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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天光乍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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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天光乍亮,敖平就起来了。
他很疲倦,却了无睡意,索性洗漱上班。
到台里时还很早,昨晚做夜间节目的职员们三三两两地下班,做清晨节目的职员们陆陆续续地上班。
敖平的作息时间一贯不规律,大家对他在这个时间出现也不感到惊讶,还互相寒暄几句。
这个时候的敖平很是亲民,总是会说声“辛苦了”,催大家快回去休息。
五六个女编导在一楼会客室外面探头探脑,估计里面有当红的小鲜肉,敖平笑着摇摇头,并不打扰她们。
台里有鲜肉明星时,这种场景很常见。事实上,电视圈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为了有机会接近心仪的明星才入行的,尤其是女孩子。
金成焕刚刚结束了通宵录影,嘉宾姚天是走红速度堪比彗星撞日的影坛新星,小伙子俊朗帅气,举手投足仿佛都加持了明星光环,那几个女编导正是冲着他来的。
姚天是来参加金成焕领衔主持的一档访谈类节目《心里的声音》,本来已经做好了录影排期,却与临时的一场电影宣传活动时间冲突,为了照顾他的档期吗,金成焕特意加了个夜班。
姚天感激不尽,自费为《心里的声音》全组工作人员准备了宵夜和饮料,录影结束后,他跟每个人握手致谢,又单独找到金成焕。
要知道,金成焕是Potato电视台的首席男主播,更是网民公认的“天,朝第一男主播”,名副其实大牌中的大牌。
他主持的几档节目收视率均在同类节目中遥遥领先,一直是P台的王牌。
作为一名主持人,金成焕学识广博,口才一流,主持风格幽默又张弛有度,广受大众喜爱,而私下里低调又谦逊的人品,更为他赢得了巨大的人气,也使得他在纷纷扰扰的娱乐圈里拥有上佳的口碑和人员。
这样一位大神主动为小明星加班,姚天全程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90度角鞠躬致谢:“多谢前辈,有劳您了。”
姚天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刚才录影的时候金成焕就看出来了。
《心里的声音》主持团队共有五人,除了金成焕,还有四个助理主持,金成焕负责把控整体的节奏,而其他四个人负责插科打诨,增加节目的趣味性。
有的嘉宾个性开朗活泼,能很快跟这个团队融为一体,互开玩笑,现场笑料不断。
姚天显然不是这种人,他刚刚走红,个性又比较内敛,对助理主持抛来的随机问题或调侃常常无力招架,这种时候,金成焕就会出手为他解围,用轻松诙谐的方式巧妙地化解他的尴尬。
金成焕看过姚天走红的那部电影《三世故事》,两位男主角都是影帝级别的人物,姚天在其中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
小伙子长得不错,初次登上大银幕,表现的也是可圈可点,再加上角色设定比较吃香,竟意外地成了电影里的一个亮点,直接导致姚天迅速走红。
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的年轻男孩子并不少见,少见的是红了之后还能这般谦逊恭谨的,多数人红起来后,立马变得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所以姚天的优良品质益发显得弥足珍贵。
金成焕挺喜欢这个男孩子的,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如同邻家大哥:“不必客气,票房大卖要请客哦。”
姚天正在宣传的是他人生中第二部电影,在初次触电意外走红后,第二部电影他就开始独挑大梁,担缸男主角了。
姚天很紧张,他的走红有太多偶然因素,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票房号召力,这无疑于一场赌博,万一票房惨淡,他就成了一个大大的笑柄。
没想到,金成焕一句话就说到了他心坎里,姚天感动极了,化身小粉丝,取出录影时的合照,请金成焕签名。
金成焕在照片右下角哗哗写就:祝星途坦荡,落款了签名和日期。
门口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金成焕抬头看,隔壁录影棚的几个女编导大胆地把门推开一半,正交头接耳。
一个身影正好从她们身后闪过去,金成焕把照片还给姚天,匆匆与他道别,追了出去。
“阿平。”
敖平回头,笑着打招呼:“二哥。”
金成焕拉着敖平到地下一层的员工食堂,两人各自取了餐,找个僻静的角落落座。
金成焕摘下手表,放在餐盘旁边,他行程紧张,经常掐着时间吃饭,敖平已经习惯了。
金成焕一口就喝下半碗小米粥,敖平耐心细致地给他剥了一枚茶叶蛋,再去剥自己的。
金成焕开门见山问:“这个月怎么没有按时联系我哥?”
