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界花开》于花于痴

1、清水街市 宣州坐落于

　　宣州坐落于江南，春暖夏凉秋爽冬寒，四季分明。
　　风水先生说，这是凤头宝地，世世代代，福泽长流；高官大员说，这是太平之地，百姓安居乐业，少有作奸犯科；文人墨客道，它是天上人间，视之为隐居圣地；富商大豪说，这是聚宝之地，膏腴遍野，尽是商机；就连勾栏里的说书人也评此乃养人之地，男子面目英秀，女子国色天香！

　　城外的人满心赞美向往着这里，而城里的人好似身在福中不知福，仍旧每日为小事而忧而喜，为小事而愁而恼。男人砍柴种田，女人做饭缫丝，过着自己平平淡淡的日子。

　　其实，宣州并非自古就名扬天下，名声大躁也不过是几年前才有的事。
　　四年前，太子清霄上朝辅政，恰逢江南遭逢数十年难遇的水灾，洪水肆虐，哀嚎遍野。当朝宰相公冶文亲自率兵赶赴江南赈灾救人。虽然死伤百姓数量并非庞大，可农田淹没，房屋垮塌，民不聊生，百废待兴。于是太子上书皇上，言在江南之地请立新政，农商减税，且鼓励行商。遂太子力敌众议，负责推行新政。

　　宣州正是受了太子极大的恩惠。
　　宣州地势偏高，在洪水中房屋农田本就未受太多波及。再加上此地有山有水，土壤肥沃，农林牧渔，一应俱全，且水路直通苏杭等富庶之地，实在是行脚商人们的天堂。
　　新政推行后，宣州愈加物阜民丰，这各种各样的好名声也渐渐传扬出去了。

　　正值烟花三月，春风习习，绿柳成行。此时的宣州，无论是三街六市还是朱楼村舍，到处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
　　不过，要数最热闹的，定是那正中的街市，因有一条清水溪贯穿其中，故名“清水街”。
　　整个清水街呈东西走向，房屋皆为坐北朝南，而清水溪恰好从正中间贯穿东西，使得两岸的商铺隔溪而立。
　　为了方便行人来往，清水溪每隔数百米便有一座用厚木板架起的小木桥，宽约三人，无遮无拦。每隔一里路便有一座用青石板架起的拱桥，两边的扶手上依次雕刻着梅兰竹菊，每一株都婀娜多姿，气韵天成，桥身的角落里微结着一些墨绿的青苔，青绿相接，同这桥身一起倒映在水中，竟有一种“半在水中央”的缥缈之感。
　　大大小小的桥上，皆是行人如织，络绎不绝。
　　两岸的街上，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挠的小孩心里直痒痒儿。
　　“冰糖多呀哎，不甜不要钱咧!”扛着红彤彤一把冰糖葫芦的小贩本是在一家杂食铺子前慢慢吞吞地晃悠，看到溪对岸的耍猴人牵着他的猴子来了，马上扛着他“家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了个离耍猴摊近的地儿，一把将他的大木棍杵好，又精气神儿的吆喝起来。
　　哪里有耍猴人，哪里就有跑出来偷玩的孩童。

　　“铛！铛！铛！”几声，耍猴人重重地抡了几下锣锤，扯开嗓子喊了几句：“看猴戏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老狗头猴戏咧！”锣声和喊叫声都铿锵有力，深沉雄厚。
　　果然，不一会儿，闻着锣声赶来的小孩子大孩子很快就将耍猴摊围了个密密实实，一些个子小又没有占得好位子的小孩干脆爬上了哥哥的肩头，伸长了脖子往瞧。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干干瘦瘦，满面胡茬，却又精神矍铄的老翁牵着一只小猴站在耍猴摊正中间，小猴子睁着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站满摊前的孩子，似是初出茅庐，有些胆怯。
　　耍猴老翁看人来的差不多了，也开始了表演。

　　第一回是小猴的拿手好戏“倒挂金钩”。老翁向小猴甩过一根一人多高的竹棍，小猴一把接住，然后将竹棍竖着杵在地上，利落地向上爬去，爬到顶端后，四只脚稳稳地攀在最上面，然后低下头来，对着耍猴老翁“唧唧”地叫了两声，好似是在邀功。

　　过了一会儿，老翁抬起胳膊，对着小猴喊了一声“下来！”小猴一下子从竹竿上跳到老翁的肩膀上，然后用尾巴紧紧地圈住老翁的胳膊，接着从肩膀上跳下，整只猴子就一下腾空倒立了。

　　四周观看的孩童一下子爆发出了热烈的叫好声，一些还骑在哥哥肩头说不清话的孩子也在咿咿呀呀的叫着，表达着他们的赞叹与兴奋。

　　倒挂了一会儿，小猴松了尾巴，蹦到了地面。老翁又拿起了锣锤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对着看戏的孩子们吆喝着：“各位小少爷，小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老狗头先谢谢大家啦！”

