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异闻录》夏天爱吃叮叮糖

7、真相大白

　　为什么要想起？零露紧咬着嘴唇，瞳仁放大，像一瞬间坠入阿鼻地狱。
　　“零露！你怎么了？”亦楼看见她不对，急忙跑到她身边轻晃她的身体，“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零露整个人颤抖起来，拼命的摇头，一把推开亦楼，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要碰我！走开！走开！”
　　亦楼冷不丁被推倒在一边，她不明就里还想上前继续发问，了清却一把制止了她，“让她冷静一下，等林妈回来再说吧。”
　　“可是，师父…”亦楼看着了清泰然自若的样子，一时间有了一个猜想，“你早就知道凶手是林妈了，对吗？”
　　了清笑了笑，拿茶杯盖拂去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道，“零露死后短短几天内，村子里就一下子枉死一堆人，而那个道士也是在说了要挖掘零露的棺木驱逐妖邪的当晚暴毙，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人的死都和零露脱不了干系，因而村民们都说是零露的冤魂作祟。可零露偏偏说她没做过，那么就只可能是她身边亲密之人所为。她的父母都已经死了，剩下的自然就只有独守李宅的林妈一人。”
　　“既然师傅您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跑前跑后，每天瞎操心，连带着零露也受罪！”亦楼表示对了清的隐瞒感到很不悦。
　　“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更何况我也想不通林妈为何下此毒手。不过，真相马上就可以大白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零露稍微平复了一些，只是握着纸伞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微微发白。大家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等着林妈回来。
　　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院门再次被打开，林妈挎着篮子笑吟吟的回来了。她见着了清和亦楼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还掩嘴打趣道，“可是等饿了，在这儿专门等着我回来？”却又发现他们神色凝重，气氛有些压抑，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亦楼张了张嘴，有好多话想问，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而此时了清却已经赶先了一步，“当年为什么要杀那些村民？”声音像坠落竹叶的露珠般清透，惊得林妈连篮子都没拿稳，啪一下掉在地上，滚落满院的木薯。
　　林妈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别过头去，声音有些生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亦楼心里一凉，原本还带着两分侥幸，此刻见林妈的表现，基本已是确信。
　　了清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林妈身前，“你不必急着否认，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杀了他们，杀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善良乡亲们。”
　　“朝夕相处？善良？”林妈闻言猛地转过头直视了清，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你知道什么！他们都是畜生！他们都该死！对！我杀了他们，是我亲手杀了他们！可我从来不曾后悔！我只恨他们死得太便宜，没能被千刀万剐！”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畜生！老爷生前处处与人为善，为村子做了多少好事！可他尸骨未寒，他们就打上小姐的注意，一群男人，小姐那么柔弱那么娇小，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林妈声音变得哽咽，“小姐不堪受辱，当夜就跳水死了。不知谁将她的尸体打捞了起来，放在岸边，我那么美丽聪慧的小姐就这么变成了一具肿胀的冰冷的尸体…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小姐…是我没用….”
　　零露生前居然还遭遇了这些！亦楼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她小心翼翼的瞄了瞄零露，只见她紧咬着下唇，闭着眼睛，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只是泪珠在她的眼角不住的低落。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残忍的对待她？
　　林妈又变得愤恨，“所以，那些畜生难道不该死嘛！”
　　“即便如此，也该交给官府衙门！更何况还有那些妇女孩童，何其无辜？”
　　“官府衙门？小姐死无对证，我又是一个妇人，无凭无据，谁会信？说出去，不过是自取其辱，败坏小姐死后的名声而已！至于无辜，呵呵，”林妈怒极，反而轻笑了起来，“小姐纯良，如果不是那些长舌妇人，她的名声又怎么会被败坏到成为村里所有人不齿的□□□□！老爷又怎么会被气得卧床不起以至最后撒手人寰？你说，她们无辜么？”
　　说到这里，林妈停了停，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亦楼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丝愧疚，“那些孩童，确实无辜…”可她话音一转，“但，那些畜生却不配有后代！所以他们通通都该死！通通都该下地狱！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院角最后几朵月季，看来花期是彻底过了。亦楼心中千头万绪，如鲠在喉，却找不到宣泄口。她第一次感到这世间如此复杂，是非对错、黑白曲直根本就说不清楚。
