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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最好不要点进去的堆肥梗 ...

  •   潮湿黏腻的环境,就好像置身于温热的泥浆砂石之中一样,但这些并不是泥浆。
      白玉堂被捆绑抛弃在这里,感觉自己和垃圾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是垃圾焚烧厂前期工艺,把垃圾堆在这里腐熟,这是他最近坐牢做的劳工。
      餐厨垃圾是人们吃喝剩下的,而他是被人刻意遗弃的。
      打架斗殴,兄弟们都被放出去了,只有他作为主犯,还要再多待两天。
      就是这两天,和之前的几十天都不一样。
      他被盯上了,被他盯上的人盯上了。
      完全是一个意外,他偷听到了一些秘密,那个和他们和平相处的吴天目前正想坑害他们。
      然后他就被吴天抓到了。
      他头顶的伤口之前还在隐隐作痛,这一阵又感觉不到了。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被垃圾腐化的气味轻松地侵蚀了意识。
      以前似乎看过什么说法,一直置身于某一种味道里,慢慢就闻不到了。
      但他发现好像并没有这么灵,他的感官还是能时不时重新回归灵敏,他的伤口也时常阵阵锐痛。
      他的反胃倒是好多了,吐无可吐,最后甚至带出了血丝,不过频率已经大大下降了。
      他和自己的呕吐物,和别人的呕吐物,和各种知道来源和不知道来源的垃圾混合在一起,他知道这里面各种各样的细菌都在他的伤口滋生,时间长了将会溃烂,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也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才会死掉,但他知道他挣脱不开这个绳索。
      他一个贼,居然被人随随便便绑在了一根柱子上,一点办法都没有。
      距离第一班的工人到来还有多久呢,他是会被溺死在这些泔水里,还是会被人拎出来嘲笑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虽然他看不到,但他从声音知道了——仪器开始运作了。
      上班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到来,当然,不是来这个堆肥池里。
      他下意识地仰头,看了一眼顶上方形的天窗。那是楼上办公室地板的镂空结构,铺设的是毛玻璃,实际上看不清底下。
      之前堆肥池没有这么大,所以才有这么个透明玻璃地板,没有谁会想一低头看到一片泔水,即使这是一种工作。
      轰隆隆,头顶的搅拌器也开始落下了。
      如果这东西再快一点,被绞死在这里,似乎反而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早上好白五。”他听到了一个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来自可能给他生还希望的头顶。
      吴天乘坐着检修的仪器慢慢降下来,悬停在他的面前。
      “怎么样?难熬吗?”吴天问他,看到他疲惫的表情,忍不住嘲笑道,“习惯就好,你看我就很惬意。”
      “是,习惯就好。”白玉堂撑着灼痛的嗓子回了一句,自己也没想到会嘶哑到这种地步,“你本来就是个垃圾,当然习惯。”
      吴天也是真的很习惯,毫不在意地捏着白玉堂肮脏的下巴,“激怒我有什么好处吗?”
      “也没有什么坏处。”白玉堂被他钳住了下颚,吃力地挤出了这句话。
      吴天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我会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我为什么要顺着你的意去猜?”白玉堂冷冷地瞪着他。
      吴天愣了片刻,放开了捏着白玉堂的手,伸手摸了摸口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灰白的烟雾飘散开来,至少这个气味比垃圾腐熟的味道好多了。
      白玉堂再一次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味了,又是一阵反胃,不过被自己生生压了回去。
      “我看到了一个熟人。”吴天突然抬起了头。
      白玉堂也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天花板,那个遥远的小窗不知道为什么,被抹上了一层白色。
      是彻底不打算再看向下面了吗?
      “我想引起一下他的注意,你觉得怎么样?”吴天又重新低下头来。
      “不怎么样。”白玉堂已经不想跟他斗嘴了。
      他一点都不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希望时间能快点流逝。
      “那就是同意了。”吴天露出了微笑,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再一次钳住了白玉堂,这次不是下巴,是眼睛。
      白玉堂整个人被他固定在了一根柱子上,连脖子也被他固定住,根本挣脱不开。
      他的后脑被按在柱子上,感觉到一股几乎挤碎头骨的压力。
      他不知道吴天的力气还可以这么大,看来监狱的劳动还真的有锻炼作用。
      吴天右手动了一下,把烟头从手背转到了手心。
      “我们来猜一下,你的惨叫声足不足以惊动头顶的工人?”
      愣了一两秒后,白玉堂全身几乎麻木的机能又重新全部活了过来,他因为惊讶而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又要闭上眼。
      后脑很疼,全身被拴着的地方都很疼,被吴天偷袭的各种地方都很疼。
      但都比不上恐惧感。
      他怕了,虽然他绝不会说出来,但他的身体没办法掩盖这种抗拒。
      他徒劳的挣扎丝毫没有动摇吴天的决定,吴天的左手还是牢牢地按住了眼皮和颧骨。
      原本已经因疲倦略显模糊的视线,如今一下子清晰起来。
      那一点灼热的明火离他越来越近,由小放大,再由大变得看不清楚。他的左眼已经感觉到了可怖的灼热,而这种灼热离他越来越近。
      “放开我!”他大喊了一声。
      他祈求能有人听见,但是没有。
      “放开我!”哪怕声音已经沙哑,哪怕能喊出血来,他也不想停下来。
      但是没有人,仪器和墙壁隔绝了所有可能。
      最后一秒,他听见了吴天的一声轻笑。
      那是嘲笑?或是兴奋?
