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少年如风来》赵不二

2、休战与换座

　　第二天早上，我想往常一样走进教室，迎面走来的一个女生竟然主动向我打招呼，还问我身体好点了没，我没有理她，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抽屉里干干净净，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有一瞬间我觉得走错了教室，但是看到季如风可恶的嘴脸，我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我坐下来，掏出语文课本，准备默读。季如风却磨磨蹭蹭地走到我的位子旁边，半天才鼓起勇气对我说：“林小微，我们和解吧，从今天开始休战。”我听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说到：“我们从来没开始过战争，何来休战一说？”季如风估计是语文没有好好学，以为我这是原谅他的意思，随即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对着他那群小弟说：“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谁欺负林小微，就不用跟我混了，我们和解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他这话说得忒冠冕堂皇了，以前我被欺负还不是他老大授意的，现在倒化身正义使者了。上数学课的时候，总感觉后面有人时不时的踢我的凳子，开始以为是无心之举，后来踢得越发频繁了。趁老师背过去板书的时候，我回过头去，眼前就是季如风的那张“丑脸”。他坏笑地对我说：“坐我前面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那一刻，我真想一巴掌打歪他的脸。我转过头去不理会他。下课了，他又开始用笔尖戳我，想借此吸引我的注意，我无动于衷。接下来的这一整天，季如风在是在郁闷和狂躁中度过的，因为我自始自终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放学了，班上的同学都陆续地离开了，我做完最后一道题目，伸了一个懒腰，也打算要回家了。季如风拉住我的书包肩带不让我走。我低着头不说话，看看他到底想怎样。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和他对视，对我吼道：“你看着我呀！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早上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我打掉他放在下巴上的手，冷冷地说：“那是你一厢情愿，我不会原谅你的，让开，我要回家了。”他愣在那里不动，等我走得很远了，才大声喊道：“林小微，我迟早会让你原谅我的，你等着看吧！”
　　又是新的一天，每天的早晨，心情都会格外的好，轻柔的晨风，暖洋洋的太阳，悦耳的鸟鸣，沁人心脾的花香，新鲜的空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现在生活的地方是江南的一个小城，小城虽小，人口却众多，居住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小城的工业不发达，居民的收入来源都依赖于农业，稻米和茶叶是最主要的两大经济来源。近几年，由于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悠久的历史文化资源，旅游业也开始兴起。很多游客慕名前来这里观看云雾缭绕的茶园和明清的古建筑群，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比比皆是，宽窄不一、纵横交错的小巷可以把人绕晕。吃过早饭的我悠闲地骑着自行车，向着学校的方向，在狭窄的小巷中穿行。在前面一个“丁”字路口，一辆自行车猝不及防地冲出来，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急刹车，一阵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回响。我跳下车，惊魂未定。季如风的自行车横亘在马路中央，只见他右手扶着车头，左手弯曲支在额头，双脚呈弓步，把一个完美的侧脸留给我，只是那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一脸得意。我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幼稚！”。他毫不在意地说：“帅吧？可不要被我迷倒哦！我在学校给你准备了惊喜，你绝对会喜欢！”，说完，也不等我回应，就屁颠地骑着他的爱车，像风一样地离去。我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想：什么惊喜，不要是惊吓吧！早上的好心情就被他这样破坏了，我垂头丧气地朝着学校前进。
