着自己手中依旧泛着冷光的软剑，一剑一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在踏出村口那一刻，云英的泪忍不住再次落下，她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韶离拍拍她的肩，云英不再回头。两人离村子越来越远，直至背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