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芊流年》牧衾依

8、Chapter 8

　　纲吉费力地睁了睁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暖黄色的天花板。嗯，看这光线，是傍晚了吗？房间里有些昏暗，他摸索着开了床头的壁灯，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他有些渇还有些热，眼中带点刚醒的迷茫。

　　“boss，你醒了。怎么样？头还晕吗？”库洛姆听到响动就进来了。拉开分隔用的印着枫树图案的玻璃移门，便看到纲吉倚着床头靠着。白色的丝绸衬衣因为炎热而被纲吉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整个人一股子颓废慵懒的气息，还没睡醒的迷茫让纲吉显得更加魅惑。他看着长发半挽，衬衣短裙的库洛姆微眯了眯眼，然后摇了摇头，“还好，现在什么时候了？”

　　因为迷幻剂的影响，签约回来之后，纲吉就直接睡了，库洛姆则很负责任地守在外间，“快晚上了。Boss，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待会儿我叫你起来去吃晚饭。”

　　“不了，我去洗个澡。”纲吉起身，只穿了件衬衣的他就这么光着两条修长的腿直接晃荡到了浴室，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水声。库洛姆则是去外面热了一杯牛奶。纲吉不喜欢咖啡，也不喜欢酒，但他喜欢牛奶，特别是温牛奶，所以每天库洛姆都会热一杯牛奶，待稍微晾一会儿就拿给纲吉喝。想来是因为泽田奈奈从小教育的缘故吧！现在的纲吉就算会喝各式各样的咖啡和酒，但他最喜欢最习惯的依旧是牛奶。

　　库洛姆将签约的文件邮给了远在意大利的问外顾问，总部收到消息之后就会开始着手在□□业的工作以及拉斯维加斯这边的处理。上次会议时，纲吉将在中国澳门的□□业放手给了云守云雀恭弥的风纪财团，所以这份文件还得影印一份给云守。当库洛姆将这些工作都做好之后，纲吉也洗完澡换上日式白色浴衣出来了，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库洛姆，你在做什么？”纲吉接过库洛姆递给他的牛奶，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抿了一口牛奶，嗯，温度正好。

　　“我将文件影印给了reborn先生和云守一份，这样总部和风纪财团也好更快展开工作。”库洛姆用毛巾给纲吉擦着头发边给他解释，“啊，还有，之前reborn先生来过电话，问签约如何，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reborn先生说，如果没什么事还是让我们早点回去。”

　　“迷幻剂的事说了吗？”库洛姆的办事能力，他一向是放心的。

　　“没有，boss没让说，我不敢说。”库洛姆依旧擦着纲吉的头发。纲吉不喜欢用吹风机，他有偏头痛，吹风机有辐射，再加上吹风机声音过响，震得他头疼，所以他洗头一般都是用毛巾擦干的，他的发质也因此出奇的好。

　　“嗯。”纲吉喝完剩下的牛奶，晃了晃杯子，“还有吗？”

　　“boss，牛奶不能喝太多，会胃胀气的，而且还要吃晚饭呢！”

　　“诶~”纲吉盯着杯子，无奈地叹了叹，“叫他们送上来吧！不想去餐厅那么吵闹的地方。订三天后的早班飞机回意大利。”

　　“是，我知道了。”库洛姆打算订机票时又回首问了一句，“boss，要不要转机回一下日本？”日本是他们的渊源之地，纲吉的家也在那边，尽管现在泽田家光和泽田奈奈做着环球旅行，但毕竟是人去楼空，想到这儿，库洛姆才问了一下。

　　“不了，爸爸妈妈都不在，其他人也都在意大利，有什么好去的？而且，我不想去打扰并盛。”擦着头发，纲吉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仿佛饱含了悲伤。并盛町原本是个平和安宁的地方，但就是因为他泽田纲吉，这个小镇变得一团糟，时不时接受恐怖袭击。换做他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那么喜欢并盛的云雀恭弥。转而一想，也许正是因为云雀的存在，并盛才能得以保存吧！回想过往，他最怕的除了reborn就是云雀恭弥。

　　“叮咚！”适时的门铃声响起，应该是送晚饭的。看着送上来的豪华晚宴，纲吉决定还是喝牛奶，于是扔下服务员和库洛姆，兀自走向吧台，自己开工开始热牛奶。库洛姆只好歉意地笑笑：“抱歉，这里有日食吗？Boss不喜欢菲力。”

　　“有有有，我立马去准备。”推着餐车，服务员急忙闪人。库洛姆看着落荒而逃的服务员，默默地叹了口气，“boss，你也太任性了。”

　　“库洛姆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纲吉不以为意。

　　“可是boss以往还挺喜欢菲力的。”库洛姆摊手耸了耸肩。

　　“reborn总说我嘴太刁了，所以我在尝试调回来。”纲吉回首对着库洛姆戏谑道。

　　“但boss最喜欢的依旧是饭团。”库洛姆掩嘴。她可还记得纲吉这八年来唯一不变的口味就是夜宵的饭团，可奈何如此金贵的服侍条件，纲吉在工作重压下的饮食不规律还是让他得了胃病。这就让本来喜欢喝牛奶的他对那白色液体更加上瘾了。

　　“是啊！尤其是你做的。”想起第一次库洛姆捏的有着奇怪造型的饭团，纲吉轻笑起来。虽然库洛姆这几年来一直都在改进她的厨艺，但也仅限于饭团，她的饭团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倒是有模有样的，但纲吉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第一次做的咸死人的饭团。

