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不如君》宽衣解带

2、二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泠泠月色，柔柔落下一片银白，夜风将船头的风灯吹得飘飘摇摇，河岸上喧哗声震天。

　　祁苏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抬头时，正好撞见秦连目光中的那份柔和与歉疚，祁苏愣了一愣，细细看时，秦连还是那个秦连，自嘲一笑，自己心底到底还在期盼什么。从那日他离开之后，便知结果会如何了吧。
　　祁苏止了话头，转尔问道“你这次回来，所谓何事？”
　　秦连敛了神色道“我.......想见玉儿一面”

　　祁苏不答他的话，转身回了舫中，隔了半响里面传出铮铮之声，他道“玉儿在西山”
　　秦连垂下头，遮住了脸上神色，他道“我此次回来还有一事，我愿....领兵出征”
　　里面的琴音顿了一下，复又重新响起，音色不改，但在月色下更显凄婉幽远。见里间人不答话，秦连隔了半响才对着里间人行了君臣之礼，那一身玄服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陛下，可要回宫？”
　　王广德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只那尖细低沉的嗓音沉沉传出。‘铮’的一声响，琴音发出沉闷的一个音节，断掉的琴弦割破手指，殷红的血迹一滴一滴的落在了琴身上

　　乾清宫中灯火通明，屋外的宫灯被风吹得飘摇不定，发出呜呜呜的幽咽的声音，祁苏一身龙袍伏在龙案上，盯着桌上的几封，奏折有些出神，这半年来的时间每封呈上来的奏折无一不是说的哪出又是如何民不聊生哪出又发生了怎样的天灾人祸，如今战乱，灾祸横行，马匪到处都是，哪一处都是民不聊生，民声载道，如今朝堂局势紧张，想推翻他的人大有人在，而近几年朝中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烈，有人让他立储封君，而也有人让他退位永定侯，他的昏庸无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如今眼下纷乱不乱，我朝疆土节节缩小，匈奴蛮横，若陛下不能护住先皇江山，望陛下退位，请贤者任之，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早朝上让他退位的声音至今仍在耳边回响，这些年来这些人除了让他退位的时候声音一致之外，还有什么时候有如此一致的声音，若他还在....

　　“陛下，这是赵将军连夜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王广德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祁苏的思绪，他看了眼王广德手中的文书，道“放这吧”

　　这些东西不看也罢，赵平之这次出使即墨，连战数战，每一场战役都是报忧不报喜，此次出征他并没认为赵平之会替他打一场胜仗回来，这人从他登基的第一天起就与他处处作对，言辞之间颇有争论，赵平之看好的帝王从来不是他，想拥立的君王也不是他，即便如此，他却只能重用赵平之。

　　王广德见他这般将文书放在一旁，忽的伏跪在地道“陛下，奴才有罪”
　　“何罪之有”
　　祁苏神色不变，对他这一动作仿似并不意外
　　王广德道“由于文书加急，奴才未经圣上许可私看了文书内容”
　　祁苏淡淡道“哦？内容如何”

　　王广德顿了几秒，尖细的嗓音透出几分低沉暗哑“赵将军一众人中了敌军陷阱，五万人马几乎全灭....崤山被攻下，赵将军现已退至咸阳境内，请....圣上支援”
　　‘哗’的一声巨响，桌案上的文书被扫落在地，王广德将头伏在地上，不敢多话，隔了半响，前方传来一声叹息，祁苏疲倦的靠在椅背上，他道“五万？呵呵，他赵平之想用这种方法来削弱朕的兵力，以此来逼迫朕吗？可用的兵力还有多少”
　　“除虎符可调动的十万兵马外，还有江州五千”
　　祁苏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阴暗不定，王广德却将头埋的更深，夜色寂静，沉默便在这偌大的宫殿里蔓延开来。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祁苏抬头，就看见一个小娃迈着腿进了屋子，一步一步朝他跑来，看着这人，祁苏眉角间不经意便柔和了几分。

　　“爹爹”

　　祁苏伸手将小娃抱到怀里，宠溺的摸了摸他了头，脸上匀开一抹笑来，是发自心底的柔和笑意。
　　“怎的还不睡觉？是不是不听爹爹的话了？”
　　小娃委屈的摇了摇头，抱着祁苏的脖子软糯糯的声音从颈间传来“不是的，只是耀儿想娘亲了，爹爹，今天她们说娘亲死了，娘亲是不是不要耀儿了”

　　祁耀仰起头，眼眶有些微红，噘着嘴着却倔强的没有哭出来。祁苏的身子一僵，调整了脸上神色又道“我家耀儿这么可爱娘亲怎么会舍得不要耀儿呢？娘亲只是出去玩了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她们说.....”
　　“她们骗耀儿呢，是不是耀儿今天又调皮了，好了耀儿乖，爹爹让奶娘陪你睡，好不好，等爹爹办完事，就来陪你”

　　祁耀蓦然笑开，点了点头道“好，那我等爹爹”

　　祁苏摸了摸他的头，将人交给身后进来的奶娘，一时竟有些出神。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年腊月，秦玉儿被人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