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第二部》镜水映千樱

10、第四十章 神识之境

　　矿藏山
　　激战过后，前来拦截采金队的镜幻军团完败，黑色迦楼罗城一路向目的地前行，再无阻碍。
　　虽然这次是冥界一方赢了，艾亚哥斯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作为主力的七位圣斗士，艾欧里亚、穆和加隆的圣衣损坏严重，体能也已达到极限，再战恐有生命危险；沙加更是进入空间通道，生死未卜；现在只剩修罗、阿布罗狄和奥路菲三位圣斗士，倘若返回途中再遭遇那样强悍的镜幻军团，实在不利于己方。

　　房间里，穆在休息，他闭着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艾亚哥斯拿着耀灵石来到穆的床榻边时，穆的反应不似平时那般敏锐。
　　“唔……是你。”
　　“吵醒你了吧。马上到目的地了，等取回冥王的封印箱，就可以返航了。”
　　艾亚哥斯暗惊自己此时的心境，出发前，他还只当面前这人是无关紧要的人，曾几何时，他转而开始当穆是有交情的人，也许因为穆在这次危机中的奋不顾身，不管怎么说，挡下强敌的功劳有他一大份儿。
　　拇指无意识的轻搓耀灵石，那三位完好的圣斗士在外面做着陆准备，另两位圣斗士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艾亚哥斯明白，现在是拘禁穆的半魂的最好时机，错过了，也许接下来都不会再有。
　　“有沙加的消息么？”
　　“没有。”
　　“是么……”
　　“别担心，他是接近神的人，不会有事的。”
　　“嗯。”
　　暗自犯难了半天，艾亚哥斯还是决定执行哈迪斯的密令，毕竟他是冥王军的一员，他没打算做个背叛者。
　　“这是耀灵石，某种程度上，可以帮助你们恢复体力。”
　　“这样啊。”
　　“不过，这东西效果虽然好，但是有副作用，比如……头晕眼花什么的……”
　　“会一直那样么？”
　　“不会。”
　　把耀灵石交在穆的手上，艾亚哥斯道：
　　“这个得用你的小宇宙唤起。”
　　金色小宇宙在亮起的刹那如熄灭的灯光般消失，耀灵石掉在地上，发出莹绿色的光。穆跌回床榻，浑身抽搐紧绷，他一手死死抓住床沿，像被抛上岸的鱼，呼吸一口紧过一口，近乎窒息的拘束，自他灵魂深处传达至皮里肉外，扯得他全身发麻。
　　“抱歉，穆，这是陛下的密令，拘禁你的半魂。”
　　艾亚哥斯蹲在穆的面前，他拾起耀灵石，掌心散发出黑色星云，将耀灵石封入其中。
　　“为什么？”
　　“也许，陛下是想通过这个办法压制你们。二十七位黄金级别的圣斗士，你们对于冥界来说，既是希望，也是隐患。”
　　穆脱力的趴在床沿，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渗出的冷汗缓缓流下。艾亚哥斯觉察到穆此时的身体状况撑不住半魂被拘，他将自己的力量注入穆的体内，来减轻穆的不适感。
　　穆不想接受艾亚哥斯的帮助，可惜他现在根本连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妄图通过控制一个人……来压制所有人，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以……放在圣斗士这里，根本毫无用处。”
　　“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是否有用处这样的结论言之过早。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陛下的考虑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有和平协议在，相信陛下不会对你们怎样的。好了，你休息吧。”
　　艾亚哥斯等穆的脸色和呼吸都恢复正常平稳，方才离开。
　　穆尝试发动小宇宙，他的力量就像陷入沉睡一般，毫无反应。
　　“可恶。”
　　想到哈迪斯对圣斗士的防备，穆着实心中窝火，他翻身坐起，晶透的水晶瓶碎片掉落在被褥上，在昏暗之中闪着水润的光泽。弯弯的盘羊角，似是白羊座圣衣的羊角，这是那个冥斗士巴比隆的心意。可是，冥王哈迪斯如此阴险，那只蝴蝶身为哈迪斯的冥斗士，能有什么挚诚的心意！穆越想越恼火，他嫌恶地抓起水晶碎片，用尽了力气狠狠的扔出去。
　　“啪~！”
　　本已脆弱的水晶碎片撞在船舱房间的骨架上，清脆的碎成好多片闪亮。