金成焕的哥哥金成楠是敖平在美国的主治医师,敖平回国前与他约定每月视频通话一次,向他汇报自己的近况,金家两兄弟一直都很关心自己,敖平很歉疚:“最近比较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精神状态并不好,要抓紧时间联系我哥。”
金成焕又添了一碗粥,问敖平,“昨天,你未来泰山大人亲自打电话给我哥,询问你的情况,他希望你跟格格尽快完婚。”
前天晚上去魏家,魏来已经多次提点他了,敖平如往常一样以健康状况不佳为由婉言拒绝了,不想这次魏来来真的了,直接去问他的医生。
敖平问:“大哥怎么说的?”
金成焕摇头:“他一直不赞成你的这门婚事。”
在心理学领域,不乏爱情能够治愈抑郁症这种说法,但金成楠一直持反对意见,因为,爱情一旦不能成为救赎,就势必会成为将抑郁症患者推向深渊的推手,这是一种冒险。何况,在本例中,敖平并不爱魏格格。
但敖魏两家联姻牵扯巨大,一个医生再固执己见,也不能左右什么。
娱乐圈和贵族圈总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金成焕对魏格格的做为早就有所耳闻,他其实也并不看好魏格格。
金成焕连喝三碗粥,又消灭了茶叶蛋,终于饱了:“前几天偶遇令尊,他同我抱怨说你们兄弟几个不孝,不给他抱孙子。”
他顿了顿又说:“多方压力,我知道你并不好受,阿平……”
名嘴突然无语了,真是难得一见。
敖平刚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时,金成焕怕他出意外,推掉所有工作,没日没夜地陪着他,就是从那时开始,两人情谊一天比一天深厚起来。
现在他们虽然不常见面,打电话也多半只说上寥寥几句,但只消一个眼神,敖平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二哥,你放心。”
金成焕点点头,捡起手表戴上,“你慢慢吃,我还有一个录影,先走了。”
早餐结束,敖平回到二十九层。
门没锁,姜梦趴在桌子上睡觉。
会议桌的高度略低,趴在上面一定不会舒服,尤是这样,她依旧睡得香甜。
敖平驻足看了片刻,很是羡慕,自己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酣然一梦了。
他放轻脚步,回到办公室。
想到早上金成焕的那些话,他手握鼠标,箭头在视讯软件上停留片刻,还是放弃了,转而拿起昨天从敖鼎工作室取回的设计稿。
姜梦睡得太好,梦中觉得自己像是一张煎饼,摊开再摊开,无限伸展。当冯采的吼声传来时,直把她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十一点,冯采终于处理完医院的事回到台里,进门就见姜梦呼呼大睡,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口水流了一小滩。
她这副样子把冯采气得不轻,老板在里面办公,助理在外面睡觉,这成什么体统。
姜梦本来还迷糊着不知身在何处,一睁眼看到摆着一张臭脸的冯采,她就知道坏了,他身后,窗外红日高悬,阳光耀眼。
冯采语气像极了抓住她上课睡觉的初中班主任,连训她的话都一模一样:“你可真行,拿这儿当你家啦!”
冯采本要长篇大论地教训她,敖平的专线电话这时响起来,叫他进去,冯采答应着,挂了电话冲姜梦撂狠话,“回头找你算账。”
姜梦咧咧嘴,抹一把口水,昨晚睡前明明定了八点的闹钟啊,怎么没听见响呢,抓起手机来看,原来没电了。
姜梦懊恼地抓抓头。昨晚跑前跑后好不容易加了一点儿辛苦分,恐怕尽数减去了,冯特助似乎更讨厌她了。
冯采一脸怒容进门,敖平问:“怎么了?”
