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不如君》宽衣解带

4、芳华

　　祁苏做到了，他派人去接秦玉儿回来的时候是在冬天，那一天大雪下了整整一日整个皇城被大雪覆盖，梅花也被大雪压得看不清面目，只依稀看到远处一抹嫣红。

　　祁苏一身龙袍站在城下，一顶四方轿停在了面前，较帘掀起，本来想好的说词在见到人的时候却如鲠在喉，眼中除了震惊愤怒在没有其他，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秦玉儿吗，身形消瘦，面上除了一片死寂再无其他任何多余的神情，见着他的那一瞬间秦玉儿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却是无话，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死寂，祁苏跨前一步将人抱在怀里，颤声道“玉儿，我是祁苏，我接你回来了”
　　“阿.....苏..”听到这个名字，秦玉儿死寂般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只那一瞬泪水便如决堤的水再也收不住。滚烫的眼泪落在祁苏颈间，却一滴一滴的砸在他的心上。

　　“陛下”
　　见祁苏出神，王广德开口唤他，祁苏收回思绪，道“朕不想在听到有人在耀儿面前乱嚼舌根，那些话是谁在耀儿面前说的，朕要你查清楚”
　　“是”王广德应了声，正要躬身退出，又听祁苏的声音传来“广德觉得，朕这皇帝如何”
　　王广德脚步一顿，道“....陛下应是明君，奈何心不在这之中，难为明君”

　　登基后一年，这人主张变法，降低税款，朝堂之上这人高高在上，俯视天下，他君临天下受万民敬仰，他与秦连共同撑起这江山万里。后来，秦连辞官，他大发雷霆，从此像变了一人，天下诸事过他眼却难过他心，后来民声载道，民不聊生，说他昏庸，非也！说他无能，非也！他只是万里江山不屑置之，锦绣河山不抵那人罢了。

　　“咯咯咯”还未进院中，祁苏就听见了稚童稚嫩的笑声，下一刻听见的声音却让祁苏整个人一震。
　　“哈哈哈，耀儿真是聪明，一学就会”是秦连的声音
　　“当然了娘亲和爹爹也常夸我聪明.......啊，爹爹”祁耀被秦连抱在怀里，此刻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祁苏，秦连在见到祁苏的那一刻脸色有些僵硬，祁苏见到了却不以为意，转眼对着祁耀道“耀儿在这里干什么？”
　　“舅舅教我变魔术呢”
　　“舅舅？”
　　祁苏看了眼秦连，祁耀拉了拉祁苏的衣角，道“爹爹，我变给你看”

　　祁耀笑起来和她娘亲很像，一笑起来脸颊上就有两个小梨涡，配上他上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显得更加俏皮可爱
　　“爹爹，爹爹，我变得好吗”
　　祁苏低头看了看小娃扬起的脸，浅浅笑开“很好，我的耀儿果然很聪明”
　　得了爹爹的鼓励，祁耀一张小脸笑的更加灿烂，祁苏眸色暗了暗，道“耀儿先随奶娘回去，爹爹找皇奶奶说事好吗”
　　祁耀点点头，又转头对着秦连道“那爹爹，你事情说完了，和舅舅一起来陪我好不好”
　　祁苏点了点头，待祁耀离开，祁苏仿似这才看见不远处坐着的秦连，秦连起身，对着祁苏行礼道“参见皇上...”
　　“不必了，太后可在？”

　　祁苏这话问的是身旁闻声而来的婢女，对秦连却是淡漠无比。
　　“太后正在祠堂念佛，还请圣上稍等片刻”
　　祁苏点了点头，转身坐在秦连对面。落英纷纷，携着春日的急风陡然增急，卷起庭前落花，祁苏眉眼淡淡，比起之前更加憔悴了几分。

　　面前温着一壶茶，树影葱郁，祁苏有些恍然，也不知他上次与秦连这般面对面坐着是在何时了。

　　那时的秦连，战场上一柄红缨枪，一身甲胄，威风凛凛，是战无不胜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他年少成名，一身功名却不慕名利。而场下的秦连永远一身玄服，眉目冷峻却英气风发，那时的少年郎会与他把酒言欢，执子对弈，在他的记忆中，秦连无论何时总是义务反顾的站在他面前，即使伤痕累累，也要护他周全，而如今呢？秦连还会站在他身边吗？他还是当年的那个秦连吗？

　　祁苏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因为太过用力，指尖有些发白，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连藏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复又松开，他问道“昨日赵平之加急文书....你可曾看”
　　祁苏盯着杯中的茶水，茶水倒映着他此刻的神情，他笑了笑，说“自然看了..怎么..”
　　秦连道“即墨被破，下一关乃是咸阳，你为何不派兵支援，还要下令各方将士按兵不动”
　　秦连话中带着隐忍的愤怒，让人毫不怀疑，如若眼前的人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打他一顿，哪怕眼前这人是皇帝。

　　芳华刹那，梦回今朝，只余心下千疮百孔。秦连啊秦连......你到底还是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