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淡月莲歌

2、第一个故事（2） 让一个人得

　　三．爱，恨
　　“为何？”两个字轻轻从不离的唇上吐出，他往后靠在红木椅背上，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好看的笑仍在他脸上挂着，眼睛闪着好奇的光，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恨燃烧的女人。他，准备好听故事了。
　　女人被他用这样的眼光看着，知道说谎就达不到目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在一起的手，唇紧紧地抿着，眼神变幻莫测。
　　不离看着眼前踌躇不语的女人，看见她美目中爱恨轮番闪烁，心下正想着，要多少的爱和很交织在一起才能让她下定决心来到自己面前，说出复仇二字。他耐心地等着，等着听一个精彩的故事。
　　良久，女人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不再爱我，就得死！”
　　她一字字地说出来，声音不高，但恨意扑面而来。
　　不离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是啊，再荡气回肠的故事，都敌不过这一句简单直接的话。恨一个人，还需要什么复杂的理由吗？
　　“很好。请稍等。”不离依然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然后传来有人走上木楼梯的脚步声。这一声声，都敲打着女人的内心。
　　片刻，脚步声再次传来，不离在屏风后转出来，走回红木桌前坐下，把手中的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女人面前。
　　照片显得有点发黄，显然是旧照片。照片上有一男一女坐在一个花架的两旁，两人的手放在花架上紧紧握着，脸上的笑灿烂而单纯。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照片上的女孩依然清晰如新，但旁边的男人却有些模糊发黄。
　　女人定定地看着照片，颤抖着伸出手去拿起照片，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的两人。那上面笑容灿烂的女孩，岂非正是女人自己？
　　女人翻过照片背面，看着上面的钢笔字，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一生不离，谨守此誓。如有违者，生世不逢。
　　女人心中百感交集：为何明明是爱着的，却偏偏要用这狠毒的誓言去证明？这真的是爱吗？还是原本就是恨？
　　她垂下拿着照片的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久久不语。
　　是爱令她如此颓然？还是恨让她无法言说？

　　四.残忍
　　室中只剩不离一个，女人拿了照片已然离开。
　　他知道，这个女人终究是无法忍受背叛，她决定和照片上的男人玉石俱焚。但是不离并不明白，当初那纯洁的爱为何不能始终是爱，为何会有改变、有背叛、有仇恨？
　　不离看着女人坐过的椅子正发着呆，忽感背后一阵阴风袭来。他扭头，看见背后站着一个穿唐朝襦裙的女人。
　　女人浑身上下妆容打扮均属唐风，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却有种轻飘飘随时欲飞的感觉。再仔细看看，女人在光影下似乎有点半透明状。
　　女人目视门口，轻轻叹了口气道：“又是一个执着的女子，既已不爱，为何不放下？为何要选择恨呢？”
　　这话从她嘴里慢慢吐出，配合上她的神情语气，让人听了看了，都忍不住和她一起扼腕叹息。不离静静地看着她，半天接不上一句话，只能跟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九儿，去跟着她吧。她刚才走的时候满身决绝的杀气，我想她拿照片绝不只是要在那男人面前撕掉。有可能……玉石俱焚。”不离说到最后那几个字都有点于心不忍，谁说世情看多了就会麻木呢？看着曾经的美好即将倾頽毁灭，谁都无法彻底淡然。
　　“你明知道我最见不得这些，为何不让小墨去？”唐风女子轻轻地抱怨。
　　“因为不离知道，我要是见了那场面绝对会出手，所以只好让你去了。”这娇媚的语声从门边传来，但门边却没有人，只有一只懒懒地用爪子洗着脸的黑猫。
　　九儿闻言无奈地摇摇头，轻轻说了句“我去也”，一转身便消失无踪。
　　“其实九儿每次去都很危险，你为何还让她去呢？”那黑猫轻轻地踩着猫步向不离走去，它脖子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铃铛，每走一步就伴着一声清脆的铃声。
　　“常说人痴，她自己岂不是最痴？与其看着她这样执念于世，还不如让她早些……”说到最后，不离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九儿是他这家“不离”最特别的客人，就因为她的特别，让他把她留在了身边。
　　黑猫小墨走到不离面前，轻轻一跳便到了不离腿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我真怕九儿没如愿之前就已心力交瘁、烟消云散。你说这老天也真是够狠的，让她等了这许多年，求了这许多年，还不肯让她如愿。”
　　不离听罢，轻轻一笑，抚着小墨的脑袋道：“让一个人得偿所愿，才是老天对人真正的残忍。”
　　小墨听罢一愣，眼睛睁得老大，怔了半晌才半眯着眼趴在不离腿上，嘴里兀自喃喃重复着：“让一个人得偿所愿，才是老天对人真正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