冯采深吸一口气:“章洪很生气,拍着病床把我轰出来了。”他捏着拳头,“姜艾艾动作真快,肯定外面那个通风报信的。”
敖平不以为意:“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联络章洪,姜艾艾早就知道了,哪里需要她通风报信。”
看来对方承诺了比黄金球杆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了,冯采想着就觉得肉疼,窝里斗还这么下血本,何苦呢,他压低声音:“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我联系章洪家人的时候发现的,他老婆孩子,父母,岳父母都移民去了美国,这货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裸官。”
敖平权衡了一下:“搜集证据,以后或许有用。”
冯采应下,然后问了一个困扰他一整晚的问题:“话说你不是没分寸的人,怎么就把章洪喝倒了?”
敖平想起章洪昨晚看姜梦的贪婪眼神,愈加厌恶:“挂我的账,预支章行长所有的医药费用,请最好的护工,你不必再去医院了。”
冯采从敖宁办公室出来,终于给姜梦分配了一份像样的工作,明早之前,提交所有业务部门工作人员的任职资历统计表。
姜梦从人力资源部拷贝了几个G的资料,P台上上下下近万人,这又是要加班的节奏。
她干劲儿十足,悄悄给小四发信息:帮我跟领班说一下,这个月先别排我的班了。
小四回复得很快:我靠,你可想好啊。
肯德基有一套很成熟的兼职制度,月工作量180小时以下,按每小时10元计薪,超过了180小时,时薪就上涨为15元。
以往姜梦每月都兼职200个小时左右,争取到15元的时薪,即便是在考期也不例外,这是她第一次放弃。
姜梦看着冗长的Excel表格,狠狠心:下个月再说吧。
她初来乍到对各部门同事都很陌生,效率自然不高,到下班时间只统计出了新闻部的资料。
冯采接过刚打印出来还发烫的A4纸,决定改变策略:“先统计本部的,各个分部的延后。”同时,分走了她手上一半的资料。
敖平也在加班,办公室的门没关,姜梦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他面朝窗外,把笔记本摊在腿上,时而打上几个字,更多地时候,他微微抬着头凝神思考,目光似乎没有焦距。
过了十二点,工作终于接近尾声,这一整天,三人都没有好好吃饭,午饭在食堂草草了事,晚饭直接略过了,姜梦决定给大家做点儿宵夜。
她在厨房里找出一包意大利面,一块午餐肉。
烧水煮面,午餐肉切丁,平底锅里放少量油,先炒肉丁,面煮好了,跟肉丁一起拌炒,出锅后淋上生抽耗油番茄酱调的酱汁。
面分成三碗,两大碗一小碗。大碗给他俩,小碗给自己。
连续加班数个小时,早就饿了,敖平和冯采也不客气,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内线在这时响起,前台打来电话,说一楼大厅有两位警察,点名找敖平。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一楼会客室里,端坐着两位穿藏蓝色制服的公安民警,他们向敖平出示了证件:“我们是随歌区公安分局的,请问敖先生是否有个弟弟叫敖宁?”
