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让人心疼的过去 ...
-
吴宇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他刚睁开眼睛就觉得从后背传来一阵阵穿透性的痛感，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然后就看到一头扎眼的银发趴在他腿边上，陆天擎此时迷迷糊糊地刚眯着，吴宇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头毛茸茸的银发。
吴宇平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晚上的一幕幕才如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播放着，他晕倒之前隐约听到沈申童在喊他的名字。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碰到姜昭，那个人对他来说就像少年时的一场噩梦，让他刻意地深埋在心底。他本来以为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自己应该没什么感觉了，没想到再次见到那个人身体还是不争气地发抖。
那一年吴宇初一，比起同龄人来，他发育的算是晚的，班里的男生堆里就他个子最矮，而且皮肤白嫩，两汪如水的大眼睛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似的，每周一穿着校服升国旗的时候，老师总是把他当成女生排在女生堆里。
初中的少男少女们正值青春期，在这个情窦初开，情书满天飞的年纪，即使学校里严抓早恋的熊孩子，可是暗地里偷摸着搞地下情的也是一抓一大把，每天值日生拎着垃圾桶倒垃圾的时候，总能在垃圾桶里看到各式各样被嫌弃的情书。
那时候，即使在感情方面神经粗大的吴宇也有了一个心上人。那时候他喜欢男人的小秘密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十几岁的年纪也多少懂事了，知道有些事一旦说出来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看上的那个人就是姜昭，比他高两届，是初三毕业班的，姜昭其实除了人长得还不错，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家里只有一个嗜酒如命的爸爸，从小跟着校外的大混混不学好。不过这人有个特长，就是打篮球特别帅，而且还是学校国旗护卫队的升旗手。而吴宇之所以看上这个人，就是因为在某个周一的清晨，他看着穿着一身“军服”的姜昭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抬头挺胸地走到升旗台前，大手一挥，鲜红色的国旗随风飘扬，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好不潇洒！
从那天起，吴宇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姜昭身上，课间故意去他教室前徘徊，看到他出来立马扭头去厕所；食堂里排队买饭的时候，他偷偷站在姜昭身后看他吃什么，然后吴宇也买一样的东西吃。
这种偷偷暗恋的日子持续了近半年，终于有一天吴宇炽热的视线被姜昭捕捉到了。周六上午姜昭约他去学校附近的小公园，吴宇约会的前天晚上因为太过激动，一夜没睡着，早上顶着两个 熊猫眼，美美地穿上一套帅气的休闲装，早饭也没吃提前跑去小公园等他的男神。
那天姜昭准时到达小公园的时候，吴宇已经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着等他很久了。吴宇一见到姜昭，平时在沈申童面前那个霸道的吴小爷一下子软成了熟柿子，紧张得就差同手同脚走路了。
姜昭这个小混混，约吴宇出来，纯粹是玩心大起，而且上周刚和自己的小女友分手，正房中无人呢。而且，吴宇这小子虽说是个男孩，可长得比女孩都要精致。于是那天在小公园里，两个人一进一退，一言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坐着闲扯了几句，吴宇紧张地前言不搭后语，而姜昭则乐在其中。
而且临别之前，姜昭还坏笑着趁吴宇不注意吻了他的嘴。那是吴宇的初吻，当时就跟触电似的，浑身叫嚣着兴奋，不过后来吴宇一想起那个吻就恶心得想跑厕所吐一场。
姜昭的那一个吻，对当时尚且纯情的吴宇来说，基本就等于两个人好上了。而对于姜昭来说，纯粹是日子太无聊了，他虽说是毕业班，却肯定考不上高中，所以他也就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姜昭把这件事当成一件超级好笑的笑话回去跟他的狐朋狗友分享。末了，他还不忘嘱咐一声，让他们装不知道，因为他还没玩够。
那天之后，吴宇突然觉得上学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两个人有意无意地凑到一起吃个饭，打个球。周末，吴宇有时候会跟着姜昭他们去游戏厅打游戏，有时候，他们还会在小公园里偷摸打个啵儿。那段时间，在吴宇看来就是甜蜜热恋期，直接把沈申童忽略了，每天的小日子就跟蘸了蜜似的。
直到那一天，那天正好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其实，那天考试的时候，吴宇就有些心不在焉，这次期末考试结束，他就升入初二，而姜昭就毕业了，而且姜昭不可能念高中，以后两个人想见面就难了。
那天考试之前，姜昭身后跟着几个贼眉鼠眼的男生来找吴宇，那两个男生应该是校外的，吴宇没有见过。平时学校管得严，外校的进不来，今天可能正值期末考，学校人来人往的也就管得松了。不过姜昭说那俩人是他兄弟，吴宇也就没多想。姜昭让他考试结束后去学校国旗护卫队的训练室等他，说是临近期末有东西要送给吴宇。吴宇一听这话，心里一阵欢喜，可还是傲娇地瞪了姜昭一眼，视线扫了扫他身后的俩人，意思是还有人呢，你低调点！
