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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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宇出院后，马上恢复了之前的作息。每天早上陆天擎还在梦里的时候，他都出去跑了好几圈了。平时上课的时候，虽然他很想摆脱学渣的本质，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地竖起耳朵听课，还是坚持不了多久就开始对着台上的老师点头行礼。 不过以前连碰都不想碰的作业，却每次都老老实实地写完了，虽然正确率亟待提高。不过，让他们班任课老师惊讶的是，吴宇在最近的一次月考中竟然一下前进了将近十名！连柳熠在开班会的时候，都特意点名表扬他了。吴宇最近一下子成了各科老师眼里典范的励志少年。
所以，自打从这学期开始，吴宇也就没再搞他的变装游戏，自然也没去七夜闲逛。有时候他打开衣柜拿衣服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停在衣柜深处的那套军装上，每每看到这套衣服，他的心脏就跟敲鼓似的，特别激动。有时候，自己躺在床上，一想起将来可以穿着海军军装遨游在蓝天白云之下，浩瀚海洋之上，他的小腹就会传来一阵阵酸痛，不得不去厕所蹲上十来分钟。
心里怀揣梦想的人，有时候偶然想起内心的那个梦，不仅仅是心脏会聒噪地乱跳，就连身体也会跟着颤抖！
所以吴宇得出一个比较实用的结论，下次便秘的时候，只要想想自己远大的理想，肯定能拉得酣畅淋漓……
吴宇那天从小公园离开后，马上就回家跟老爸老妈报道了。不过那天只有老妈一个人在家，老爸据说最近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去国外出差还没回来。
后来的某个周三晚上，吴妈妈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说老爸今晚就回家，让吴宇周末回趟家。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老妈正在厨房准备吃的，老爸就坐在客厅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喝着铁观音。吴宇看着老爸老妈除了脸上有些憔悴和消瘦，其他的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老爸还是一如既然地彰显“妻管严”的英雄本色，老妈还是宝贝长宝贝短地喊着他。吴宇心想，自己前段时间住院，老爸老妈肯定是太担心了，俩人双双这么憔悴，让吴宇心里一阵难受，想着以后得多回家陪陪老爸老妈。
不过，回家那天，晚上吃完饭吴爸爸把吴宇单独叫进了书房。
吴爸爸这次没有主动跟吴宇谈将来选专业的事儿，而是把吴氏集团近几年的发展报表、近期的几个房产项目以及与公司相关的很多详细介绍统统丢给吴宇，让他有空的时候看看。吴宇看着手里的那一沓厚厚的文件，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爸……，这个是不是有点早啊，”吴宇抬抬眼皮试探性地看着吴爸爸。
吴爸爸坐在写字台后面的转椅上，和吴宇面对面，表情没了之前的轻松，“小宇，我就简单跟你说几句吧。你老爸手底下的所有员工，都靠着这个公司吃饭呢，现在你可以拒绝，可是你得答应我，不管你将来想做什么，都不能让这个公司垮掉。”
吴宇看着吴爸爸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心里“咚”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下去了。就算他再神经大条，老爸突然的严肃，老妈最近不寻常的反应，家里突然增加的药瓶，都让吴宇心里惊慌失措。
“老爸，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吴宇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双眼通红，嘴角噙着一丝僵硬的笑。不等吴爸爸再说什么，他就猛地把手里的一沓文件全部甩到了地上，“爸，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公司怎么样和我有毛关系！！公司是你的，你能开就要能养！爸你不能这么自私！！……我凭什么……凭什么要替你看着！！！”说到最后，吴宇哽咽了。
吴爸爸听着儿子发疯般的怒吼，心里也不好受。可他没办法，知道说了会让儿子难过，甚至崩溃。可是该交代的必须得交代，吴爸爸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男人嘛，就得能承担！
“你们瞒我多久了……？”吴宇像全身脱力似的靠在书房的门上，湿润的眼眶里一片殷红。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向宠溺着自己的老妈会在他住院的时候没有去陪床，为什么一向积极参加家长会的老妈会破天荒地缺席，为什么老爸出差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老爸老妈突然变得这么憔悴！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毫不吝啬地流下来，从一开始的呜咽，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吴爸爸看着一向嬉皮笑脸的儿子突然像个小孩儿似的哭成了泪人，心里就跟针刺般痛苦。再成熟稳重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吴爸爸的脆弱不是在公司面临危机的时候，也不是在得知自己胃癌晚期的时候，而是看到家人因为自己难受流泪的时候，吴爸爸的眼眶也湿润了。
楼下的吴妈妈，仍然像往常一样动作娴熟地收拾着碗筷，眼角溢出的湿润被她用手背不经意地轻轻拭去。
这个消息对吴宇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一直想守护下去的幸福家庭，就要这么结束了吗？老爸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擅自说的是什么屁话啊！那么爱老妈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舍得丢下她？老爸不会是在搞笑吧？