　　极乐净土
　　海蓝色的噬灵镜幻再次被金色的佛|手挡下，噬灵军团只剩噬灵女神一人，其余已全部化作雾气消失。
　　力量散去，处女座黄金圣斗士沙加稳住双脚，一缕殷红的血顺着他瓷白的面颊流淌而下，映在睡神修普诺斯同样金色的双瞳里。
　　“沙加。”
　　“我没事。”
　　面前的人有些漠然，好像那铁腥的殷红，不是从他的额头上流出来的。遍布碎痕的金色处女座圣衣再一次发出莹莹金光，金色的莲花绽放于空，力量浑厚得近乎实体化。
　　进犯者显然不甘止步于此，海蓝色镜幻如龙卷散开，噬灵女神显现出神之真身，只见她双瞳燃着赤火，蓝发如蛇般飘舞于空，幽蓝头冠散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一身蓝钻石镜幻神衣，更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裙摆之上尽是幽蓝色的骷髅噬灵，那副模样，活脱脱是将蓝色血池地狱穿在身上。
　　朦胧如雾的力量若隐若现，修普诺斯敏锐捕捉到面前这个对手的异样之处：
　　映照冥界睡神的镜幻影神净染已被冥王封印，修谱诺斯从对方那里知晓，镜像军团通常拥有两种力量，一种是组成其灵魂的镜幻之灵，一种是相当于小宇宙的镜幻。面前这个噬灵女神的力量，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第三种不可知的力量。这力量似是来自遥远深广的某处，混混沌沌若有似无，绝非寻常的镜幻力量可比。
　　“到底是什么……这熟悉的感觉……”
　　修普诺斯还在思索，疯狂的噬灵女神已经发起这个似曾相识的力量。刹那间，华光耀目的祥瑞净土已不见踪影，满眼只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青蓝。直到此时，修普诺斯才恍然记起什么。
　　“这难道是……该死！”
　　“轰~~~~！”
　　“呃！这种力量……”
　　两股足以毁灭整个银河系的力量对冲，沙加蓦地瞪大双眼，他眼见着自己的小宇宙像一片金色的沙一样被淡蓝色的水雾抹去，难以估量的压力碾压而至，黄金圣衣的肩甲如同空气般一点点化散，面对这诡异的力量，沙加从未像现在这样无计可施。

　　金色的羽翼自沙加的身体两侧围裹上来，一个坚实厚重的力量在他背后撑住身体。沙加错愕的转回头，惊见金发金翼的睡神已现出神魂本体，那闪着温和祥光的面容与身躯，与之前的人类模样全然不同，那是神才会有的容貌。
　　“修普诺斯，你……”
　　“沙加，从现在起，你要明白一件事，站在我们面前的对手，所映照的是塔尔塔洛斯的深渊之力。”
　　“塔尔塔洛斯？这怎么可能？”
　　这个认知令沙加惊愕，所谓的深渊塔尔塔洛斯，是五创世之一，假如镜像之界对冥界映照到这种程度，那么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冥界。
　　“所以沙加，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等一下！”
　　“而作为被映照一方，我能做的，恐怕只有这些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拜托你了。”
　　金色的神翼舒然展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神威化作金色的雾气，与对面噬灵女神雾化的神威几近相同。
　　沙加从未见过冥界双神的真身，更别提其灵魂的本体，从这初生婴孩般纯粹的力量里，沙加觉察到了修普诺斯此时的心情，那是舍弃了一切的平静，饱含着坚不可摧的绝决。
　　将神魂本体暴露出来是很危险的事，然而修普诺斯此时完全不在意沙加这个曾经的对手，他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一点点将自己的灵魂转化成极致的力量。面对修普诺斯这样绝对的信任，沙加无法不为之动容。
　　“知其不可而为之，修普诺斯，身为冥界双神，你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么？”
　　“圣战的时候，你们这些身为圣斗士的人类，不是都做到了么。”
　　也许因为面对着同一个绝境，当修普诺斯提及圣战，沙加并未恼火或愤恨，他凝视修普诺斯片刻，忽而绽出春风般的轻笑，天空蓝的眸子，映着脸颊上殷红的血，越发的清澈迷人。
　　“没想到身为冥界双神的你，会有这样舍生的想法。可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之前为了通过那条崩塌的空间通道，我已经耗去许多力量。”
　　“如果是别人或许做不到，可如果是你，或许能够达到那样的程度。”
　　“那样的程度？”
　　“接近第九感的程度，神识之境。”