      他已经无法判断了。
      最后一秒,吴天抖了一下烟灰,灰白的粉末掉在白玉堂的脸上。
      随即,那一点明亮的火光,纠缠着棕黑的烟丝,被吴天猛地插向了他的瞳孔。
      “啊!!!”空旷的空间里爆炸开撕扯的惨叫。
      那一刻,虽然没有听见,但吴天有一种把烧红铁块扔进水里的快意。
      似乎听见了水气化的声音。
      当然,真正充斥耳膜的是白玉堂的惨叫。他自己大概并不知道,但他的声音真的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就像被扔进油锅里的鱼一样,想要剧烈地跳动。
      只不过他不能,他被牢牢地固定住了。
      吴天不知道,在堆满的城市垃圾下,白玉堂甚至把自己的手指挣扎骨折。
      他只是听着那种非人类的惨叫,有了一种莫名的愉悦。
      “哈哈哈……”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而这种笑声,白玉堂根本不知道。
      他只是用力地惨叫着,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吼出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感觉肺里的空气都已经被抽尽,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喊出了声。
      他控制不住,也没有去控制。
      他仅剩的右眼里,头顶铺展的白色还染上了黑色的碎块。
      最后,被血色的虚影所替代。
      他的身体只剩下疼痛,和绝望。
      此时,展超在十几米高的天花板那端,皱着眉抬起了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问他旁边的工人。
      “没有啊。”工人摇摇头。
      “哦……”他又低下头,给那片白色的地刷上黑色马赛克效果。
      这个工厂最近出了点案子,包大哥和探长在查,而他负责和工人们打好关系。
      他一边刷着色,一边又侧耳倾听了一会。
      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吴天用刀划开了白玉堂身上的绳索,把绳子都收了起来,然后乘坐仪器心满意足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白玉堂扑倒在垃圾上,任由那些粘稠或者细碎的垃圾粘附着他。
      慢慢地,他挣扎着爬了出来,骨折的手指,身上的伤口,好像一下子都平静下来了。
      他没有袭击吴天,因为吴天说:“事已至此,如果你继续反抗,我就找点人去把你兄弟做了。”
      他已经自暴自弃了,但他还不想坑害自己的兄弟。
      他陷在成堆的垃圾顶端,一瞬间,有那么一点茫然。
      直到吴天喊了人下来救他,他都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他绝对不会被放过,他的死法到底是什么呢?
      几个人把他粗暴地赶进医务室,穿着防护服的工人还好,医生都嫌恶地离他远远的。
      他的右眼还能在疼痛中辨认那种厌恶感,他觉得自己真不容易。
      他被甩在了躺椅上,再一次被按住了。
      麻醉,他们还算人道地给他打了麻醉。
      他看到吴天站在墙角,带着虚伪的担忧眼神。
      他的痛感慢慢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眼球的牵拉感。
      他的右眼看不到左眼,但他知道,医生剪开了他的结膜,分离了他的肌肉,摘除了他的眼球。
      他的眼睛里被填充了白色的纱布,他的心里很抗拒,但他毫无挣扎的余地。
      处理很粗暴地就结束了,反正他明天就要出狱了,只要不死在这里就好了。
      大家忙完了,把他抛在这里,让吴天照看他一会。
      吴天诚恳地感谢了大家,然后亲切地握着白玉堂的手,让他不要担心。
      当然,这时候吴天发现了他的骨折,也准确地捏住了他的痛处。
      这些都没有关系了,吴天绝不会放他走,绝对不会。
      “我死了,你就会放过我的兄弟?”
      “当然,你才是他们几个里面最有行动力和利用价值的。”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拉上来?”
      “因为你要自己去死。”
      是了,吴天希望他自己去死,不希望给自己的监狱生涯再留下什么把柄。
      白玉堂一瞬间想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但下一个瞬间又不想了。
      他不想这副样子出现在兄弟们面前,他也不想拖累他们。
      “好。”他点点头,“我自己消失。”
      “这边正好有个焚化炉……”
      “不用你告诉我。”
      这里哪里最适合杀人,他也是个恶人,清楚得很。
      他艰难地站起来,摸出了医务室。

      “展超你就给人刷了半天的马赛克?”公孙泽皱眉瞪着脸上还带着油漆的展超。
      “算了算了,他很努力地在打听消息嘛。”包正给他打了个圆场。
      展超苦恼地抹着身上的污渍,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回去教你洗。”包正忍不住笑道,“就这样跟个小花猫一样也不影响你的帅。”
      “不许拉拢展超。”公孙泽白了他一眼。
      包正立刻敬礼,“遵命公孙探长。”
      证据搜集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算赶回去吃午饭。
      临行前,包正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事情,回头看了一眼,但这次的案件已经明朗,只不过是一起激情伤人罢了。
      走到院子里,展超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烟囱,感慨了一句:“好高啊。”
      “再高你都能爬上去。”公孙泽难得跟他开了句玩笑。
      “嗯。”展超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这间焚化厂,而吴天被关在房间里。
      他当然被训斥了,差点惹出大事。不过再怎么被责罚,他也不在意。
      倒是这次还是没有和包正打到照面,有点遗憾,不过还会见面的,他坚信。
      和展超一样,他也在想着烟囱,几百度的高温,留下的只是一堆灰渣。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又失去了一枚棋子,有点遗憾;不过又丢弃了一枚棋子,有点喜悦。
      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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