于是那天下午期末考一结束，大家就跟花果山的猴子似的，提着包就往校门外蹿，沈申童喊吴宇一起回家，结果吴宇说有点事儿让他先走。沈申童说来也是个二货，他什么也没问就提着包跟着大部队像个刚解放的犯人似的冲出了校门。
当吴宇怀着满心的期待和激动到了训练室的时候，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因为空荡荡的训练室里，除了姜昭，还有那两个贼眉鼠眼的人。
“小宇，你过来。”姜昭冲他笑笑，然后扭过头压低声音看着那两人说，“怎么样？质量高吧！”
那两人相视一笑，视线在吴宇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浑身散发着非一般的猥琐气息。
吴宇一看就感觉气氛诡异，转身就想跑。可是，不等他迈出一步，训练室的门就被姜昭一脚踹上，门自动锁上了。
“姜……姜昭？”吴宇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探究地看着姜昭，他非常希望姜昭告诉他这是在开玩笑，“你什么意思？”
姜昭一步迈到他眼前，“小宇呀，这段时间多亏你给哥哥解闷儿。”姜昭说着点了一根烟，“可是哥哥我马上就要滚蛋了，以后可就没人陪你这个小变态玩儿了。”
小变态？
吴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嘴里喊他“小变态”的人真的是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吗？吴宇满脸震惊地看着姜昭，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所以呢，在哥哥临走之前给你找几个哥们儿替我陪你，”姜昭眯缝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看那俩贼笑的人，“他们可比我强多了，你看你细皮嫩肉的，可哥哥我就是对你那小屁|眼儿没兴趣啊！哈哈哈哈哈……”
吴宇气急攻心，挥起拳头狠狠地招呼在了姜昭的脸上，他双目猩红地瞪着姜昭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
“操！敢打我？”姜昭擦擦嘴角，冲另外两个人说，“你们好好伺候咱吴少爷，嫩着呢！！”
“姜昭，你他妈混蛋！！都放开我！！滚——！”可不管吴宇怎么挣扎，身材本来就矮小的他还是被两个高大的小混混按倒在地了。即使他大声喊叫，这时候学校里也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个管理员还在一楼值班，再加上一到晚上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本来就人烟稀少的校园，这一下雨更没人了。
姜昭就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宇在两个人身下挣扎。
他的衣服被扯开，露出一片白白嫩嫩的皮肤，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着吴宇胸膛上的小红点，忍不住就想上嘴啃。
吴宇一阵恶心，胃里反复地干呕，他想抬腿把趴在他身上的人一脚踹开，可是刚抬起脚就被一只大手按下去了。就在吴宇绝望的时候，姜昭突然开口了。
“等等。”姜昭依旧一副大哥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吴宇以为他良心发现，心里多少对他还是存有感情的，被压在地板上的吴宇看向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就被水雾迷蒙了。
“你把里面那套女装拿出来，我记得在那个大箱子里，”姜昭指了指训练室的一角，那是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拉拉队的裙子。
“小变态，哥哥给你换身衣服，再给你留一套照片，以后保证咱俩还能见面。”姜昭冲他恶劣地笑了笑，把他身上的衣服尽数褪去，然后在另外两个人的压制下，姜昭给他换上了那套女装，而且还恶意地拿出一只黑色签字笔在他胸膛的两处粉嫩的地方，粗鲁地画上了一对大奶。
“姜昭……，你他妈活腻歪了吧……”吴宇喘着粗气说道，“我没有对不住你吧？……你他妈放开我！！”
“小宇啊，你真好玩儿。”姜昭冲他笑笑，“你整天拿一双变态的眼睛盯着我看，还每天意淫老子，你还说没有对不住我？哈哈哈……小贱人。”
姜昭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给吴宇拍了一组羞耻的照片，“今天的事儿你要说出去，我就把这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
吴宇猩红的双眼对眼前的人充满了绝望和仇恨，他没想到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会这么对他，心一下子就碎成渣渣了，可是眼里却流不出泪。
就在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人再次压上来的时候，吴宇突然一个起身往旁边的一个铁架子上一头撞去，顿时训练室里传出一阵血腥味，紧接着吴宇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饶是他们再大胆说白了也就是个初中生，他们一看情况不妙，都没来得及清理现场直接就仓皇逃窜了，连手机丢了姜昭都没发现。
外面正好下着瓢泼大雨，吴妈妈在家着急地等孩子，给沈申童打电话，那头说吴宇有事儿会晚点回来。可等了那么久，吴宇还是没回家，吴妈妈沉不住气了，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趟沈申童家接上他一起去学校找吴宇了。一路上，吴妈妈一边给他班主任打电话，一边给还在公司没回家的吴爸爸打招呼，吴妈妈看着车窗外久违的瓢泼大雨，心里不住地抱怨，这老天爷今天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啊！
