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淡月莲歌

4、第一个故事（4） 如此真实的

　　六.复仇
　　“我……”叶总被她顶得一时语塞，接不下话来。
　　九儿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脸色，就如同落地玻璃外的天色，前一秒钟艳阳高照，现在已是乌云压城、雷声隆隆。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小墨，还是你跟了去看看九儿为好。”看着外面渐黑的天色，不离的心有些不舒服。
　　“我……不离，要不我们同去吧。你也知道，九儿其实执念极深，要是她绷不住了，怕是我也压不住她。”黑猫小墨边说边化成人形，这猫妖，变成了一个妖艳无双的成熟女子。
　　“好吧，但是要快些，我怕出事。”不离说着，白光一闪人便不见了，小墨也随即一闪，也不见了。
　　办公楼的顶层，落地窗外风雷涌动、黑云压城，让人看了心生恐惧、惧天之威，仿佛一个天雷下来，地上便化为焦土、人畜无救。
　　九儿听着窗外雷霆，看着眼前一对曾经的璧人因爱成恨。
　　女人抬眼看着男人：“为什么要变心？”
　　这句话，她终究是问出来了。刚才的无情不过是她的武装，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她终究是问出了一个寻常女人会问的问题。
　　“我……”男人又再一次语塞，为什么呢？因为贪恋青春美色，但眼前这个女人也分明是个美人啊。因为新鲜感，曾经是，可新鲜过后，明知道那些女人对自己没感情，又为何回不了头？还是贪恋那一时的温柔？是了，眼前这个女人越发地变得冰冷，表情冰冷、眼神冰冷，冷得刺心。冷得……自己无法面对她……
　　“为什么？”女人的声音稍稍提高，变成了质问，眼中也渐有水光泛出。
　　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她，因着贪那一时新鲜美色，让她越发寒了心。心寒了，所以对他也变得冰冷了，故此因为愧疚害怕，更看不得她脸上的表情。这就是死循环吧，他恨自己一开头就那么蠢！
　　“我……是我对不起你……”看见女人泛着水光的双眼，这双眼睛曾经是爱，如今充满了恨和不甘。他低下头，无法再看。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以前发的誓，当时可能真心，现在就都忘了。再爱我，也抵不过年轻小姑娘的新鲜劲。可惜……现在已经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了！”女人说到后来已经泪流满面，恨恨地盯着男人，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吼出来的了。
　　“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要不我净身出户，钱全留给你吧。”男人像是下了决心，以为把钱全给出去就可以赎罪。
　　女人听了，冷冷一笑：“真好笑！你居然以为给钱就完了？你居然以为我那么贪钱？”
　　“我……那你要我怎么样？”男人看见她的冷笑，心里有些发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女人盯着他，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从自己的皮包里摸出在不离那里拿来的那张旧照，举到他面前：“这张照片……记得吗？”
　　男人看了一眼那照片，认得是十年前她带他去影楼拍的。当时青春年少，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爱意正浓。男人叹了口气，当年那份情，现在想来，居然还觉得分外新鲜。再抬眼看着眼前满眼恨意的女人，早已人事全非。
　　想到这，男人才深深觉得自己可恨，心中一动，眼中也泛了泪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对着女人痛苦地重复着那三个字，伸出手去想抱抱她，却又觉得自己不配，手停在半空又收回来抱着头。眼泪，终是在他眼中落了下来。
　　九儿在一旁看着痛苦的俩人，心中也觉得大动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伤心惋惜的表情。
　　女人看着男人痛苦得抱着头蹲了下来，口中的喃喃已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痛极的哭声。她大声地笑了出来。
　　她知道他是痛极悔极了，心里也百感交集，不禁暗问自己：还能回头吗？
　　男人听见她笑，男人站起身来，满脸是泪地看着她：“我求你，原谅我好吗？我们重头开始好吗？”
　　女人听见了，停了笑看着他。这个男人满脸哀求，她知道，原谅很容易，但也很难。容易，不过是心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可难就难在这一念之间，这一念当中，除了往昔如胶似漆的欢乐，还有他在别的女人身上喘着粗气起伏的身影，还有他对她冷言冷语的态度。越爱便越痛，有多爱，就有多痛。她忘不了那痛啊！
　　“你想回头吗？我也想回头，可惜……回不了头……回不了头了……”女人手里攥着照片，一步步退后。
　　男人看着她，一步步靠近想继续挽回，女人却把照片举到面前：“别过来！这照片你只看了正面，可记得背面有什么？”
　　男人茫然摇头，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果然忘了！
　　“一生不离，谨守此誓。如有违者，生世不逢。这背后写的，你都忘了吧？现在既然你都忘了，这照片留着也没意思。撕了吧，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了。”女人说着，举手就要撕了照片。
　　男人听她这么说着，也记起来了。当时虽然不信，但现在看着她要撕照片，心里就有份莫名的感觉，仿佛照片背后写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真的撕了，来世就见不到了。
　　“不要！”男人大喊着阻止，可惜已经晚了，女人双手一分，撕得决绝。往后再无瓜葛了。
　　女人撕了照片便双手掩面，痛哭起来。男人心中大痛，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女人。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
　　看到这情景，九儿也禁不住泪流满面。为什么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却要生生世世不得相见？她自己执着于再见是痴，但这决绝到不再相见难道就不是痴到了极处吗？
　　女人被紧紧抱着，泣不成声。她慢慢垂下手去，在自己的衣袋中颤抖着摸索，摸出一把小刀来，暗自握在手上。
　　九儿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往后生世不得相逢的人，征在了当场，如今看见女人手中握刀，她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着用力大喊：“不要！不要！生世不逢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要他一条命？为什么？”
　　九儿已经歇斯底里了，如同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一样，她脸色青得可怕，眼睛血红，状如厉鬼！
　　男人此时浑然没觉得危险，只是紧紧抱着女人说：“我终于懂了，我爱你！只爱你！来世见不到了也没关系，我们还有现在、还有这一辈子！我们要一起过完这一辈子，用力记住这一辈子！就算喝了孟婆汤也不忘记！”
　　男人激动地说着，这一辈子、只怕是拍那张照片时也没那么真心地想要和她在一起。终于，女人还是心软了，紧握的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
　　是啊，下辈子见不到又怎么样？换回这一世真心还不够吗？
　　她也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颤抖，她觉得他前所未有地真实，连带着彼此的爱都变得前所未有地实在。够了，真的够了，这就够了。
　　如此真实的爱，拥有一辈子已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