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歌谣，温柔的谎言》林心远

1、回忆

　　八月的黄昏，落日的余晖透过有些微尘的窗户，映射在杨默谣安静的肩上，暖暖的光，让白皙皮肤上的那一株红色山楂在轻薄的白色雪纺衫下，释放出温柔妖艳的力量。杨默谣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安静地凝视着遗落在地上的余晖，仿佛一个折翼的天使，在微弱温暖的阳光下，释放着无限的悲伤。那些悲伤仿似羽毛，轻轻地在屋子里散开。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看得见漂浮的悲伤，听得见悲伤的声音。不远处，男人站在门口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凝视着阳光里她柔弱孤单的背影，眉头深锁，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背后不断涌出。过了许久，他慢慢地走向她，眼神随着阳光落在她的肩上，触及那颗红色的山楂果，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微动。他缓缓抬起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轻轻抚在她的肩上，宽大的手掌正好盖住那颗山楂果。他在她面前伏膝蹲下来，轻轻握起她在膝上冰凉的手，右手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望着那空洞的眼神，他的眼睛挤满泪水憋得通红，他就这样久久地静静地望着。
　　那束目光慢慢照进三年前，一切事情的开始。
　　八月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灰色的柏油马路在一片嘈杂声中，冒着热气。杨默谣站在大学校园门口，望着爸爸的车子越行越远，泪水铺天盖地地涌来，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转身望着新校园，眼神中有一丝释怀，一丝希望，“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吧！”，默谣在心里想。
　　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在新校园里，杨默谣努力做着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每天七点，准时出现在食堂，上课从未迟到，认真做着笔记，有时间就泡在图书馆，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改变自己中考失利带来的那些遗憾。
　　然而，一切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重新开始呢？
　　“默谣，你还好吗？”，正在吃早饭的默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指甲深深陷入手中的半个馒头里，嘴角放慢了咀嚼，一遍一遍审视着那简短的几个字。她用力攥紧拳头，来控制手的抖动，然后匆匆结束了这顿早饭。
　　走出食堂，杨默谣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浑浊的天空里，太阳散发着微弱的光，让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更加肆虐，眉头皱得更紧起来。正当回头时，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着。猝不及防的默谣缓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脸，眼睛里满是愤怒，更多的是疑惑，怎么吃顿饭出来就平白无故挨了这一下子，关键这人自己还不认识。
　　“杨默谣是吧？你一个大一新生，懂不懂怎么做人啊？不懂我来教教你！张良是我男朋友，我和他已经恋爱一年了，你和他发那些短信是什么意思？搞暧昧吗？他是我男朋友，我绝不容许别人来破坏！你想都不要想！”，女孩厉声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了。
　　杨默谣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长什么样子，没来及组织好语言去回击，就只剩望着女孩潇洒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骂，“这都是什么事啊！”。随着女孩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心仿佛被一株玫瑰刺扎着，一丝一丝地疼。张良是杨默谣同专业大二的师哥，入校那天，他帮她搬行李，将她带领到宿舍楼，还带她参观了新校园。也是那天，他们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张良时不时地传来对杨默谣的关心，逐渐地，关心变得紧密，从早上短信问候到晚上短信说晚安。杨默谣一开始有些胆怯，慢慢地习惯，后来竟期待他每天从未迟到的关心。她正慢慢地陷落，一颗爱情的种子在尝试着慢慢发芽。因为张良从未对她说过自己有女朋友。直到刚刚那一巴掌，将她彻底打醒，从幸福期待的情绪里抽离出来。那些悸动的小情绪还未生根，便被摧毁，心里起起落落地疼起来。
　　杨默谣望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刚要转身，一个人从后面将她抱住，这样的动作让她猛地一惊，用力挣脱。
　　“默谣，是我的错，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默谣依旧奋力地挣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杨默谣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和刚刚那个女孩打在自己脸上的那个一样响。她看着面前的张良，什么话都没再说，向寝室跑去。张良一路追，一路拉扯，她没有一丝犹豫。
