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微小鱼

4、离别前夕 晚秋，外婆

　　晚秋，外婆去世了。
　　父亲带着她和妈妈去了法门寺，只是叶夕不再像以前那样善于言辞了。
　　她问爸爸，为什么要去法门寺？
　　人有时候是需要在干净的地方，断绝一切错误的开始。
　　枫林鲜红，落叶像一颗颗破碎的心，落了一地。一路上，她满脑子尽是原青。她从未离开他那么久。这个季节，法门寺的香客很多，她看着父母双双跪在佛像面前，神色庄重。那天法门寺的主持在佛堂讲经文，叶夕偷偷溜到禅院，望着那棵菩提树，细细碎碎的光透过叶子，有些晃眼。
　　她不知自己是否信佛，于是只对着菩提树许了一个愿。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很虔诚的人。
　　一星期之后的下午，她与爸妈乘宝鸡到西安的火车，车上很冷清，爸妈对话很少，略显尴尬。一路上，车窗外，起伏不平的黄土小破，就像她的心情。
　　那天，便迫不及待地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原青。她带了礼物。可是他的身边站着白茜。
　　她的眼睛红肿，瞪着他，是哭过了。原青不语。拉起她，向南门跑去。
　　她披肩的短发，轻盈的飞了起来。
　　你哭了吗？原青抬起手，抚摸她的右脸，心里很疼。
　　你的新朋友吗？小夕抬头。
　　是的，小夕，你也该交一个新朋友。
　　城墙上，红色的灯笼，沾满了灰尘。孤寂的角楼，默默的望着城市的喧哗。稀稀两两的人在城墙上散步。
　　小夕，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生来该是是阳光下的人，而我总是给别人带来黑暗。
　　那我做你的阳光啊。不是说好，以后我们一起带着原野去看草原，去看大海的吗。不是说好，我们以后还要在华山上看日出的吗。叶夕，不假思索，将右手搭在他的肩上。
　　我已经把你带坏了。
　　黑夜是被灯照亮的，黑夜是没有办法抹黑光线的。说完，叶夕抬头望着城墙。缓缓地，长长的城墙上，灯笼点亮了。夜色有些朦胧。
　　晚风，吹得叶夕的脸有些凉凉的，原青，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她，睁大了眼睛。羞涩的笑了。原青的唇，凉凉的，像风。瞬间，她觉得浮躁的西安古城，有了些温情。
　　叶夕她掏出两条一样红绳手链，上面是一个“夕”字，一个是“野”字。
　　这是在法门寺路边让人现做的，特别便宜。景区里经常有人卖带字的坠子，自己在里面找自己喜欢的字，然后再成一条手链。她边说便将“夕”字手链戴在他的手臂上，另一条写着“野”字放在他的手心，嘱咐，戴在原野的手臂上。
　　小夕，那“青”字呢？
　　“青”字我戴着。小夕得意地笑着。
　　小夕，这六年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但是我的妈妈死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家了。
　　叶夕不禁怔了一下。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他不辞而别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秋雨下了一夜。
　　梧桐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泛黄了脱落了，还有些叶片在枝头，牵强的挂着，似乎和时光做着最后的挣扎。
　　清晨，叶夕偷偷地敲了敲隔壁的门，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
　　放学后，她飞快地向那棵梧桐树下跑去，远远地发现，树下，空空荡荡，一对情侣，正在相互骂闹。她张望着，等待着，有些凌乱。还是等不来原青，等来了白茜。
　　叶夕，原青转校了。白茜的声音是温柔的。
　　不可能。叶夕不相信。
　　她飞快到跑回家里，敲了很久的门，没有一个人应答。她懊恼，原青离开的时候，一点迹象都没有。为何白茜知道，而她却不能知道。
　　她发现，自从父母的关系变得不堪，原来，自己无法离开原青。她体会到了原青骨子里的孤独与悲伤。
　　孩子，他们昨天晚上，搬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或许，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叶夕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宽厚的右手，放在她瘦小的肩上。
　　她默默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手有些麻麻的。
　　他带着原野走了，无声无息。
　　后来，她把这种感觉定义为，痛。
　　哭过之后，看到镜子里憔悴的脸，她决定，要一直留在这座城市，等待原青。他一定会回来。
　　没有原青的日子里，似乎，校园里也变得萧索了。
　　煎熬，苦涩。
　　唯有，角落的微笑，却依旧。
　　叶夕，一次次落寞的走过无人的街角，身后总会出现一个少年。
　　干净，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