敖平定定神:“是。”
“有人报警说敖宁要在新华逸大酒店跳楼,我们正派警力前往,请家属协助。”
敖宁要自杀?敖平直觉天方夜谭,可两位民警表情严肃无比,毕竟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新华逸大酒店位于随歌区,高达52层,是倾州第一高楼,更是本市的地标型建筑。
接到报警,随歌分局相当重视,当即派警力赶到新华逸,说明来意后,酒店方也紧张起来,做生意都图个吉利,要是跳下去一个,以后这酒店就不用开了。
值班经理亲自调取了入住登记,并没有敖宁这个名字,警方当即决定,从高层向下依次排查。
敖平得到消息的时候,警察正逐一敲门,今夜,新华逸是个不眠夜。
敖平第一反应打敖宁手机,关机。
敖宁是从不关机的。
敖平的心一下子悬起来,脚步慌乱:“我得去看看。”
这个时候,冯采反倒更镇定:“让姜梦陪你去,我回你家看看,你慢点儿开。”
敖平点点头,三个人兵分两路,分头行动。
车开出来姜梦才发现这个夜晚乌云遮月,天阴得厉害,马路上只剩路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车厢里气氛压抑,两个人心里都因为敖宁的事焦急担忧,更觉烦躁,天边隐约可见一道闪电,过了一会儿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要下雨了。
敖平突然问:“你有没有一个叫星星的同学,女同学?”
姜梦想想:“星星?李慧星吗?我的同学好像只有她名字里有‘星’字。”
敖平不放过丝毫的可能性:“你联系她,问她有没有跟敖宁在一起。”
李慧星跟小四不对盘,而姜梦是小四的好朋友,李慧星秉持着敌人的朋友是敌人的原则,自然不与姜梦交好,所以姜梦跟李慧星连点头之交都谈不上,更没有她的手机号码。
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狗血的来龙去脉的时候,姜梦直接拨通了刘立成的手机号。
刘立成接到姜梦的电话,兴奋得不能自已,从听筒这边都能听出他的好心情,“姜梦?是你吗,我没在做梦吧,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哎。”
姜梦顾不得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说:“班长,麻烦你把李慧星的手机号给我。”
刘立成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也听说了,安喆跟李慧星吵翻了,互爆好多黑料,她说李慧星在校园网上黑你好几次呢。不过她们狗咬狗的话也不能全信,我会查清楚的……”
坐得这么近,敖平把姜梦的通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越来越差。
姜梦突然好讨厌这个像扩音喇叭一样的山寨手机,她不敢再跟刘立成耗时间,“你先把她手机号给我,我找她有别的事。”
姜梦拨通好不容易要来的李慧星的电话,对面的女声十分不悦,“你谁呀?”
“李慧星吗?我是姜梦。”
李慧星的语气里马上带了敌意:“你找我干什么?哼,照片是我发的又怎样,你敢做还不敢让别人拍呀……”
不管是刘立成还是李慧星,姜梦觉得跟他们交流都好累,“我想问一下,敖宁跟你在一起吗?”
李慧星像被针扎了一样,嗷嗷直叫:“你怎么认识敖宁,他是我男朋友!姜梦,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翘他,我饶不了你!”
姜梦都傻眼了,这哪儿跟哪儿呀,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过她这时候也明白了敖平让她找李慧星的用意,耐心道:“有人报警说,敖宁要跳楼,既然你是他女朋友,那你也过来吧,看能不能劝劝他,在新华逸大酒店。”
李慧星嗤之以鼻:“哼,要你管。就是我报的警,谁让他关机不理我。”说完直接挂了。
姜梦更傻眼了,报警也能这么随便的吗?
