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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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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大驱车到了机场,目送着宋平的姐姐带着宋平的骨灰离开。
他没听过宋平说起他的姐姐,这几日几近窥探的行为,让他对这个女人重新定义。
女人无疑很爱她的弟弟,这种盲目的爱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轻易地相信宋平的死亡是一次意外行为。
她不懂英语,和警官的交流在翻译的帮助下也磕磕绊绊的进行着。
明明弟弟的死疑点很多,但是她只相信她想相信的,比如宋平是个好孩子,比如宋平在S城的生活很好。
或许这样对她更好一些。
但是知道全部真相的金钟大一面目睹女人对弟弟的最后的放纵,一面却在宋平之死的真相面前挣扎。
宋平死后,悲伤的人很多,痛苦的人也不少。
作为亲人的女人无疑是最伤心的,同胞手足死于他乡,充满活力的弟弟最后变成灰烬。
但是最痛苦的人一定是金钟大。
是他把宋平一步步逼到悬崖边,看着他一点点堕落。
是他向还干净无菌的宋平开了一枪,把他推向一个嘈杂的肮脏的罪恶嘉年华。
最该赎罪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他的视线再次聚焦在女人手里的骨灰盒上。
前几日还鲜活的生命,如今被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再无生气。
不知道是愧疚更多还是悔恨更多,金钟大浑浑噩噩的过了几日,把全部的工作都交给金俊勉,无暇顾及其他。
S城摆脱了冬日单一的灰白色调,蓝天白云的日子多了起来。
这天阳光很好,春风和煦,但越是明朗灿烂,压在金钟大心头的复杂感情,就让他越难过。
不知不觉他开到了第一次见到宋平的那个酒馆。
宋平在S城被抢劫后受了伤,张艺兴他们带他来这间酒馆见金钟大。
他记得那个脸上有伤,穿着边伯贤的不合体的帽衫,眼神清澈倔强的宋平。
他小心翼翼的和自己问好,在餐桌上沉默寡言,却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安静的被自己搭着肩膀,呼吸放得很轻,但是传来的热度却灼人。
那个活着的宋平。
金钟大刚停好车,酒馆老板就走出来招呼他。
他们随口聊了几句,胖胖的英国人问道:“上次那个男孩儿,怎么没和你一起?”
金钟大皱着眉头看他。
“就是新加入你们的那个人。”
他说的是宋平……金钟大喉咙发紧,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宋平已经死了的事实。
老板见他沉默了,以为他们吵架了,安慰道:“前几天他自己来我这里喝酒……”
“什么?具体是哪天?”金钟大拽住老板的胳膊问道。
“29号凌晨吧……他坐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金钟大心里那个悲泣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他声音颤抖的问道:“他……他说什么了吗?”
老板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回答道:“他看起来不太清醒,只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喝了很多酒。”
其实不必想,金钟大也知道宋平当时的心情。
他一定是坐在大厅的角落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烈酒,嘴里含糊不清的交错说着“对不起”和“为什么”。
他一定很无力,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他能不出意外的开车到这里都是个奇迹。但是精神上的疲惫一定会甚于身体上的狼狈。
他一定很绝望,电话那头边伯贤的敷衍、面对面的张艺兴的犹豫、其他人的袖手旁观,以及最致命的,前几日金钟大的咄咄逼人,一步一步,把宋平逼上死亡的绝崖。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亦步亦趋的让金钟大陷入痛苦。
但是这种切肤之痛,无法比及宋平那日的绝望半分。
他是有多绝望,多无助,才能决心去死呢?
他被困在深不见底的汪洋和高耸陡峭的山崖之间,无论向哪个方向迈步,都是死路一条。
金钟大根本无法体会宋平的痛苦。
那种卑怯到心脏的无能为力,那种哭泣着渴望死亡的平静的决心,像是燃着的火焰,从皮肤表层烧到四肢百骸,接着把宋平的一切变成一撮一吹就灰飞烟灭的灰烬。
他到底有多痛苦呢?
金钟大机械的重复喝酒的动作,思绪又回到了宋平死的那天。
他的记忆能精细到宋平的每一个动作,他扯扯嘴角就会牵扯血肉模糊的口疮,他动动手指就会暴露他的疲惫。
他给金钟大开了门,他和金钟大吵了架。
他握着金钟大的手指在上面烙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似乎用尽了力气,却轻盈的像一片羽毛。
他用指尖擦去金钟大手指上的血迹。
他倒在金钟大怀里无法自控的颤抖着。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一点点的膨胀,像棉花糖一样填充进金钟大的记忆。
原来如此。
原来他是这么绝望,原来他是这么痛苦。
那日宋平的生命在他怀中逝去的流动感,鲜活的火焰熄灭的逐渐冷却下来的温度,都翻涌着侵蚀着他。
回忆滚烫且汹涌,扼住他的喉咙,苦涩的海水从鼻腔倒灌进他的肺部。
宋平,笑着的宋平,哭泣的宋平,惊讶的宋平,死去的宋平。
宋平,宋平,宋平。
却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或许是解脱,也可能是哀莫大于心死。
金钟大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那日见到宋平姐姐的无声的在内心的哭泣,而是慢慢放大的抽噎,从压在喉管里的呜咽变成哭泣,再变成悲鸣。
他才不在乎老板跑过来安慰他,他才不在乎所有人都带着疑问和鄙夷的目光看过来。
他只是哭着。
喉头像是被异物堵住,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但是却停不下来哭泣。
像是什么仪式,纪念宋平,怀念宋平的仪式。
用哭泣送别他。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遇到你,不该招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