不多久，学校门口聚集了吴宇的班主任、班长，还有吴妈妈和沈申童，学校的值班管理员一听说找不到孩子了，也很配合地拿出一大把钥匙，然后一大伙儿人围着学校开始翻天覆地地找吴宇。
沈申童一马当先地跑到他俩最爱去的天台，可是天台上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沈申童顿时后悔不已，平时明明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总是缠着他，今天自己怎么就没缠着吴宇问个清楚呢？
他一看天台没人，就跑去吴妈妈那边，结果还是没找到，班长和班主任那边也还没有消息，吴妈妈趴在沈申童肩上哭了起来，“童童啊，小宇到底怎么了，呜呜……你说他要出个什么事儿，让我可怎么办啊……！”
沈申童瞬间觉得自己长大了，他轻轻拍着吴妈妈的后背，没了平日里的调儿当啷，“阿姨，您放心，小宇肯定没事儿。我一定把他找回来。”沈申童嘴里一边说着，脑子里不断地搜索，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阿姨！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沈申童突然想到，吴宇这小子最近就跟谈恋爱似的，整天有意无意地跟那个国旗护卫队的高年级黏在一起，说不定在那边！
当沈申童推开训练室的门时，印入他眼帘的一幕，让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自己的好兄弟，平日里那么霸道不讲理的吴小爷，身上穿着一套凌乱的女装，短裙已经被褪到了膝盖，而他自己的衣服就横七竖八地躺在旁边，吴宇袒露出来的胸口上还有两个刺眼的涂鸦，额头上沾着斑斑血迹，趴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沈申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直到他走过去颤抖地抬手附在吴宇的侧脸上，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热度才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宇！！！”沈申童猛地一下醒过来，紧紧把吴宇抱在怀里，那时候沈申童比吴宇还高半个头，吴宇在他怀里就跟个小妹妹似的，“吴宇！小宇！！你醒醒！！”
吴宇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沈申童然后放心地睡过去了。
吴妈妈和班主任他们闻声赶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幕也震惊得合不上嘴。吴妈妈一下就泪崩了，“噗通”一声当场晕倒了。
临出去之前，沈申童一眼扫到了墙跟边的一块手机，他弯腰捡起来，当看到手机上的照片后，直接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后发泄般地用力踩了好久。
后来，在经过这件事之后，吴宇就一直躲在屋里不出门，也不说话，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生人。再后来，吴爸爸给他请来心理医生，在治疗了一个月后，他才开始尝试去学校，沈申童还是一大早就来叫他。可是当他再次进入学校之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变得很刺眼，本来就很好面子的一个男孩，一下子变成了同学眼中的饭后谈点，他仅仅去了一天，第二天就坚持不去学校了。
那件事之后，学校给出了姜昭应有的惩罚，可是姜昭毕竟也还未满十八，而且马上就毕业了，所以学校的惩罚对他来说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件事被简单地当成高年级欺负低年级，然后就草草了事了。
可是这件事一传到某人耳朵里，就一下子就炸毛了！
秦煜那是还在读大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吴宇宅在家里半年之后的事儿了。秦煜也不管学校放不放假，得知此事后，立刻定了票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给几个兄弟们打电话。
这亏咱小宇不能白吃！！
于是在一个刚下过雪的早晨，秦煜就带人把姜昭和几个混混堵在了童子湖边，大冷的天，还下着雪，湖边四处无人，正是作案的好时候。
秦煜的几个兄弟，一看就高大威猛，年龄也比姜昭他们大，在弄清来人是谁之后，吓得姜昭直接给秦煜跪下了。不过秦煜不管这套，先把他的几个小弟撂倒之后，就让人拿出一根粗麻绳，把姜昭的腰拴起来，秦煜的几个兄弟站在湖边拽着绳子，然后他一脚把姜昭踹进了冰冷的湖里。吓得姜昭鬼哭狼嚎，连连求饶。可秦煜一肚子火根本发泄不完，自己从小当宝贝的弟弟，就他妈被你欺负成那样了？！秦爷爷他妈心疼！！
于是那天姜昭就反反复复地被秦煜扔进湖里再提留上来，再扔进去，一直重复了大半个下午，后来听说把姜昭那条腿直接给冻坏了，每年一到冬天就腿疼。
而沈申童同学自那件事之后，果断就报了个跆拳道班，不过等他学成之后，姜昭那人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儿了。
吴宇直到一年后，才重新回到学校，说什么也不想念初二，非要和沈申童一个班念初三，不过让沈申童惊讶的是，他的成绩即使这样也还比自己的靠前。
也是从这件事之后，沈申童和秦煜才知道吴宇这孩子喜欢男人，不过对家里人都默契地保密了，吴爸爸和吴妈妈也都以为是个恶劣的校园欺凌事件，都没人往吴宇的性向上想。
没想到，时隔那么久竟然又遇见了曾经的噩梦。躺在病床上的吴宇，重新闭上眼睛，耳边陆天擎平稳的呼吸让他心里感到一阵踏实。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让人心疼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