敖平一脚急刹,硬生生把车停在马路中间,原地掉头,往他自己的公寓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敖宅的座机:“平少爷,敖老晕过去了。”
几乎同时,姜梦的手机也响了,是冯采:“敖总的电话占线,你告诉他,小敖总在他家里睡觉呢,什么事儿都没有。”
敖平与姜梦对视一眼,又是一脚急刹,再次原地掉头。
这次,朝着敖宅的方向,敖平毫不犹豫地把油门踩到底。
原来,安喆就是那天自称Angle的女孩儿,她与李慧星一言不和,翻脸绝交,互揭老底。
李慧星被翻了不少黑历史,哭哭啼啼地给敖宁打电话,要他来看自己。
大半夜的,敖宁一通好言相劝不管用,觉得她实在太不讲道理了,要凉一凉她,索性把手机关机去睡觉了。
李慧星打他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当然再也打不通,这姑娘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直接打给了110,这才弄出这样一场闹剧。
可是,敖宁跳楼是虚惊一场,敖土豆却真真切切地被吓得心脏病复发了。
警察寻找敖宁家属的时候,找到了敖宅的电话打过去,熬土豆只听了两句,就不省人事了。
敖平一路狂飙到敖宅,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了,他下车就往屋里跑,没跑几步,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生生地顿住脚步。
姜梦本还提着一股劲跟着,生怕被他落下,不防他又来了一个急刹车,便一头撞在他后背上。
敖平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只隐隐约约地看见敖宅门口的灯光。
敖平再次闭上眼睛,手臂上传来温热的碰触感,姜梦轻轻扶着他引导他前行:“这边,小心台阶。”
开门的是宋婶,“平少爷,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邵医生刚看过,敖老没什么大碍。”
敖平在灯光下缓了一会儿,视力恢复,“那就好。”
姜梦一直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见他的眼里恢复神采,才缓缓地放开他的胳膊。
敖平对她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上楼去看看我爸。”
宋婶周道地给姜梦倒了一杯茶水,又给她拿了一条白毛巾。
姜梦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揉揉还泛酸的鼻尖,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雨水,回想今夜的种种,后知后觉地才知道害怕,敖平的眼睛随时都可能看不到,还把车开的那么快,多么危险。
正想着,大门“嘭”地一下打开,姜梦吓了一跳,就见浑身湿透的敖宁冲了进来。
宋婶刚开口:“宁少爷……”
敖宁大声断喝:“滚,TVB看多了吧。”说罢风一样卷上了楼。
雨越下越大。
二楼主卧里,敖平敖宁兄弟俩和姜艾艾围在敖土豆床边,敖土豆抬眼看看完好无损的三儿子,长出一口气。
姜艾艾眼圈红肿,明显刚刚哭过,敖土豆突然晕倒真的吓坏了她,她终究是一个年轻女子,孩子还没满月丈夫就有了生命危险,当真觉得天要塌下来一样。
她刚生完孩子不久,体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已经瘦下来不少,依稀显出往日的窈窕美人姿态来,娇娇柔柔地堪堪就要栽倒。
旁边的敖平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躲过姜艾艾的投怀送抱,她直接栽向身后的小护士。
小护士扶住她,好心提醒:“敖太太,回房休息吧。”
姜艾艾幽怨的眼神飘向敖平,他始终紧紧盯着敖土豆,丝毫没注意自己,她不甘心地咬咬唇,由着小护士扶着出去了。
邵云给敖土豆量了血压测了心率:“都稳定了,阿平阿宁,你们也出去吧。”
邵云做敖家的家庭医生几十年,医术精湛,敖平敖宁退出去,邵云检查了敖土豆的点滴,将输液的速度调得再慢些,把带来的助理也打发出去,坐到了床边的沙发上:“你这老当益壮的,怎么还倒了?可把孩子们急坏了,阿平的手都抖了。”
敖土豆幽幽道,“听说老三要跳楼,我还能不倒?我也不是铁打的。”
“阿宁?跳楼?呵呵。”邵云当笑话听了。
敖土豆睁开眼睛,盯着房间顶棚上繁复的雕花:“关心则乱。你没有过那种经历,不会知道那种心情。那天,我下班回家,她就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冲着我笑,她当时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哪一年呐?那时老三还不满周岁。”
一番话,敖土豆竟然说得老泪纵横,他的第一任妻子夏临,在生下敖宁后,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那个年代,抑郁症这类心理疾病还没有被大众广泛认知,熬土豆只当她爱美,生产后身材变化所以不开心,也没太当会事儿,直到她当着他的面跳下楼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年,邵云就已经是敖家的医生,夏临的事,他全程经历,那是一段极为惨痛的过往,对敖家的每一个人都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沉默半晌,邵云喃喃道:“我还以为你再婚了,已经没那么在乎她了。”
敖土豆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声音沉沉的:“她,终究是我的劫。”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