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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白鹤池 良久,崔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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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崔渐影轻轻松开她,转过身去,欲离开她的寝宫。
“你快睡,夜已深。”他边走边道。
“你昨日二更天后便不在了。”柔欢唤住了他,楚楚令人心疼。
“陛下令我路上弄清汪从远护卫的情况,昨日我见你睡熟便去了。”崔渐影转过身回道,言辞颇有担忧。
“没睡好么?”
柔欢低下头,面有愧色:“自从那天之后,若没有你陪着,我便睡不着觉。近来更是厉害,许是亏心事做的太多,你一走,我便会醒。”
听她如此说来,崔渐影虽心疼,却着实有些欢喜。
他的公主,离不开他。
“那么日后,我再也不走了,就在这屋檐上护你一夜到天明。”崔渐影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原先寒冰般的脸,现在皆是暖意。
“我只做你的护卫。”
他轻跃而起,在屋檐上躺下,望着明月,心情说不出的舒畅。原先对汪明朔的那点儿嫉妒,此时也消失无踪。
若是以后,他真能与她一起……想到这里,崔渐影心中一酸,忍不住苦笑:你是个什么身份,如何配得上她?
你既已决定远远望着她,怎可心生亵渎?
她日后的良人,须得帮得了她,护得住她,真心爱慕于她,才华绝世,性情温润......
不论如何,自己都要帮她报仇,然后带她离开是非,助她嫁个良人,幸福一生。
可想到这里,他的口中又开始发涩。
不要奢求,何必奢求?她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夜宴结束,姜焕之换了一身墨色便服,避开众人至白鹤池,看到已泛枯黄的芦苇丛在风中摇曳,朦胧中藏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倩影,似是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温乐身边,枯黄的叶与芦苇杆在他鞋底发出一声“嘎吱”的脆响。
温乐的睫毛颤了颤,却只翻了个身将头扭到另一边,假装自己还在睡着。
焕之轻笑,将身上的披风解开,盖在温乐身上。
他俯下身,将唇凑到温乐耳边,语声轻柔地道了四字:“入冬夜凉。”
温乐只觉耳畔微痒,听了这人声音,心里酸楚却无处可泄,依旧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焕之索性躺在她身边,双臂交叉垫于脑后,问道:“还不理我么?”
温乐不答。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讲理?自己不要我,将我丢下,现在回来了,还生我的气,明明该是我气得不理你才对。”
温乐闻言,只觉一股气直往心上冲,立刻便想发作,身子刚一抖,却又生生忍住了。
他说的没错,自己凭什么怪他?
焕之见温乐总算有了反应,心中一舒,继续道:“白鹤池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如今玉衡要陪美娇娘不得来,你今日在这里,岂不是特地来等我的?我来了你又不理我,这又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温乐再也定不下心了,她腾地一下坐起,嗔道:“谁等你了!”
姜焕之瞧见她怒嗔的样子,反倒心中欢喜。
他对着温乐莞尔一笑,那笑如清泉般纯净,里面没有顾忌,也没有算计,看的温乐愣愣的,再也说不出什么骂他的话了。
焕之跟着坐起,伸手将方才温乐掀开的披风捡起,随手理了理,而后又轻轻系在温乐颈上,动作轻柔而略显僵硬,生怕一不小心便碰坏这月光下的“瓷人”。
温乐任他摆弄良久,而后低声道:“我常年习武,不怕冷。”
“我给你披风又不是怕你冷。”焕之望天,似漫不经心,他继续道,“我这是让你知道,我关心你。”
温乐闻言,面上一红,眼前却突然映出了汪盈儿的脸,身子似是被生生刮了一刀,本想再说些什么调笑,此时却住了口。
“初冬已无白鹤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白鹤迎风而舞,翼欺积雪,玉羽临霞,鹤鸣闻于野......”姜焕之望着平静的池水,目光如炬,往事一件件地想起,似是往池中扔了一粒小石头,心头都跟着荡漾起来。
“你该回去了。”温乐截道。
姜焕之本已暖起来的心瞬间冰凉,他语声哀伤似带央求:“别再赶我。”
温乐一怔,却狠下心,将头扭到另一侧:“有人在等你。”
“我只知道,你在等我。”姜焕之伸出右手,抚在温乐的左颊上,希望她不要再说。“总有一天,我会娶你。”
温乐贪恋这种温暖,可她不敢接受。
娶她,要付出太多代价。
温乐没有回应姜焕之的柔情,她逃离了白鹤池。
姜焕之没有去追,他明白温乐的顾忌,知道她要承载的压力,所以他不愿去逼她。
可明白,在很多时候,并不代表可以接受。
他理解,却依旧心痛。
如果你再坚强一点,离我再近一点,时时刻刻陪我一起,那该多好。
焕之独自立在池边,神思恍惚,竟连身后什么时候多出一人都不知晓。
来人身着雪青色亲王服,身材修长,黑色的眸被黑色的发映着,微微泛着幽光。他与焕之外貌有五分相似,浑身散发着清逸。
玉衡手握折扇,以其顶端一角轻点焕之左肩。姜焕之此时尚在伤怀,发觉身后有人,未曾多想,立即反手一击。
姜玉衡未料到焕之作此反应,赶紧挥出折扇格挡,并后跃三步,与焕之拉开距离。他打开扇子摇了摇,笑道:“皇上方才真是吓煞小王了。”
“你又是何时来的?躲着不出声,活该被打!”姜焕之没好气道,他瞄了一眼玉衡手中的扇子,笑道:“冬日里还扇着扇子,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在你后头没多久进来的,你们竟没一个人发现我。”玉衡笑着走上前,手上却用扇子狠狠敲了下焕之的肩,“你不知道我怎么想?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呢!”
焕之显然未想到玉衡会敲的这么狠,他捂住肩膀朝他哥哥叫唤:“你这又是做什么!”
姜玉衡继续骂道:“当哥哥的今日不敲打敲打你,我看你日后要被自己给闷死。”
“哪个女人看见自己喜欢的男子娶了别人心里不泛酸的?你老说娶她,娶她,说了有什么用,告诉她你到现在都没碰过汪氏,效果比什么都好。”
“还有,你同汪盈儿成婚的前因后果你说了吗?哼,看来是没有的。你就该告诉温乐,你同她成婚是为了从汪从远为首的□□大臣手中保秦长英,也就是她的命。”
“真不懂你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都不肯说,非要自己憋着,自己受苦,累的他人也跟着受苦。”
姜焕之听到这里,知道玉衡是在上次遣他去元启寻温乐的事上发作了,刚想解释两句:“我不……”
还未说完,便被玉衡截住:“你不什么,你不什么?我好不容易娶到阿茵,大婚刚三日,你便将我遣到元启山高水远处,你就是自己孤家寡人的,便见不得自己兄弟双宿双飞。”
姜焕之刚想反驳,却突然想起自己当时确实存了这么一点私心,于是默默把话咽进了肚子。
今日姜玉衡好不容易寻温乐回来,便让他发作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