吴宇趴在床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甚至掏出手机确认了好几遍今天不是四月一号。他一头扎进枕头里，任由无声的泪水打湿枕头。
什么梦想？什么守护？自己还什么也没做呢！老爸您怎么能这么忍心地对自己的儿子？说什么我做什么也不管，只要公司不垮就行,您以为我是神人吗？我出海后，谁来照顾老妈？
呵呵……
老爸，您真狠。
接受苦难的事实有时候比亲身经历那份苦难更让人痛苦。可是，时间的指针不会因为你的不甘心而停止转动。
那天之后，吴宇再次回到学校，很明显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平时一见到陆天擎就跟小白见了吃的一样，最近见了陆天擎就跟生了场大病似的。而且最让陆天擎感到奇怪的是，一直坚持晨跑的某人，最近也开始蒙头睡懒觉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陆天擎站在他们班后门用纸团砸了他的后脑勺一下。本来趴在课桌上假寐的吴宇一脸烦躁地往后扭过头，他以为只有沈申童才这么无聊到用纸团砸他，不过在看到那人是陆天擎之后，紧锁的双眉立刻舒展开了。
两个人来到教学楼的天台上，陆天擎叼在嘴里根烟，在天台一脚的阶梯上席地而坐，吴宇就坐在他旁边。今天有点阴天，明明是正午，头顶却看不到太阳，偶尔吹过来不识趣的风，让人感到几丝凉意。
“说说吧。”陆天擎吐出几个烟圈，偏过头看着吴宇耳侧上方的花纹，“偶尔本少就给你当次垃圾桶吧！”陆天擎冲他笑笑。
吴宇低着头看着脚下，视线不知道到底是在盯着脚底的石子儿还是旁边匆匆转圈的小蚂蚁。陆天擎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刚想抬起头，却发现脚侧灰白色的小石子儿被浸湿染成了深灰色。
吴宇仰起头，试图将眼角的湿润让风吹干，他深吸了一口气，“啊——啊——！”发泄般的声音转了个奇怪的弯，“小擎儿，我爸……得了胃癌，是……是晚期。呵呵……”吴宇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平时那颗活泼闪亮的小虎牙这会儿却也有些病怏怏的。
陆天擎抬手揽住吴宇的脖颈，让他侧躺在自己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陆天擎虽然对自己的父母没什么印象，可也能理解家人之间的那种羁绊。他无法想象如果得胃癌的人是陆麟他会怎么样，估计会崩溃吧。
陆天擎揽着吴宇脖颈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耳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宇。这种事儿，不管外人用如何好听的语言也没办法消除当事人的悲伤。
“还有要倒的垃圾么？垃圾桶还没装满呢。”陆天擎再次捏了捏他的小耳朵。
吴宇倒是被陆天擎一句话给逗乐了，“靠！垃圾桶，来，张开嘴，让小爷看看里面还能盛多少？”吴宇说着离开陆天擎的肩头，偏过头两手扳着陆天擎的脸对准他微微张着的嘴就吻了上去。口腔里瞬间弥漫上了一股烟草味，平时对烟味敬而远之的吴宇，此刻却觉得陆天擎身上的这股烟草味是那么的让人踏实，安心。
离开天台的时候，吴宇跟在陆天擎身后，看着陆天擎不算太宽广的后背认真地说：“小擎儿，谢谢。”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吴宇每天早上都被狂热的敲门声给叫醒。
每天早上五点多陆天擎都会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眯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站在吴宇门口拉着他一起去小公园跑步。
刚开始的时候，吴宇确实非常感动，像陆天擎这么一只千年难遇的懒狐狸，竟然会放弃赖床的好机会主动陪他去跑步，这确实让他大为吃惊。不过后来的几天，陆天擎早上陪他在小公园里挥洒汗水，晚上就赖在他房间装死挺尸，半夜醒来，吴宇不是被陆天擎的两条长胳膊勒着脖子，就是被他的两条大长腿勾着腰。
如果吴宇半夜想起床解决膀胱问题，每次还不等出卧室就被小白一个咕噜黏上来抱着他的小腿啃来啃去，只要小白一发出点轻微的叫声，陆天擎立马就睁眼。他睁眼不要紧，还非得像条赖皮蛇似的挂在吴宇肩膀上，陪着他去尿尿。陪着他尿尿也就算了，关键是吴宇尿完之后，陆天擎下面都会搞升旗仪式，每次俩人大半夜的都会在狭小的卫生间搞事情，丝毫不管旁边一脸纯洁的小白。
吴宇最近在反思这样被拖出去跑步真的好吗？每次早上被陆天擎拽着去跑步确实跑得酣畅淋漓，身心上的所有不快和抑郁好像都能随着汗水挥发出来。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个人的肾上腺激素一个比着一个地剧增，不仅饭量见长，肌肉也茁壮成长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陆天擎这家伙那杆枪整天都好像上着膛似的，整的吴宇最近都想买只甲鱼补补了……
不过也拜陆天擎所赐，这段时间他渐渐想开了。
世界上哪有让人永远顺意的事儿？开心的也好，难过的也罢，有些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整天郁郁寡欢除了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徒增烦恼和担心之外，没有任何好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尽量不让自己留下遗憾。只是站在岔路口上时，自己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只能选择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而舍弃另一方。他知道自己不是神，只是一个还没长熟的高中生，他没有能力和资本再去渴求内心曾经的那份狂热。
周末吴宇回家的时候，非要陪着老爸去医院检查，让老妈在家歇着。吴妈妈看着儿子仿佛一夜之间被迫长大，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楚。吴爸爸倒是一直很乐观，对吴爸爸来说，不知还剩多少时间的生命，就应该全部用来哄着老婆孩子开心才对。所以，家里的气氛一直保持得还算轻松。
那天陪老爸从医院回家后，吴宇看着衣柜深处的某件让人肃然起敬的衣服，眼眶有些发烫，他伸手摸了摸那个金属质感的肩章，突然挺直腰板，对着那套军装敬了一个军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