　　了清的一声冷哼打断了亦楼的思绪，“竟然还不思悔悟！他们纵然有错，有的却罪不至死！你私设刑堂，发泄私欲，却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家小姐！你问我知道什么，那你又知道什么？你以为仓河村为什么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滥造杀孽导致怨气郁结，破坏了整个村子的风水运势。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多少人背井离乡，又有多少人还在此苟延残喘？你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可实际却害了整个村子！那些人又该找谁复仇，那些人又何其无辜？李家一家本受大家尊崇，后面虽然发生一些祸事，却依然被大部分村民感念，可因为你如今谁还记得他们的好，只恨不得他们从未来过此地！还有你家小姐，一生凄惨，死后却还要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背上一堆骂名，被众人视为妖孽，得而诛之！而你偏偏还自以为是，不思悔悟！”
　　林妈被了清一番所言说的哑口无言，慌张的后退摆手，“我没有…为什么会这样？我只不过是想替我家小姐，我家老爷讨回公道呀！”
　　了清却不依不饶，继续咄咄逼人，“公道？你不过是杀了些人而已，公道在哪里？谁知道这些隐情？外面那些人只知道你家老爷教女无方，你家小姐痴心妄想攀龙附凤而不得，死后也不安生。处处兴风作浪，残害安良，视为妖孽。这就是你想要的公道？”
　　林妈终于经受不起，崩溃在地，捶胸嚎啕大哭起来，“是！是我老婆子做错了！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我孝敬公婆，服侍丈夫，却落得母子离散。我百般呵护，无微不至得将小姐拉扯大，最后她却与我天人永隔！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啊！”
　　林妈的哭声让亦楼的一颗心更加酸涩，可如今更难过心疼得应该是零露吧。
　　“是！他们都无辜!是我老婆子做错了！可难道我就不无辜吗？老天爷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公道？我的所作所为是算不得公道！那究竟什么才是公道！我的公道在哪里？我家小姐的公道又在哪里？”
　　“林妈…”零露轻轻呼喊一声，终于没有忍住，慢慢现出了身形。
　　林妈闻声错愕的盯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红衣女子，一瞬间踉跄而起，扑倒跟前，将零露拥入怀中而泣，“小姐！真的是小姐！没想到老奴此生还能再见小姐！小姐，都是老奴不好，害的小姐背负骂名！都是老奴的错啊！老奴当年本想说出真相，再去陪小姐，可老奴不甘心！老奴还想等着杨帆衣锦还乡替小姐质问他一句为什么呀！小姐…”
　　“林妈，不要说了。”零露轻轻拍打着林妈的背，抽泣道，“错的是零儿，是零儿抛下林妈，害林妈孤苦一人。可林妈，你真的不该，不该应零儿沾染这满手鲜血。都是零儿的错呀！”
　　看着二人哭成一团，亦楼也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可就在此时，土黄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涌动汇聚而来！亦楼大惊，“不好！怨气化形，林妈有危险！”
　　无数的黄色烟雾将林妈团团围住，林妈一把将零露推开，就被烟雾压得跪倒在地，嘴角也渗出鲜血。
　　“小姐快走，不要管我，老奴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整个院子里怨气浓密压抑的几乎喘不过气，林妈更是被挤压的五官扭曲，痛苦异常。零露急忙拉住了清的衣角哀求道，“道长，求求你救救林妈吧！”
　　“是啊！师父，你快救救林妈吧！”亦楼也忙忙求情。
　　了清此时倒并未迟疑，右手一扬幻化出破晓，对空挥画出一道灵符拍向林妈。霎时，困住林妈的黄雾安分了许多。了清并未停止动作，左手掐诀，嘴里默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伏邪，度人万千。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最后了清剑尖一指，怒喝一声, “急急如律令！”
　　顿时黄雾又疯狂的翻涌起来，向四周散开，还带着点点荧光。黄雾越来越少，直至慢慢消散，再也没了踪迹。
　　天空一下子变得澄净，漆黑的夜空嵌着几个星子，扑闪扑闪，煞是可爱。亦楼感觉到一直以来的压抑之感没了，浑身通体舒畅，她拍手笑道，“啊！怨气没了！村子又恢复安宁了!”
　　只是院中的花草就没那么幸运，在刚才的风波中全部干枯萎靡而死。林妈此刻也显得极为狼狈，发髻散乱，七窍渗血。
　　“老婆子自知罪孽深重，道长又何必救我？”说着竟想要撞墙而亡！
　　“林妈！不要!”零露想阻止，奈何鞭长莫及。
　　倒是了清拦住了林妈。林妈看着拦下自己的竟是那个冷面的道长，心中万般不解。
　　“想死了一了百了？”
　　林妈嗫嚅着不知如何答话。
　　了清放下胳膊，望向它处，淡淡道，“既然你已经知错认罪，生死便不由我定。死了是解脱，而活着是赎罪。你自己决定吧！”
　　零露看到林妈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开口劝道，“林妈，不要做傻事。”
　　林妈看着零露，思忖片刻，终于跪向了清叩拜道，“道长，老婆子明白了！多谢道长点悟。”
　　“嗯”了清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又看向零露，“那你呢？”
　　“我？”零露面露疑惑，却并不知了清所问何意…
　　月亮慢慢隐匿在黑云之后，天似乎又变得昏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