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天上人间(二) 古老的磨房 ...
-
冰藏:作者家乡古代族名.见(岷州志)
清晨,一阵清脆婉转的鸟鸣把鲜一俊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天已大亮,爬起来后觉得浑身轻松惬意。拉开门,一股清爽湿润的气息朴面而来。
两位老人在磨坊周围忙碌着。他不管他们是否听懂汉语,问了好道了谢。看到客人精神了许多,两位老人欣慰地笑了。
鲜一俊吃饱喝足后,突然留恋起这个地方,即使不能长住,再待几天也好。可眼下最主要的是赶紧回杏子沟,没请假出来,领导是要批评的。不知这地方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如能找到好好待上一段日子。他依依不舍地和两位老人告别,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过了十几分钟,他看见另一种情景,两面的山是采伐过的,光秃秃的,只有山顶上才有树木。他朝山下走去,山面土质松软,不能平常行走,只能奔走。他忽然想起在磨房门口看见情景:青年男女似飘似飞地下山……。
鲜一俊心血来潮,想学学神仙的浪漫举止。他快速弧线奔跑,时而把双手伸过头顶,时而把胳膊幻想成翅膀,时而挥动双臂;当他看见前面无障碍物时,微微闭上眼睛,如醉如迷,感觉自己就是神仙下凡……。
“神仙”终于下凡了。他转过身仰头望去,只见昨夜宿过的山峰高入云宵,烟雾缠绕,时隐时现……。
他仍懵懂着,那座山是天上的?还是人间的?那些人是神仙还是凡人?他想了一路,最终认定仙境和神仙的可能性大。
鲜一俊走了一个多小时,遇见一大片草地,穿过草地,居高临下,他坐在高处朝前望去,不觉看呆了。
一座木屋,一顶帐房,一条小河从前面流过。一位身穿藏袍的女人在河边洗衣服,傍边站着一少年。不远处是几只秏牛和七八只蕨麻猪。
鲜一俊走下高坡,兴冲冲地来到小河边。
洗衣服的是位中年妇女,站在身边的肯定是她儿子了。看见来了陌生人,两个藏家人的脸上略显吃惊。
鲜一俊和气地打招呼:“你们好。”
俩人茫然望着鲜一俊,相互说了几句藏话。
鲜一俊觉得有点遗憾:“你们不会说汉话吗?”
妇女摆摆手,然后低头洗衣服,少年把洗好的衣服用手拧干,然后搭放在灌木上。
就在这时,高声的藏话打破了恬静的空间。这是女声。
洗衣服的女人站起身,随即高声说了几句藏话。
鲜一俊寻声望去,见一身穿藏袍的女子朝前走着,背朝这边,看不出面容,从背身看这是位少女,身材高挑,亭亭玉立,很有可能是洗衣妇的女儿。
鲜一俊突发奇想,她一定是位美女,何不跑过去看看,可是这样不太礼貌,也不符合乡俗。
鲜一俊很自然地想起育苗队,想起每天傍晚,夕阳落在山顶,那里一片光辉灿烂,一群牛羊缓缓移动……。
鲜一俊想,山顶走过的牛羊也许就是这家人的,放牧的肯定就是这位少年,就是那位少女,如果是这样那该多好……。
他很快又想到去见少女的理由,她也许她会说汉话,我去向他问路,并不想和她多说话。主意拿定,他就要往前走,却见少女从木屋后牵来一匹马,来到空地,她跃身骑上马,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鲜一俊呆站在那里,有点失望,有点沮丧。
女人洗完了衣服,离开河边,对鲜一俊说着藏话,见对方茫然,她摊开双臂朝木屋伸去。意思很明显,请小伙子进屋作客。
鲜一俊来到帐房,坐在铺在地下的毡上。一边是火盆,烧着牛粪,偎着冒着热气的茶壶。
少年面目清秀。他双手端着茶碗放在炕桌上,说着藏话,用手示意请喝茶。
鲜一俊喝了一口酥油茶,感到香醇可口,沁人心肺。
少年提来一小袋炒面,用手示意做糌粑。
鲜一俊并不感到饿,摆了摆手。少年走出帐房。
鲜一俊对这种生活充满了羡慕和留恋,又感叹不是久留之地。他急着要赶路,喝了一碗酥油茶,很不情愿地站起身。
女人和少年在不远处干活,见客人走出帐房,便走了过来。
鲜一俊出于好奇,走到木屋前,朝里面望去。木架上摆放着十几坨大小不一的酥油,对面墙边码着十几袋粮食,很有可能是青稞。屋顶悬挂着十几片大小不一的腊肉。