　　那天，杨默谣去了校外的一间小酒吧，喝了很多酒。在聚会的时候，杨默谣常常会和男生一样，放肆地喝酒、划拳、唱歌，一起打打闹闹，吵吵嚷嚷的，却从没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多喝过一杯。只有这一次，她把自己灌醉了。酒吧里灯红酒绿，熙熙攘攘，歌手动情地唱着老歌，杨默谣只坐在角落里，一手撑着头，翻看着手机里张良发过来的那些短信息，泪水将眼睛灼蚀得通红，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在嘲讽的笑容里，眼泪倾泻而下。她举起酒杯快速地喝下一杯酒，两手撑着额头，伏在桌上抽泣起来，凌乱的头发试图遮住手掌下，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很久，杨默谣抬起头，又倒了一杯酒，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微橙的液体一次次打在透明的杯壁上，像极了一次又一次浮动在眼前的往事。
　　“你竟然是我姐？”，杨默谣不可思议地望着林雨薇白皙的脸颊，拿着照片的手不停地抖。
　　“是。”，林雨薇低头看了一眼杨默谣手中的照片，咬着嘴唇说出这个字。对于突然发生的一切，她像杨默谣一样紧张和惊讶，但是却比她平静很多。那简单的一个“是”字，说出了心里万般的不情愿和悲伤。说完，她抬头眼神坚定的看着杨默谣，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没让它们掉下来。
　　小学一年级的暑假，某天杨默谣在小区里遇见了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穿得很漂亮的女孩，两个人一起玩耍并成为了好朋友。这样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持续了很多年。直到高二的那年暑假，去林雨薇家做客的杨默谣，无意间在林雨薇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自己父亲的照片，那是年轻时的父亲，照片背后写着至今让她难忘的五个字——“爸爸，我爱你！”，隽秀的字迹是好朋友林雨薇的。杨默谣拿着照片的手不停地抖动，她不敢相信地一遍遍看着照片里父亲的面容，思绪瞬间混乱。
　　杨默谣颤抖着将照片放在桌上，紧张得手在照片上拍了拍，然后夺门而去。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全部都超出了杨默谣的预知。情感的一次次撞击，让她的情绪一次次崩溃。在这个时期，她恋爱了，以此慰藉自己惊恐慌乱的心境。紧张的高三，杨默谣却松懈了，本来成绩优异可以考进重点大学的她，最后高考失利，只考进了本省一个普通二本。悔恨和遗憾时不时出来惩罚她，她久久不肯原谅自己。
　　高考前一个月，杨默谣恋爱的那个男孩提出了分手。因为他喜欢上了别人，并且他已经向那个女孩表白了，保证立即和杨默谣分手，和她在一起。那个男孩叫苏野，是杨默谣喜欢的第一个男孩，也是她的初恋。男孩学习很好，长相很帅气，尤其一双下垂的眸子，仿佛有一种蛊惑的力量，拉着杨默谣往里面钻。初次恋爱的默谣为他做了很多事，她曾经以为她们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那天，苏野带着同班的另一个女孩站在杨默谣面前，告诉她其实自己喜欢的是身边的女孩。默谣扇了苏野一个耳光，却在苏野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望着苏野和女孩的背影，蹲在地上眼泪刷刷地流下来。这件事让杨默谣久久无法释怀。她始终不明白，若是不爱，为何要和她在一起？那个女孩早于她说过喜欢他，为什么他还会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大学生活刚开始不久，默谣和朋友的一通电话，给了她答案。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和我说反正自己又不吃亏，又能被很好地照顾……”，这是一个在杨默谣心里无比斯文的男孩在和朋友谈到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时说的话，虽然是转述，却让杨默谣的心里一瞬间的窒息和疼痛。自己那么用心的感情，原来只是因为这样，默谣的耳朵一瞬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呵呵，原来都是一样的，自己好傻……”，不知不觉泪水已经覆盖了整张脸颊，那些青葱的岁月不知在脸上在心上留下了多少伤痕。
　　“反正又不吃亏……”
　　“反正又不吃亏……”
　　……
　　这句话在杨默谣心里就像根刺一样，狠狠地扎在那。
　　“对不起，祝你幸福！”
　　“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她不是早就说过喜欢你吗？你怎么不早说你喜欢她？你喜欢她我就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我们在一起了你说你喜欢的是她，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那些声嘶力竭的画面，那个人对着自己说分手的样子，再次出现在眼前，泪水再次模糊了杨默谣的视线，一跃而下。
　　那些堆积在记忆里完整清晰的伤痛，一次次在脑中徘徊，让杨默谣觉得既残忍，又无法忍受的头痛。在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
　　“你竟然是我姐？”
　　“是。”
　　“我喜欢的是她，对不起！你以后好好的，要幸福！”
　　“……反正又不吃亏……”
　　……
　　那些话不断地在耳边响起，那些画面也不断地出现在眼前，杨默谣努力地想要赶走它们，越是努力越是头痛，就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酒。无法抑制地头痛，因为哭泣而微肿的脸庞和红肿的鼻头，在灯红酒绿的渲染下，变得不值一提，无人理会。
　　那些悲伤，她无法完全挣脱出来，总想说服自己忘了，眼角却湿了。那些悲伤穿过心脏略过大脑，总在告诉她她忘不了，也放不下。
　　应要求发布证明文字：本小说为原创作品，首发于晋江文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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