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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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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褚山庄阴暗的地牢里,顾朗星趴在刑凳上大口的喘息,沉重的红木棍子带着风砸在臀上,他疼的狠狠一颤,双手紧紧握住凳腿,不等他缓过劲来,又一棍子落在同样的地方,顾朗星只觉得身后像是有热油泼上来一般,痛感一直蔓延到脚跟,撕心裂肺的疼。
“行了,停手吧。”凌鹤峰阴着脸冷声吩咐。
“爹,你别拦我,我非得打死他不行,这个贱人!”凌霄喝退家丁,手里挽了条鞭子,抬手就要抽下去。凌鹤峰抓住他的鞭梢,语气带着不满,“跟你说了无数次,遇事别冲动,他明日还有用,教训几下子就行了,你抽得他血淋淋的要怎么跟众人交代?”
凌霄收了鞭子,却还是气愤难平,“儿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今日若不是这个贱人坏事……”
“行了,这事也是你的失误,查出来是哪个蠢货带他上去的”,凌鹤峰眼中一抹狠厉之色闪过,“反正过了明日,他这条贱命也留不住。”
凌鹤峰走后,凌霄面色阴狠,他几步上前扯住顾朗星的头发,把他从刑凳上拖下来,劈手一个狠厉的耳光扇过去。他吩咐身后的人,“看好了他,过了明日,他就赏给你们了。”
几名家丁哄笑着出门,转身去搬了酒来,顾朗星趴伏在地上,呼吸间带起地上的尘土,呛得他咳嗽不已。有人嫌弃地踢踢他,把酒放到桌子上,又去拿小菜和酒碗。顾朗星挣扎着爬起来,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他攒的安神药,他每次跟凌宸说自己睡不着,凌宸就会给他带一小包安神药,他从来不吃,一直攒着。顾朗星掀开酒坛的盖子,将那包药抖了进去。
剑寒川回房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也无法入睡,索性起来运功调息。以往练功时总是心无杂念,今日不知是怎么了,脑子里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地闪过,等真气勉强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他看了看月亮,又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要来后山,心里似乎隐隐期待着能再遇上昨晚的少年。穿过竹林,离那条溪水越来越近,他放缓了脚步,心里竟有些紧张。
顾朗星站在水潭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那双眼睛里黑沉沉的,一丝波澜也无。有小鱼游过来,倒影一下子变得扭曲破碎,他打了个哆嗦,一下子回过神来。
剑寒川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慢慢带上了一抹笑,只是那笑还未展开就一下子僵住了。
顾朗星抬手褪了外裳,解开里衣腰侧的系带,将里衣脱下来,他的手放到腰上,冰凉的手指滑过腰际,他微微颤栗着,裤子滑落到脚踝,他抬脚走出,将头上束着的发带也解了下来。
少年的身体很漂亮,窄肩、细腰、饱满挺翘的臀、细长且直的腿,在月光下,他整个人在一层柔和月光的包裹下慢慢向水潭走去。
起初剑寒川觉得他只是和昨晚一样想和那些游鱼玩耍,但他越走越深越走越远,突然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没入了水里。
入水的一刹那,耳边什么声音都没了,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周围似乎亮起了光,顾朗星微微笑了起来。
他要自尽?!剑寒川心下焦急,一个飞身掠过去,脚尖轻点水面,抓住顾朗星的胳膊将他带出水,在空中将他打横抱住,稳稳落在地上。
顾朗星只觉得一股力量从头顶压来,醍醐灌顶一般将他浇醒,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景物,月亮、夜空、竹林……都在旋转,有人抱着自己,怀抱温暖而宽厚,水滴从额头流下流入眼中遮了视线,他始终看不清那人的脸。
剑寒川沉着脸,将自己的大麾脱下来裹住他赤裸的身子。
顾朗星脸色发白,头发上的水流下来,沿着他的下巴一滴滴滴落。
剑寒川声沉如水,“为什么要自尽?”
顾朗星沉默着,突然“嗤嗤”笑起来,他抬起眼,剑寒川的心不禁沉了又沉,这双眼睛,虽清亮,却没有一点少年人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垂老的耄耋老人,死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气。
顾朗星看着他,漆黑的眼底一片淡漠的冰冷,他面无表情地问,“你以为你是大侠么?”
剑寒川皱了眉。
顾朗星唇边的冷笑更甚,“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么?”
剑寒川眉心皱得更紧。
顾朗星用一双淡漠的眼睛看他半晌,忽而转过身去,抬手将剑寒川的大麾解下来。
剑寒川以为他还要寻短见,一惊之下忙伸手拽他,却不料他沾了水的皮肤那般滑腻,竟从自己掌中滑脱出来。
顾朗星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再寻短见了。”
剑寒川道,“我送你回去。”
“只是今晚和明日的区别罢了。”顾朗星走到溪边,旁若无人的一件件穿上自己的衣服,依旧赤着脚往回走。
剑寒川在月光下看到顾朗星的腰身,不同于其余部位白皙细嫩的色泽,他的臀上明显肿胀起来,臀峰处带了点点淤紫,剑寒川皱眉,这是……刑杖的痕迹?他挨过打?
