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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陌路情断(三) ...

  •   清鸢跟着流野和尺素撤离建木,在折返般若宫的途中,提出自己有事处理,要迟些回去。
      尺素刚想说什么,被流野拉住,点头示意清鸢。
      望着她离开,尺素忍不住问道:“既然知道她会同那女子纠缠,为何还要让她回去?”
      “有些事,总该了结的。”
      尺素自嘲地笑了。“是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我竟是不懂了。你瞧我,果然与她有关的事情,总是难以冷静自持。有时想想,这些年,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流野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谁又不是呢?在漫长的筹谋与等待之后,当我终于能痛快报仇,轻松杀了他的时候,我反而不愿意他就这么死了。仿佛他一死,我也就没了活下去的理由。你说人,到底是矛盾的啊,不是么?”
      尺素很是感触,叹道:“若是四百年前……”久而,复无奈摇头:“罢了。”

      清鸢寻了一处山洞,暂且住下,每日悠闲地剪纸。
      此纸乃是霞光纸,在上面剪出符文纸人,甚至可以施法变为人形,能自由行动,与真人无异。
      清鸢也不清楚是何时怎样习得这法术的,没有尺素教她的印象,但是她隐约记得,尺素也可如此。
      当她剪完第九百九十九个小纸人,并将其化为人形后,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纸人在洞外列队整齐,面对风长栾。
      长栾察觉到幽暗的气息,怒由心生,不问三七二十一,挥剑便攻击他们,每一剑都带着被背叛的恨意。纸人只是围着她,并不出手,遇袭后皆化为黑烟消散。长栾没有细究,只顾继续砍杀。
      待她砍完那九百多只纸人,怒火平息了不少,清鸢这才从洞中款款走出,来到她面前。她既然能走出噬月香的幻境,那么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这样也好,省得再要欺瞒于她。
      “你还敢出来,好,很好!”
      长栾红着眼,拿青岚对准清鸢。
      清鸢此刻并不退避,而是就这么顶着她的剑锋同她解释:“那人养我教我四百年,我理当完成他的心愿。对于你,我虽有愧疚,但绝不后悔。无论你现在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长栾嘴上叫着“妖女”,青岚却踟躇着下不了手。
      清鸢见状,问她:“长栾,那天噬月香的幻境,我能与你一起体会,那也是我想要和你有的生活,我把一生赔给你,原谅我可好?”
      当对着那柔情秋水时,长栾内心有片刻犹豫,但是念起师父如今的伤势,又叫她如何再次相信?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因为我根本无从知晓,你哪句话会是真的,抑或是否有过真话。”
      清鸢笑得凄惨:从她决定骗她的那一刻起,难道不该就预料此般结局吗?现今,她不原谅,自己亦无话可说。
      “若是你不信,大可一剑杀了我。”她说着,不顾锋芒,步步靠近,脖子抵到剑尖也不停下,任血液由缓至急,汨汨流出。
      长栾心疼地慌乱收了剑,匆匆转身,不敢多看她一眼,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清鸢不顾自己的伤口,大声问她:“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是否爱过我?”
      长栾揪心,默然许久,才鼓起勇气回应:“爱你又如何?我们今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说完,便消失在她眼前。
      清鸢跌瘫在地,因失血过多,加上心绪波动,整个人昏昏沉沉,合眼前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朝她走来。
      罢了,不管来者是谁,要做什么,都由着那人吧。脑海变得空白,睡着仿佛不会再次醒来。
      尺素奔向她,先给她止了血,后带回般若宫。她如此一身血衣,倒是与四百年前颇为相似。

      长栾回到建木之上,情绪终究失控,大悲大怒之后,整个人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怎地来到合欢树下,眼见这树,与清鸢一道栽种、滴血浇灌的情景恍如昨日。也怪自己太傻,这树植于青龙阵眼都未发现,也没察觉日积月累施入的法术。她甚至想过,若是没有这棵树,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即使是骗,骗一辈子也好过赤裸裸的揭露太多。
      她抬手意欲焚了这合欢树,可手空举半晌还是放下。烧一棵树又能怎样?改变不了现在,同样改变不了过往。
      那曾经种种,似水流年,也许正如噬月香的幻境,全是空妄吧。
      这树就像清鸢,令她下不去手,却不愿再见。
      “罢了,你自生自灭好了。”
      长栾挥手布下仙障,权当眼不见为净。
      聆叶在远处,一切看在眼里,百感交集。自己和师弟的恩怨,到底是苦了下一辈的孩子们。

      清鸢的伤口已经止血包好,可双目依旧紧闭,在昏暗的灯光下,甚是楚楚可怜。
      梦境中,烟雨迷蒙,芙蓉帐暖,两人田园诗般的妻妻生活,终究是回不去了的吧。即使是赔给她一生,也无济于事。
      她背对着自己,决绝说出“爱你又如何?我们今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的字句。疼不止是身上的伤口,内心更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痛楚万分。
      尺素见她梦中蹙眉呓语,点了凝神香,一直陪坐在她床边,悉心照料。
      说起私心,尺素应该庆幸清鸢能与风长栾一刀两断,即便这四百年中,她的目光从不在自己身上,也好过让她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可是,她此种模样,却使自己无法有半分愉悦。
      “她怎么样了?”流野偶尔会来看她。
      “大概是打击太大,仍没醒,我在这里守着便好。”
      “你啊,总是默默在她身边,如影子般的感情,她若不回头,该如何觉察?”
      尺素低着头,侧脸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格外忧伤。“我,倒不敢奢望她能知道。只要她好,就够了。”说着伸手抚摸清鸢睡梦中的脸庞。
      “这点我不比你,而且似乎令她误会了什么。”
      “误会也好。不过这丫头,把任务和情感混为一谈,还真是个傻孩子呢。”
      “这么说起来,她和某人确是极像的。”
      尺素苦笑:“是啊。”
      “打那以后,衣柜最深处那个上锁的暗格,便成了你最大的禁忌。”
      尺素长叹一声,眼神好似穿越经年,久久不语。
      “行了,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
      清鸢微颤着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长发的身影,恍惚间以为是长栾,虚弱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刚要开口,目光聚焦发现,竟然是尺素。
      “你……怎么会在这?”
      尺素刻意没有起伏地说:“好歹我是你师父,来看看你,偶尔关心一下,很奇怪吗?”
      清鸢呆滞地回复:“没……”
      尺素从床边起身,去给她倒水,送到她手边。
      “好了,任务结束之后,不该想的就别多想了。”这句话,尺素曾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眼泪点点滴落,打湿被衾,清鸢无声抽噎。
      “只是……任务吗?可是,我无法像你一样,只把任务当作任务啊……”
      像我一样……只当成任务……这孩子还真是抬举自己呵。尺素不是气恼,而是感到从心底弥漫而上的哀伤。
      “来,到师父这里来,乖,听话。”
      尺素此刻把她当成四百年前刚拜师的小不点,搂住她,轻拍她的头,呢喃道:“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但是,为师只许你一个晚上,哭累了继续睡,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清鸢觉得师父今天与以往大不相同,分外温柔,这是她许多年未有体会过的感情了。
      傻孩子,其实你一直在我心里,即使是血藤蔓,也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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