　　刚到教室门口，“嘭”的一声，一个礼花在我的上方炸开。各种彩带落在我的头发上，睫毛上，衣服上。随即，一声整齐的“欢迎林小微同学回归大家庭”口号传入耳中。我向上吹了口气，把睫毛上的彩带碎片吹落，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季如风的那群小弟夹道欢迎我入座，而季如风本人就坐在我身后的座位，一直盯着我的表情，看我没有什么反应，就扯住我的袖子问：“怎么样？这个惊喜够不够意外？”我冷笑了一声，朝天翻了个白眼道：“不怎么样，就像跳梁小丑一样。”季如风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朝站在门口的周天凯吼道：“周天凯，你给老子滚过来，谁让你出的馊主意！” 周天凯弓着个背，像个忠实的老太监一样小跑着去季如风的身边。不管季如风踹他小腿，还是扇他的脑袋，他都是一个劲儿地道歉说：“风哥，消消气，别跟小弟一般见识！”。季如风这才认命一样坐在位子上发呆。英语早读的时候，季如风老是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还嫌声音不够大，一遍翻书，一边向翻动的书页大口吹风，声音刺耳难耐。我忍无可忍，回过头，一把夺过他手上的书本。说道：“季如风，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啊？不要妨碍别人记单词！” 季如风抢回自己的英语书，问旁边的人：“我吵到你了吗？”旁边的同学畏畏缩缩地回答道：“没有，没有！” 季如风邪气地笑笑，向我抛了个媚眼说：“你看，别人都没有你那么多事儿！”跟这样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可笑我还浪费口舌和他计较。我转过身去，带上耳机，自顾自地大声读起英语单词来。
　　每天的生活就在季如风的阴影下度过，我不胜其烦，急切地盼望第一次月考过后的座位大调整。这是我们班独有的传统。每次月考排名出来后，成绩排名前列的同学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做的位子，成绩排名越靠后的同学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座位。我向来是对这个有伤尊严的规定呲之以鼻的，但是为了摆脱季如风的魔爪，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规定有它存在的价值。
　　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成绩排名也紧随其后公布。排名榜贴在我们每天必经的楼梯拐角边上的宣传栏里，同学们都黑压压地挤在排名榜前面看名次，远远地听到同学在谈论我。我站在楼梯的台阶上飞快地扫了一眼排名榜，毫无悬念，我又一次位居榜首——年级第一名。在我之后紧接着是二班的宋陌和三班的顾译，而整天无所事事，与我作对的季如风排在了倒数几名，在他后面是陆雪晚还有季如风的那群小弟，周天凯稳居倒数第一。陆雪晚的成绩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出自书香世家的她，竟然成绩也这么差。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是，我可以优先选择座位，远离季如风了。
　　月考总结班会上，班主任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他在班主任年级会议上的风光场景。年级第一又次花落我们班，班主任在年级会议上很是春风得意。他一边号召大家向我学习，一边要求我保持这种考第一的势头，留神排名年级第二的宋陌，不要被他夺走第一的宝座，让他在年级大会上承诺的“第一专业户”豪言变成笑话。随后又点名批评了倒数几名的同学，说他们是害群之马，拖了全班的后腿，导致班级平均分第一名被隔壁二班夺走。最后，班主任重点安抚了一下季如风。从他口中我得知，原来季如风的成绩非常优异，在没有转校之前，一直是他原来学校的尖子生和老师们眼中的“天才”。班主任把他这次没考好的理由归结为换了一个新环境，还没有适应这边的上课节奏和考试题型。我撇了撇嘴，心想：把心思都花在如何捉弄女孩子上，能考出好成绩才怪呢。班会的后半场是在班主任讲述季如风的光辉史中度过的。离放学还有5分钟，老师让我们全部站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开始进行座位调整，老师会按照成绩排名的顺序依次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可以到教室里面挑选自己的座位。我是第一个进入教室的选座位的人，我环顾了教室一周，还是选择了我之前的那个座位。很快，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选好了自己的座位。轮到季如风的时候，只剩下后排的几个位子可以选。他看也不看座位，直接跟老师说：“王老师，我有严重的偏科，我语文成绩太差了，我要坐在语文成绩好的同学旁边，接受潜移默化的熏陶，林小薇这次语文成绩年级第一，我要坐她旁边。成绩好的同学不能光顾着自己，也要多帮助我们这些成绩差的同学，毕竟班级平均分高低也有我们的一份贡献，我们的成绩提高了，全班的平均成绩也就提高了。”他的这番歪理居然说服了班主任，班主任的心开始动摇了。接着，季如风又称：他有严重的近视眼，只有坐在第一排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在班主任如炬的目光下，在我身边还没坐热的新同桌默默地坐到后排去了。季如风如愿以偿，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得意地眨了眨眼，说道：“林小微同学，初次成为同桌，请多关照啊！”我紧握着拳头，缓缓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心想：关照就不必了，现在我很暴躁。别把我惹急了。而陆雪晚用季如风同样的伎俩，坐到了了季如风的后座。一场看似公平实则不公的座位大调整就这样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