　　然后老翁将锣递给了小猴子，小猴子接住后，将锣翻了个面，睁着双大眼睛看了看老翁，又看了看面前的孩童，犹豫了几下，终是捧着锣来到了看客面前，讨好般地“唧唧”叫了两声,又将手里的锣晃了几下。
　　看戏容易给钱难。
　　虽说宣州是个富庶之地，家家户户不缺吃喝。可是家里的孩子养的多，开销大，孩子们难得有个那么一点点的零用钱，都还没来得及买自己喜欢的吃食，实在是舍不得看场猴戏就这样没有了。可是又想起爹娘平教导人要厚道，不能挖苦了人家，又给割肉似的将自己的零花钱递出去了一半。
　　陆陆续续地，一枚两枚，小猴锣里的铜板渐渐多了起来，小猴也开心地叫了几声。
　　待小猴将锣递给老翁时，一个骑在哥哥肩头的小孩好似遗憾自己没有铜板可丢，竟将手里握着的冰糖葫芦扯下一颗来，向小猴掷了过去。小猴眼疾手快地转了个身，一把蹦上去衔住了糖球，然后屁颠颠地回到老翁脚边，大摇大摆地啃起了冰糖葫芦。看到这一幕，孩童们又爆发出了欢乐的笑声，好似刚才那割肉的痛忽然就消失了一般。

　　吃完糖葫芦，老翁又让小猴表演几个节目，顶着砖头面壁思过，尾巴卷着萝卜倒立行走，看的孩子们不亦乐乎，大声叫好。
　　表演结束后，一些孩子还意犹未尽，拉着耍猴的老翁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还有几个孩子吵着非要让老翁给他摸一摸小猴，唧唧喳喳的，场面好不热闹。
　　耍猴的老翁收拾收拾包袱，牵着小猴子，又要准备去其他地方赶场。买冰糖葫芦的小贩跺了跺脚，伸了伸腿，看孩童们散的差不多了，也准备扛着家伙走回杂食铺子门前。

　　耍猴摊的溪对面，是一个八棱角的枣红色凉亭，每个飞檐上都系着一只铜铃，微风拂过，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与面前潺潺的溪水声和成了一只悠扬的曲。
　　亭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两位白发老人佝偻着腰，倚着龙头拐杖坐在石凳上，手执棋子，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棋盘。
　　一位灰衣少女弓着腰站在一位老人身后，手里握了一把花生，一边看棋，一边嘎嘣嘎嘣的吃着喷喷香的花生米。
　　“将你一军！哈哈哈，魏老爷子，你输喽！”另一位白发老人拈起一颗黑子，得易洋洋地说道。
　　“不算不算，都怪这花丫头在我背后闹出老大的动静，不然哪能输，重来重来！”说着，被称为魏老爷子的老人想耍无赖，看对方不理睬自己，又作势要扬手打他口中的花丫头。

　　“魏爷爷，花丫头错了，花丫头错了！您莫要生气，花丫头给您捶捶背，捶捶背！您呀！下回稳赢李爷爷！”花丫头赶忙说道，然后拿刚吃完花生米的手在魏老爷子的背上轻轻地捶了几下。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让花丫头陪着你耍无赖，你哟！哪有做长辈的样子！”刚刚“棋”开得胜的李爷爷无奈的笑道。

　　魏老和李老年岁相当，都已过古稀之年，如今子孙满堂，在家颐养天年，闲来无事时，便以棋会友，相互切磋一番。

　　而被称为花丫头的少女名叫元花，年方十八，圆脸杏眼，一头柔顺的长发黑中泛黄，体态微胖，一身灰色布衣，实在是与大家闺秀相去甚远。

　　元花家住山林，是猎户的女儿，有父无母。元花小的时候，元父想让元花识字，可是却交不起私塾的费用。于是，元父便抱着自己用几十颗火炼蛇蛇胆泡了三年的药酒找上了魏老，请魏老可以指点小女识几个字。魏老年轻时做的事药铺账房的营生，故而认得字，且写的一手好字。魏老原本不想同意，可是看到元父背后那个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胖姑娘时，不知怎的就改变了注意，踌躇不定了起来。

　　魏老想着自己每日在家里晒晒太阳，也确实无聊了些，再想自己因为年轻时没有考上秀才而有些遗憾，若答应了，便也算得上是半个教书先生了，教书先生可是唯有秀才才能当呢！
　　魏老越想越觉得划算，便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之后，元父每次下山赶集，都带着元花，元父在集市买卖，元花跟着魏老识字读书。
　　不知不觉地，元花已经跟着魏老识了六年字，从十二岁的小姑娘长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