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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十六章 皓月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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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皓月之明
青门解袂,画桥回首,湘弦重理。
近来清闲,亦语常来无事,白天整理医书,夜晚清歌抚琴。这样的日子似乎与在昔日的芦烟居无一差别,只是少了曾经那个多情温婉的白衣少年。
遍人间,都是伤心地。待结个,他生知己。
一曲清沐,星前月底,魂在梨花。
亦语喃喃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独叹梅花瘦。”
彼时,一默推开房门,但见庭院中一袭白衣的亦语,一时惊讶,遂问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亦语平静道:“要出去吗?现在恐怕还早了些儿。”
“我……”
亦语起身,徒步走向一默,正色道:“你还要躲着我吗?一默。”
一默一时语塞,竟无语凝噎。
“近日以来,你每晚子时都会离开,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才会回来,而且每每回来之时都要在房里运功疗伤。一默,我说的对吗?”
见一默始终不曾言语,亦语温柔地望向一默,淡淡开口道:“一默,这么久以来,我们也算是死生挚友了。每当我失意无奈之时,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开导我,宽慰我,鼓励我。我知道这种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生活不是大丈夫所期望的,所以,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去施展宏图,亦语定会欢喜祝福。”
听闻佳人之音,意似痴,心如醉。
此时的一默静静聆听,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幸福。只见他凝泪半晌,频频摇头,转身背对着亦语,无奈叹道:“两人非际圣天子,至今谁复识英雄。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
亦语闻言,不解道:“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躲着我?到底所谓何事?”
良久,亦语也不曾听到一默任何言语,只见一默一直背对着自己,身体突然猛烈地颤抖不停。
亦语蹙眉,本想抬步上前,忽然便被一默厉声喝道:“站住。”
亦语闻言一愣,一时不知所措。
此时,一默始终不曾回头,口里却喃喃言道:“抱紧我。”
话毕,亦语能感觉到一默的声音像是在隐忍极大的痛苦所发出来的。亦语不忍,遂乖巧上前从背后抱住一默,轻声道:“一默,你……”
一默道:“嘘~就这样,不要动。”
顷刻后,只听一默淡淡道:“我乃是天道白氏家族的第四代嫡传弟子,又名白默。从小因骨骼清奇,命格异数,遂被师父白眉收养,传承天道衣钵。但天道门规有言:传承衣钵之人,必为天煞孤星,注定孤独一生。且不可随意与人婚配,否则魂飞魄散,天理难容。”
此时的亦语静静地伏在一默的背上,细细地聆听着。
“行走江湖以来,我总是独来独往孤身一人。只因我知道,我命格异数,与人不同,亦不想耽误他人。但自从结识了你,我这里便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我很庆幸,你从未倾心于我;同时我又很失落,你没有倾心于我。”一默一边说着,一边苦笑道:“我记得,我曾劝过你不要执念太深,殊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我刻意与你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自己有太深的执念,可谁知越是如此,相思越甚。”
亦语泪眼婆娑,滴滴泪洒一默的背上。
一默一时哽咽,无奈道:“那日你昏睡在我怀里之后,我一时不知所措。就在那时,洛寂心突然冲破穴道,趁机偷袭,我一时不备,竟遭其毒手。自此后,我便像是入了魔障似的,一心只想,只想引诱你。可是不知为什么,有时接近你,我会神智不清;而有时,我便会异常清醒。我想,大概是你怀有秘术的缘故。亦语,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一席话毕,亦语方才明白事情的始末,眼泪止不住地默默流淌。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生死只一瞬,思念却一生。
落日横翠,两意徘徊,心内成灰。
突然间,一默再次浑身抽搐,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拧在一起似的,疼痛不已,难受不堪。
亦语惶恐,抱着一默的双手不停颤抖,她很想从正面看看一默的情况到底如何,但不妨被一默牢牢地将自己的双手锁住,使她动弹不得。
这时,一默隐忍疼痛,嘴里喊道:“不要动,不要动。”
亦语被一默的话语震慑原地,吓得不知所措,一动也不动。
彼时,亦语感觉到似乎有股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流向自己的手中。“血,是血吗?”亦语心里惊讶道。她不敢相信这是一默滚烫的鲜血,她害怕,害怕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会突然消失不见。亦语的眼泪随着一默的鲜血一直流淌不停。原来,这软绵绵的懊恼,苦阴阴的甜蜜,令人难忘的痛楚,沁人心脾的悲戚,都只缘于眼前这一人。
半晌后,一默不再颤动,但因体力不支,遂倾倒于地。
亦语一直依偎着一默,一默则无力地倒在亦语的肩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亦语,憔悴笑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亦语晃神,满脸泪水,梨花带雨。
暖溶溶玉醅,白泠泠似水,多半都是相思之泪。
此刻,亦语的视线一直都注视着地上的大片血迹,她不敢相信这些血都是从一默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亦语的手颤抖着抚摸着一默胸前的斑斑血迹,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刚才吐血的是一默,她甚至不敢想象之前每个夜晚的这个时候,一默都是这样痛苦的度过着。
亦语怔住,温柔将一默搂住怀里,摇头喃喃道:“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这样了。”
一默无力地摇头,宽慰亦语道:“没用的,毒掌已经入心,每到夜晚子时会使我五脏逆行,气血不顺,鲜血流失。”一默苦笑道:“不过,我还能控制住自己,至少不会伤害到你。”
亦语感动,“你……你真是个傻瓜,大傻瓜。”
一默本想替亦语拭泪,可忽然咳嗽不止。亦语温柔地替一默抚背,随后轻拥一默,坚定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让你有事。”
一霎灯前醉不醒,恨如春梦畏分明。
一夜难眠,两人相依,梦冷蘅芜,却望姗姗。
几回首,相思否?天公尽付,痴儿怨女,叹一人,知己终难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