　　世初约无，无生一二，再生万物，万物以万相之貌存于万世，历经万千，历练万心，方得知万法形于万变，而终归于一，归于无。
　　“心归于一，归于无，是为纯粹，无所不破。”
　　金色小宇宙的光芒越发平瑞祥和，原本虚无般的混沌青蓝渐渐发生变化，七色柔光涟漪般融合涌动，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时而显现出千万景象。
　　噬灵女神的力量被阻住，她转而燃烧自己的镜幻之灵，以支撑深渊之力继续攀升。
　　睡神修普诺斯的力量，提升速度不及对手，可他没有就此放弃，神识之境的星尘从七色增加到十色，他的神魂本体已全部转化成最终的力量，神识之境。
　　沙加作为睡神的神识之境的支撑核心，他已碰触到修普诺斯最终的力量与灵魂，神识之境将成为他们对噬灵女神的最后一击，无论成功与否，睡神修普诺斯的生命将止步于此。
　　接下来沙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挥出这一拳。

　　空气在耳边轰鸣，神识之境以光云的形态，不断向目标靠近。
　　沙加能感觉到修普诺斯的存在，可他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躯，他触得到对方的意识，却描绘不出对方的面容。他的脑海里有无法计数的片段闪过，那些都是来自睡神修普诺斯的记忆，无数亿万的生命在睡神的羽翼下沉沉睡去，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喜怒哀乐，当每一种情绪踏进睡眠的世界，都会归于平静与安稳，获得暂时的舒缓与放松。
　　假如失去睡眠，所有的情绪还会归于这样的平静安稳么？假如失去睡神，这万千世界之中的生命，是不是要一直睁着眼睛劳碌而终？
　　当噬灵女神的深渊之力与修普诺斯的神识之境碰撞在一起，无法承受的力量，彻底颠覆了沙加眼前的世界，抹去了沙加眼中所有的色彩。

　　这是个若有似无的无色世界，一位庄肃绝艳的女子，抱着一个嘤嘤啼哭的婴儿，这个女子长发如墨，肤白胜雪，黑夜化作的衣裙包裹着她丰|腴的身体。女子像所有人类的母亲，轻声吟唱着优美的旋律,哄逗怀里的婴儿。
　　沙加站在原地，他看不到噬灵女神，也感觉不到修普诺斯，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他听不见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当婴儿不再啼哭时，黑发女子停止吟唱，她抱着婴儿，朝沙加走过来。
　　沙加像被某种力量控制着，他的意识已经与他的身体脱离，面对行至面前的陌生女子，他只能安静的站着。他看到黑发女子对自己露出慈祥的微笑，他读不懂女子的唇语，也听不见女子的声音，他的双臂机械的抬起，接住女子交给他的婴儿。
　　修普诺斯。
　　眼前这一幕所依托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第九感，甚或更高。沙加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只知道这个婴儿是修普诺斯。再一抬头，面前的黑发女子已经飘在半空，她带着超越了一切爱的微笑，张开双臂，化作无尽的黑夜。之后，第一颗星光明亮了夜幕，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不消片刻，繁星漫天成片，形成星云，星云又与星云相接融合，形成光团，光团无边无际的扩散柔化，直至黑夜消失。

　　黑夜不见了，混沌青蓝不见了，噬灵女神也不见了，柔化的光团渐渐清浅，缤纷祥瑞的极乐净土，终于再一次出现在沙加的眼前。
　　“刚才的难道是……黑夜女神么……”
　　怀中的分量重了许多，沙加低头看了看，刚刚还小的婴儿，此时已经成长了许多，婴儿原本光秃秃的小脑袋上，现在已长满一层漂亮的金发，背部软软的羽翼，也变得狭长坚硬。
　　“呜~~~~呜~~~~~好伤心啊~~，嗯哼哼哼~~好痛苦啊~~~~”
　　空中忽然传来无比悲戚的诡异歌声，那歌声似是要把人的灵魂抓走殉葬一般。
　　“嗯哼~呜~~”
　　婴孩被那恐怖的歌声惊得啜泣起来，沙加已无法再去迎敌，转念一想，这声音来自叹息墙之外，守护在冥王神殿的伙伴们自会应对。眼下，还是先行返回睡神殿好了。
　　沙加撑着身体走向睡神殿，他不时看看怀里的小家伙，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重生的睡神修普诺斯。臂弯里的小身体在不断成长，金色的羽翼很快拖在沙加的腿旁。当沙加步入睡神殿的大门，怀里的婴孩已经成长为清秀俊美的少年。

　　门外的凄厉歌声越来越刺耳，死神殿那边有了能量波动，看来这次的危机暂时不用睡神殿出面处理了。
　　把修普诺斯放在床榻上，沙加已经筋疲力竭，他瘫坐在床侧，脑袋靠着床沿，不消半秒，便陷入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