　　“boss……”库洛姆双颊一红，不知道该回什么，总觉得八年里隐隐约约，自己和纲吉的关系愈发暧昧了，有点模糊了上司与下属的界限。Reborn先生似乎也发现了，每次他那意味深长的打量和意味深长的笑容，总让她背后莫名一凉。

　　适时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缓解这种微妙的氛围，库洛姆急忙去拿晚餐，嗯，这次送来的倒没那么夸张，是紫菜包饭，几样精致的寿司，还有两盒章鱼烧。纲吉也没说什么，两人默默地用餐，空气中有那么些尴尬。

　　纲吉很少有这么安静用餐的时候，他以往的用餐不是在办公室草草解决就是在餐厅里看着自家守护者掐架中完成的，等他饭吃完了，餐厅也被毁得差不多了，看到那些砸碎的昂贵的碗、盘、灯具、桌椅，心里一阵肉痛，那可都是钱啊！于是，纲吉在一次忍无可忍之下扣了他们一整年的工资用于修缮，他们这才安分了些。请注意，是安分了些！些！不是安分了下来，所以这么安安静静地享受晚餐，还是遇见reborn之后的第一次。纲吉莫名为自己感到悲哀，这么想着，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算是感慨自己那悲惨到有些无法相信的人生。

　　“boss，你待会儿要做些什么呢？”实在是受不了这么诡异的氛围，库洛姆只好开口打破沉默，纲吉都睡了一天了，她可不信还能睡下去。

　　但出乎库洛姆意料的是，纲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即便是之前对于她那“自以为是”的言论，纲吉也没有像这样沉默得毫无声息过。对于库洛姆，纲吉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毕竟算起来，她可是唯一一个不会让他产生麻烦的人，比起狱寺他们，库洛姆这个守护者从来都是让他省心乃至是担心的。可能因为犬和千种那种不能称之为照顾人的照顾方式着实让他担忧库洛姆的身体。比起京子、小春她们，库洛姆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不会让他产生“恋爱烦恼”，而且库洛姆很会审时度势，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

　　所以对于这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库洛姆显然没有料到纲吉的反应竟会是这个。如果是思考，这世间也太长了吧？

　　“boss？”库洛姆有些担忧，难道药效还没过去？不至于啊！

　　看着吃完饭，对着饭盒发呆的纲吉，库洛姆双手覆盖在纲吉的手上，她心惊，好凉的手！纲吉的手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温暖的，这股温暖更是一次次挽救她于生死之中，可如今，这手也太凉了。她跪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地担忧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宛如神祗般高贵的男人，“boss？Boss？”

　　纲吉感受到了那股柔软，他依旧看着饭盒，眼微眯了眯，“呐，库洛姆，我只是在想，你回到彭哥列之后该怎么呢？”

　　“诶？”什么怎么办？库洛姆不明白。

　　纲吉放下饭盒，一手握着库洛姆的手放在腿上，一手抚上她白瓷般地脸颊，拇指拇指在白嫩的脸蛋上微微摩挲着。他冲库洛姆温和地笑着，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与疼惜，他对她说：“库洛姆知道的吧？当初爸爸和reborn选择的雾之守护者是六道骸，只是当时他被关在复仇者监狱，需要借由你这个载体才能施展幻术。可是与西蒙家族一站消灭D·斯佩德有功之后，他因为立功而被释放。也就是说，彭格列的雾守……”

　　“……是骸大人……”纲吉到后面越说越慢，库洛姆微捏紧与她相握的给她力量的手，声音低沉而无神地接过话头。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彭格列雾之指环的主人是六道骸而不是她，初代雾守承认的也是六道骸的继承而非她，所以，当六道骸回来之后，雾戒也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里，她从头到尾只是个暂代品。

　　彭格列高层一直都对她的去留保持着争议，原来是一半一半的概率，但现在希望她离开的人占了大多数。毕竟彭格列已经有了雾守六道骸，最强的雾之彩虹之子玛蒙，天分极高、幻术极强的术士弗兰，她的确是个多余品。可他们终究是碍于纲吉而没有发作，但纲吉能压一时不能压一世，再加上一直被拖延的联姻现在也被摆到明面上来，纲吉已经引起高层越来越多的不满了。她知道纲吉迟早会跟她说这事，她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可是……

　　“不要！”库洛姆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两个字，接着泪眼婆娑地看着纲吉，眼底是无法动摇的坚定，“不要！我不要走！离不离开彭格列对于我来说无所谓，但我不要离开boss。Boss是唯一一个给我温暖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是教会我用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依靠骸大人的幻术活下去的人，是给我生命让我重生的人。我不要离开boss，如果赶我离开……”库洛姆的眼泪随她的话淌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动摇了，“如果赶我离开……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库洛姆趴在纲吉的腿上肆意地哭着，肩膀因为她的哭泣而颤抖着。她原本就是被父母放弃了的，她遇见骸之后的重心就是黑曜，后来辗转来到意大利。但自从彩虹代理战之后，自从骸让她离开去往并盛生活之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骸，虽然骸一如既往地关心她，爱护她，但她实在是害怕D的情况再次出现。直到现在，她早已没有那份热忱了，起码，她已经不把骸当作唯一的生活重心了。

　　如果离开了彭格列，她就真的被世界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