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画一夜》枕春秋起

1、重来 我真的确确

　　我的前半生充满怨怼，少年不知愁滋味。我的后半生充满偏执，老来唯言好凉秋。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褚余的人生都值得被当作失败案例来分析、给那些个沉迷追求梦想的年轻人敲上一下。他年轻的时候家世好极了，虽算不上有权，也是有势。家里开好几个厂，爷爷出口贸易起家，爸爸那一代涉及传媒，上有一个兄长，他轮不到做接手家里生意的位置，本人也有几分痴劲，在艺术上也闯出点名头。少年得意又不用沾俗务，凡事不忧只管清贵日子。只是后来金融危机出口贸易亏损严重，偏偏没等消停纸媒又衰退，试图转型偏卷入金融骗局，万贯家财转眼成成山债务堆叠而来，家里老父一病不起，母亲竟也车祸意外身亡，天灾人祸雪上连霜。
　　只剩兄长苦苦支持，自然，他的清闲自在也没了。

　　祸不单行，平日提携他的老师因为政治问题下去了，他这个学生虽说什么也不知道，但底下人自是要走对风向，哪怕你是齐白石画的都是俗艳之物，何况你且没有齐白石的名气，前刻的青年才俊，天才绝艳，这一刻也只得暗淡退出画坛转去求生。

　　褚余二十六岁的人，到头来发现自己竟一事无成，唯一的一技之长也不得安生立命。画，可以，展画，没门。眼看嫂子在这时节也自立门户了去，能怎么办，唯有和兄长从头再来，当时只望有生之年得以把债还清白。

　　兄弟二人卖掉公司和房子还了大半的债，兄长去卖保险，好歹做保险做得好一个月也能支撑两人生活，他到网上给人画插图、给工作室画封面、在培训中心当老师...以往不屑的情爱之图从痛斥泣面到画得麻木，各种商业技艺从生疏到娴熟，甚至代笔作画在最初之时也是常态。往日对学生挑三拣四，嫌没有灵气，如今却也成了速成班的金牌教师。好处大概是随时日积累，转而在互联网中经营个人品牌，虽不敢把名号和往昔画坛天才挂上钩，明面上也是有所名声。

　　年四十，与长兄还完债务，依旧两个单身汉，隔年兄长却查出晚期肺癌，长期焦虑、作息不规律和疯狂抽烟的结局。

　　三个月后，从此褚余在世上便孑孓一人，孤寡鳏独。

　　“年五十六，独居，偶然发现一当代青年艺术家展出某大奖金奖画作，与当年一作相似九成。是时愤而质问，得答：“无名之辈何来碰瓷，交实据！”现画习作直言名姓，众宾客方知昔年惊艳绝伦者虽是西山日落，却一技大成。在座九百皆拍案叫绝，连问四十年风雨来往何处。
　　青年羞愤难当，离场。

　　老者大器终成，登顶。

　　只因经年苦闷过久，六十查癌晚期，生死倏尔已至。

　　年六十，耳顺之年，乘风而去。”
　　——褚余绝笔

　　青峰山下，一间老房子里，一个小孩子睁开眼，看着木头窗子外边的景色痴痴哭了出来，又在闻声赶来的老妇怀中轻轻笑着睡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个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