剑寒川沉默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进一间低矮的平房,门开的时候,他似乎看到房里的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顾朗星关上门,缩回了墙角里沉默地坐着,臀上成片的棍伤带来的钝痛让他脸色愈加苍白。
第二日一大早,凌鹤峰就派人来催请,殷连颂还没走出自己房门,就听见柳暮山房间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滚!”
凌褚山庄的家丁站在柳暮山门外,尴尬地不知所措,看见殷连颂就像看见神仙一样迎上去。殷连颂对他们抱歉地笑笑,“诸位别见怪”,说着,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家丁接过来,笑容满面,“多谢殷护法。”说罢,躬身退了下去。
殷连颂正准备敲门,门就“啪嗒”一下自己开了,柳暮山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站在门口,明显没睡醒,眼睛却强行睁得老大,“谁让你装好人!”
殷连颂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好笑,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他低下头看着柳暮山,眼睛一眨也不眨,柳暮山被他看得心虚,“干嘛!我脸上有金子?”
殷连颂摇头,一字一顿道,“有眼 屎。”
柳暮山呆了一呆,赶紧转身抬手揉眼睛,揉了一闷子又转回身来睁大眼,问,“这回还有吗?”
殷连颂憋得辛苦,只觉得眼前的人这么招人喜欢,脑子一热,竟低头在人唇上轻啄了一口。柳暮山眼睛顿时睁大,脑子里轰隆隆一阵轰鸣,殷连颂摆摆手,“傻了?”柳暮山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揪起殷连颂进屋,“哐当”一声关了门。
“你……你大早上耍流氓啊!”柳暮山气急败坏。
“我只对你耍流氓。”殷连颂面不改色。
“你……你毁我清白啊!”柳暮山暴跳如雷。
“那我就娶你。”殷连颂理所当然。
柳暮山终于不跳脚了,他吃惊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殷连颂抬手捂上他的眼,“再瞪眼睛就掉出来了,我说,我要娶你。”
柳暮山被殷连颂捂着双眼,感受着他手心里灼热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眼皮,那温度像是沿着全身的经脉,传到了五脏六腑。他半晌才憋出来一句,“那也该是我娶你。”
这一天早上,剑寒川沉着脸站在凌褚山庄练武场上,景澜尴尬地立在他身边,听着凌褚山庄家丁说着“去敲柳护法的门被柳护法骂出来后遇见了殷护法殷护法说他们随后就到然而现在两人齐齐失踪”的一个冗长的故事。
剑寒川眉心跳了几跳,“让凌庄主见笑了,我这两个护法没规矩惯了,还请凌庄主不要见笑才是。”
凌鹤峰笑呵呵回道,“无妨无妨,既然二位护法有要事来不了,那咱们就先开始了。”
剑寒川做了个请的手势,凌鹤峰向前潇潇然迈了一步,“不瞒各位,我今日召集大家来,不仅是为了商定武林盟主最终的人选,还是为了一件大事。诸位都知,三年前的毓璜顶之战,魔教虽已覆灭,但教主顾炳天和他的长子顾朗坤却趁乱逃脱,杳无音迹。顾炳天此人阴狠歹毒,若是留着他,恐将又成为威胁武林的一大隐患啊。”
凌鹤峰说完,刻意顿了顿,神色间忧思难耐。台下有人耐不住性子,闹哄哄地讨论起来。
凌鹤峰捋捋胡子,又道,“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昨日,西掌门惨死屋内,犬子和我都内疚不已,所以当晚犬子一直带人在庄内巡查,生怕再有歹人暗中出手害了别人性命。谁知,还真让犬子抓到一个人,这个人,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凌鹤峰扬声吩咐家丁,“带上来。”
片刻功夫后,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地带到台前,面目狰狞,口里仍旧骂着。
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丁按住他,往他膝窝里踢了一脚,强迫他跪下。台下有人看清了他的长相,不禁大吃一惊:顾朗坤!竟然是顾朗坤!
剑寒川也微微皱眉,景澜更是惊愕不已,顾朗坤和顾炳天早在三年前就命丧玉珩顶,如今这个顾朗坤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凌霄来到台前,语气里有几分阴狠和倨傲,“顾朗坤,识相点就快些将顾炳天的下落告诉我,我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
“呸!”“顾朗坤”目呲欲裂,破口大骂,“卑鄙小儿!”
凌霄不气反笑,“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啊,那我也只好杀鸡儆猴了。”他转身低声吩咐家丁,家丁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功夫,就带了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