鲜一俊心里充满了羡慕,充满了留恋,又不得不挥手和他们告别。
鲜一俊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一条与河水相伴的小路,欣喜之后又发愁了,朝那个方向走才能看见人烟?他望着小路犹豫着,感觉有点累,也感觉饿了,不由得趴倒在一块石头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突然,高亢凄美的“洮岷花儿”响彻峡谷:
出了村子入了林
镰刀割了一捆柴
把我比成梁山伯
把你好比祝英台
活着阳间没离开
死了装了一副材
变个蝴蝶一路飞
……
鲜一俊惊醒了,心里一阵欢喜,抬头望去。
路那头一前一后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背背斗的年轻人,放声唱着“花儿”,大步朝前走去。显然他们没有发现鲜一俊。
鲜一俊急忙喊:“哎,请停一下!”
那俩人站下,好像受到惊吓,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看,竟然小跑而去。
鲜一俊高喊:“你别跑,我不是坏人!只是打问路!”
俩人还是跑了,很快不见了。
鲜一俊感到沮丧,不明白他们为啥要跑,好像自己是坏人要打劫他们。眼下咋办?朝那个方向走?朝俩人来的方向走?万一他们是采药归来,他们来的那个方向没人烟呢?
太样高悬空中,山林寂静无声,偶而的鸟鸣也只能是这里显得更加寂静;就连小河的流水也是悄无声息……。
鲜一俊突然感到害怕,假如那俩人是坏人呢?他们要是欺负自己怎么办,自己又饿又累,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个背背斗的小伙子出现在小路上,现在他没有背背斗,却戴起草帽,竟然戴着口罩,他肯定在暗处观察了一会。
鲜一俊纳闷不安。他为啥要戴口罩 ,难道他真是坏人,怕别人认出来?这样一想,鲜一俊有点紧张,眼看着对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里由紧张转为恐惧,他甚至想逃跑……。
小伙子走到林业工人的身边,语气是温和的,不像坏人:“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我是达拉林场的工人,外出迷了路。”
“原始森林里可不能随便出走。”
“遇上大雾,要不然也不会迷路。”
“你饿了吧?”
“是有点饿。”
“那你等等,我去给你拿馍。”他走开了。
过了一会,小伙子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鲜一俊接过馍,狼吞虎咽。
“吃饱了吗?我只有两个馍。”
“吃饱了,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鲜一俊走近小河边,用手掬着水喝了几口,然后打问这一带的情况。
年轻人显然不愿多说话,指点:“再往前走就是汉人村庄,有个叫林畔的村子离公路最近。”
鲜一俊还想和他多说一阵,至少知道他的情况,以后有机会谢他。
小伙子却背起背斗,匆匆说:“天不早了,我得赶路。”
鲜一俊好奇地问:“你别见怪,不是寒冷季节,你为啥戴口罩?”
小伙子毫不犹豫地答:“我有病,怕传染你。”好像怕对方追问,说过跋腿就走。
鲜一俊目送小伙子,见他离开小路朝自己来的方向走去,心里不由困惑,高声喊:“喂,你去哪里?前面没有人烟?”
那人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树林。
鲜一俊纳闷,这是两个什么人,看他们最先出现的情景,有点鬼鬼祟祟,不像是好人。后来看了那个背背斗的人对自己不错,又觉得他们是好人。可是他为啥要戴口罩还把草帽压那么低,真的是有病怕传染给我,还是怕我认出他是谁难道那个一闪即逝的是坏人?不可能吧,好人怎么能和坏人走在一起?那他们到底是啥人,为什么要去森林深处?哦,也许是本地人进山采药.不对吧,采药是正大光明的事,他俩咋有点鬼鬼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