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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怅然若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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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朝安寻不见人影,转身就将气撒在了坠儿身上。
坠儿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对了!朝安突然想到那人方才手里拿着荷花灯,想必是要去放花灯,不如去河边转一转看有没有机缘再碰到!
想到这儿,朝安心底生出一丝期待,似乎还有些甜滋滋的,于是她笑眯眯的问坠儿,“坠儿,你知道这附近哪有放花灯的地方?”
“放花灯?”纵然坠儿已经习惯了公主的喜怒无常,可此时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不过还好,只要不是生气就好!否则自己回府又要遭殃了。
“离这儿不远有一条浠水河,风景秀美,水流平缓,大家都喜欢去那儿放花灯祈愿。怎么?公主也想去凑凑热闹么?”
“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带路!”
坠儿本想说天色不早,劝公主早些回府,却又想到公主方才心情不佳,此时多嘴说不定又惹得公主不悦,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一声,在前边带路。
逢年过节放花灯是大庆历来的习俗。传说大地上的河流纵横交错,可最后都会汇聚在天界的灵池。而人们将愿望写在花灯上,顺流而下,最后也会顺着河流到达灵池。灵池边还有专门负责收集人们愿望的神明,如果够诚心,神明便会帮他们实现愿望…
不过,公主一向对这些神话嗤之以鼻,坠儿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对放花灯这么感兴趣了。
还未到浠水河跟前,远远的就看见河面飘着许多点亮的花灯,蜿蜒流动,像夜空中的银河坠落人间。男女老少的嬉笑声传来,朝安加快了步子,生怕错过了什么。
朝安在人堆里穿梭,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大庆这几年并不太平,边境战乱,黄河水患,蝗灾、瘟疫肆意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宣文帝为此很是发愁。许昌是帝都,虽然没有遭遇这些灾祸,但多少被波及,大家日子也并不好过。可朝安眼下的民众此刻却无半分的疾苦之色,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盯着河面缓缓移动的花灯,眼底流露出虔诚与期盼的光芒。一个节日与一盏花灯竟然有这般鼓舞的力量么?朝安不解,大家为什么会愿意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坠儿看着朝安一直在东张西望问道,“公子,你是在找人么?”
朝安从疑虑中拉回心神,“嗯,赶紧的,你也一起帮我找一位穿白色长衫的公子!”
白色长衫公子?公主什么时候认识的?找他做什么?坠儿心底有好多疑问,不过还是没敢问,只嘟着嘴四处望了望,却发现很多公子都穿着白色长衫,这可怎么找?
突然她眼尖的发现河的另一边有一位公子,虽然混迹在人堆当中,但却又与众不同,就像,嗯公主以前教过的成语,是什么来着?坠儿努力的回想着,灵光一闪想了起来,便一下子叫了出来,“呀!是鹤立鸡群!”
朝安被她吓了一跳,“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那边!”坠儿指着河对岸鹤立鸡群的男子,“您要找的是不是就是那位公子?”
“哪儿?”朝安瞪大了眼睛看向对岸,只见那个男子正站在河边,一只手撩起袍子下摆,俯下身去,另一只手伸向河面放下了花灯。花灯在水边打了几个璇儿,便和其它灯汇成一路,缓缓向远去飘去。男子盯着花灯负手而立,朝安恍惚看到他嘴角轻轻上扬,牵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是他!就是他!”朝安心中暗喜,果然是有缘!
她兴奋的朝对岸挥手大喊,“公子!公子!”引来众人侧目,可当事人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人声太嘈杂,好像并没有听见。朝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渐远,最后消失在了人群夜幕之中。
“哎!”朝安狠狠跺了跺脚,满是懊恼,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对了!花灯!坠儿,看见那盏灯没,你赶紧给我捞上来!”说不定花灯上会有些什么,朝安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这么不愿他在自己眼中消失。
“捞花灯?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让你捞你就捞!少废话!哎呀,你看它都要飘远了….”
坠儿无奈只好应承下来。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长竹竿,笨拙的在河中央勾来勾去,溅起许多水花,打湿了周围的花灯。众人自然都有些不满,在一边窃窃私语,有的还试图上前制止。坠儿臊的脸通红,手里更加慌乱了起来,几乎打翻好几盏花灯。
朝安心里本就郁闷,此时见那些平民交头接耳,对他们主仆指指点点的样子更加不悦,便朝他们吼道,“通通给我闭嘴!我捞自家花灯,关你们什么事!”
众人见朝安横眉冷对、凶神恶煞的样子,都不愿在这佳节之期触这个霉头,便三三两两摇着头散开,不再理会他们二人。
坠儿拿着竹竿勾来勾去久不得手,眼看着花灯越飘越远。
“真笨!“朝安心中不耐,一把夺过竹竿,亲自上阵。
只见她垫着脚,前倾着身子,奋力将手臂伸长,想要让竹竿更加靠近花灯。坠儿则战战兢兢的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扯着她衣衫的下摆,生怕她有个什么不测。
花灯在竹竿的带动下越来越靠近岸边,朝安有些得意,扭头朝身后的坠儿得瑟的挑了挑眉,“还是本公子亲自出马靠谱吧!”
