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青幼蓝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年关刚过，再过不久便是一年一度的春狩，嵩渊乃北方诸国流域的大国，王上独宠贞妃，已到知非之年却只有夜君一位皇子，为贺开岁，邀着诸小国的皇子皇女一同参加嵩渊国都的春狩大典，皇子们忙着挑选上好的弓箭和马匹好在猎场上展现一番，公主们则是挑着当下最时兴的衣裙，为的当然只是博得夜君青睐。
　　令人意外的是，东宫那只狐狸也跟着一同来了。
　　人妖殊途，像春狩如此盛大的场合，是不允许妖怪参加的。
　　可事情的原由，众人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均以为是这狐狸不知羞耻缠上夜君。九歌身子懒本就不想动，夜君则以春狩建在紫宵山上为要挟，九歌心想夜君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知道沈郎的家在紫宵，就以此要挟。虽然打心底里抱怨夜君，可还是精心挑了一夜的衣服，只可惜以他现在的身形穿什么都难看的紧，狐狸的爱美之心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夜君一语道破，“那沈郎若知道你是只挖人心的妖，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有心思看你穿什么衣袍？”无疑像盆冷水把狐狸的心肝浇了个透心凉。
　　狐狸忍不住翻白眼，这是自那日云雨之后，第二次见到夜君，夜君依旧是一袭黑衣，英气逼人，嘴也是一样的毒辣。
　　山上还有未融化的积雪，地滑路湿，骑在马上还能舒服些，坐在密不透风的轿子里就有些难受了，九歌路上吐了好些回，下轿时已经不太能站稳，宫人草草收拾了帐子，皇子皇女们的帐子自然要好许多，听说汤婆子木炭子一点也不少。就连宫人们的帐子也比起九歌这四处漏风的帐子好了太多。九歌没胃口吃饭，早早窝在草垛上就睡着了。作为一只狐狸他还是不太习惯睡在塌子上。
　　夜君不知在打什么算盘，竟安排了白狐家的兄弟姐妹来探望，只是狐狸是独行动物，平日来往少的很，自己现下这副样子，定是要被明里暗里嚼一嚼舌根的。
　　九歌还是虚弱的很，估计是一路颠簸，受凉了。夜君一整天倒是收获不小，马背上坨了只野鹿，身后还有大半马车的战利品，听宫人说有年春狩夜君半个时辰□□下一百多只大雁，夜君身上的铠甲还未换下来，虽然擦了干净，那股子另食肉动物振奋的血腥味却逃不过狐狸的鼻子，他饿了。
　　有点饿，又有点委屈。
　　想来这一下午头昏脑胀听了一筐的酸话。
　　表姑家的姐姐说自己真是好命，东宫的大院子住着，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这过节了却不知想着大伙，连半只野兔都没送上。
　　那些狐狸们明着暗着说自己道行不够，姿色也算不得狐狸们最是出挑的，从头到脚更是没一处值得挑出来说道的，却嫁了这样一个人物。如今身份不同了，竟翘着狐狸尾巴忘了本，可好日子总要到头的，到最后还要靠着整个白狐家族帮衬。
　　还有狐狸说自己小时候丑的很，发育的也不好，不像只狐狸倒像只土狗，若不是当年被猎户的猛兽夹子伤了脚送去大户人家疗养，现下定不是这般皮毛鲜亮的光景。
　　九歌知道，小土狗，狐狸们背地里都是这么叫他。无非是阿娘生他时血气不足，不足月，身体差的很，所以一直以来连法力都不是那么纯正，甚至比不得杂交的野狐狸。
　　都是些挖苦的冷言冷语。
　　狐狸们无非觉得自己住着大房子，好吃好喝，屋里屋外一帮宫人伺候着。不用像他们那样在冰天雪地里抓兔子，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野味了，连动物身上的血腥味都是刚刚从夜君的铠甲上闻来的，东宫是个多寂寞的地方，没人愿意同自己说话，便学会自说自话。他被夜君扔在这大院子里，只有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大的像个西瓜，满是血丝，可还是止不住的长，还时常拳打脚踢，疼的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夜君同自己的帐子搭在同一处，却从不曾踏足过他这漏风的帐子，山上的风在夜晚阴冷的很，九歌化回原形的时候喜欢靠在离夜君帐子近的地方，仿佛木炭子燃着的热气能透过帐子传过来。
　　夜色过半，九歌做了十足的好梦，他梦见自己在山上捉到了野兔，那些血淋淋的野兔对于狐狸来说再美味不过，野兔后腿上的肌肉发达，狐狸一向偏爱。只是一口咬下去，简直要生生磨碎他的银牙，九歌疼的想流泪，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黑瞳中半明半昧的星光，像湖水里漾起的涟漪，看不真实，却足够勾人。
　　惊的九歌炸起浑身的白毛，一个激灵从草垛子上站起来，起的太快难免有些头晕，又踉踉跄跄后退着栽倒，肚子摔的有些疼。
　　来不及发出狐狸特有的哀嚎，已经被夜君抓住前蹄拖至跟前。
　　这情形太过熟悉，就像夜君那日在东宫醉酒硬生生把自己扯到跟前那般，只不过那时拽的是手，而今日拽的是蹄子，这样的画面总让九歌觉得哪里不太对，堂堂嵩渊国的太子拖拽着一只牲畜的蹄子，难道夜君连牲畜也不放过？呸呸呸，他那日也不过是只化作人形的狐狸罢了。何况夜君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明里内里都是条披着人皮的狼。
　　狐狸尽量保持着一个还算文雅的姿势，在夜君面前光着一身皮毛，袒胸露背的样子总让他有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夜君将他扯的极近，狐狸拼了命的蹬着后腿挣扎，雪白的皮毛上扑棱了一身干草，却没能阻止夜君将他拖拽至眼前，夜君暗黑的眸子眼看就要将他吞噬。狐狸的左心房狂跳了几下，抬起前爪按住，免得它从嘴里跳出来。
　　不可置否，那些公主们对嵩渊太子青睐有加也是有原因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实则是个英俊的男子。
　　九歌看的有些怔愣，倏然间，夜君冷不丁翘起嘴角，笑了。
　　显而易见的捉弄。
　　待狐狸反应过来，面前的草垛上已摆着两只躺的东倒西歪的肥兔子，均是后腿中箭，十足十的力道。
　　狐狸咽了咽口水，毕竟他知道夜君绝非什么慷慨大度之人。
　　果然，夜君淡淡开口“听说你黄昏时出去了？”
　　化回狐狸的九歌无法开口，狐狸的语言夜君更是听不懂，只能处在那儿眼巴巴的看着草垛上的肥兔子，一起一伏还有呼吸，是极其新鲜的野兔。罔他日落时饿的肚子疼想跑出去捉几只兔子，紫宵山上的野兔一到春猎就被养的极好，珠圆玉润肥美诱人，只可惜他身上带了个拖油瓶，累的全身是汗却没一点收获。
　　夜君并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说道“大半个紫宵如今都已围成猎场，你若去捉兔子，我就把你当猎物打了。”那个威胁的语气可是没有一点含糊的。
　　狐狸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倒是个极其乖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