谁知就在此时她脚底一滑,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歪歪斜斜的朝河面扑去。
“公子!”坠儿惊恐的大叫一声,下一刻也被连着带入水中,扑通一声,溅起满岸的水花。
主仆二人均不识水性,一下子掉入水中,惊慌不已,四只胳膊在水面不停的扑腾挣扎。已经入了秋,这河水冰冷的让人难受至极。
“救命啊!救命!”两人在水里不断的呼救,周围的人却只围着他们指指点点,甚至哈哈大笑。
刁民!一群刁民!等本公主回府一定要把你们通通砍了脑袋!水里的朝安一边挣扎着一边愤恨的想。
有心善的大娘看不过,站出来笑着冲水里的两人说道,“好啦,你们别挣扎了,这靠近岸边的水不深,你们还是赶紧自己爬起来吧!秋凉免得风寒!”
什么?朝安和坠儿听了这话慢慢停止了扑腾,站稳后才发现水果然不深,不过及胸口而已!最后两人在围观群众的瞩目与嘲笑之下狼狈的爬上了岸,跄踉而逃。至于那盏花灯,早就混在一堆灯中,辩不得踪迹了。
朝安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心中十分恼火!人不见了,灯也没捞着,还搞得自己如此不堪,这大过节的简直倒霉透顶!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想着那个替她解围的白衫公子,那样貌、那神情、也那声音,朝安竟感觉有些甜蜜!可转念又想到也不知道人家姓名、住处,即便想寻找也没有办法,以后怕再也见不到了,心中不禁一阵失望。
坠儿怀抱着双肩小心翼翼的跟在朝安身边,看着她一会皱眉、一会儿又羞涩的发笑、一会又撅着嘴怅然若失的模样心想,完了完了,我家公主不会是落水给冻傻了吧!
好不容易二人回到公主府,就见府里的丫鬟月儿匆忙来报。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您可总算回来了!您…诶?您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什么事咋咋呼呼的,赶快说!别挡着路,本公主快冻死了!”
“哦哦!是这样的,李公公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公主呢,这都一个多时辰了…”
“什么?”朝安停住了脚步,“不是让你们说本公主卧病在床不见客,将来人都打发掉嘛!为什么还让他等那么久,这不就穿帮了么?”
“奴婢是照公主吩咐说的!可这李公公带着太医说是奉皇上口谕一定要给公主整治,我们拦不住,然后就穿帮了。于是他就在客厅等着,说皇上还有口谕吩咐公主呢!”
“算了!穿帮就穿帮吧!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过去!”
公主府的会客厅内,李公公和冯太医正坐着喝茶,一边还站着四个宫里的侍卫。朝安直觉有些不安。
“公公,让您久等了!”
屋里的人见朝安走进来,纷纷朝她行礼道,“奴才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朝安在主位上坐定后,朝众人挥了挥袖子免礼,并示意李公公和冯太医一同坐下。旁边的小丫头赶忙给她奉上一杯清茶。朝安一手托着茶杯,另一手拨弄着盖子,又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清了清嗓子问道,“李公公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李公公起身答道,“听闻公主身体不适,老奴奉皇上口谕专程带着太医前来为公主诊治。”
朝安咳嗽了一声,觉得有些尴尬。明明自己装病的事情已经被拆穿却还是要装着回答,“本公主身体并无大碍。天黑路远,公公还是赶紧回宫复命吧!”
“公主身体无恙自然是好事。但皇上还说了,如果公主无恙,这半月就还是呆在屋里不要乱跑的好,免得沾惹了风寒,反而弄巧成拙。”
“什么!”朝安惊得把茶杯一把拍在桌子上,“父皇这是要关我紧闭么!”
“公主哪里话?皇上只是担心您。瞧,皇上还指派了这四个侍卫来保护您了!公主您还是赶紧回屋,没别的事,老奴也该告退了。”
朝安看了看那四人,“什么保护!明明是监视!”她再也坐不住了,刚才还想要表现出一副威仪的模样,眼下通通抛到了脑后,只拦住了李公公离开路,哀求道,“公公先别走,都是朝安的错了!求你带朝安一起进宫去求求父皇,让他别关我禁闭了!”
“皇上都发话了,老奴可没这个胆子。”
“公公!朝安求您了,就算少关几天也行啊!”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李公公被朝安缠的没办法道,“不是奴才说您!皇上那么疼爱您,处处都想着您。您吵着要出宫建府,皇上也格外开恩答应了。可您出宫后这一年回宫去看过圣上几回?今儿千秋节,团圆夜,圣上可是盼了好长时间,结果倒好,您竟然装病自个儿跑出去玩!”
朝安仔细想了想,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父皇了,心中有些愧疚,“朝安知道错了。”
“皇上这次是真生气了!公主您还是先乖乖呆几天,等皇上先消消气再说吧!”
“好吧”朝安无奈,本来也是自己理亏,只好先应承下来,“月儿,送公公吧。”
送走公公和太医,朝安回到闺房坐到了窗口,哎!门口还站着四个侍卫,明天就要开始悲惨的禁闭生活了。她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撑着下巴看天空的月亮,圆圆白白的就像一个大玉盘,又像好吃的大面饼子,还像德妃娘娘扑满白粉的脸盘子!哈哈哈!不过,怎么好像有个人影在月亮上啊?是他?朝安揉了揉眼睛,看见之前的白衫男子正在月亮上盯着她冲她笑,还向她招手…
朝安终于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抹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