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上的“跟人走”》糊涂客栈

2、第二章 韩玉冰的“三四五”

　　第二章 韩玉冰的“三四五”
　　纪检组长魏德林（正科级待遇）紧挨着朱局长左侧落座，微黑的脸上布满了胡子茬子，上身穿一件毛料中式大褂，大大的扣子很显眼，宽宽的衣领弥补了他长脖子的不足，反而显得格外精神，他的眼睛不时看看这位新任局长，又不时看看周围的人，面前摊开了一个大红本子，跟随他十几年的一支钢笔在他手上转来转去，再加上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严肃的表情，犀利的眼神，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他和朱太平局长是老相识，在1995年9月一起到琅琊县教育局上班，当时朱太平刚刚从部队复员转业，凭着他爸县人大副主任的特殊背景，22岁就进了教育机关，一个月后到县委办公室工作，1998年25岁那年提拔为综合科副科长，成为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28岁后一路直升，先后被调整到启明乡党委书记，琅琊镇党委书记，2010年到县教育局任局长，确实是坐直升飞机上来的。
　　而魏德林1987年大学毕业，在山区，丘陵当了整整八个年头一线老师，经过“八年抗战”，28岁才奋斗到了教育局机关成为一般科员。
　　和他一起工作过的退伍兵，28岁的朱太平已经是启明乡党委书记，升职为正科级干部了。
　　作为语文老师，魏德林文学造诣很深，写得一手好文章，在过去的八年当中，在省市报刊上发表通讯、诗歌、小说、还有论文30余篇，他的省级资助重点课题《新形势下琅琊县山区教师队伍建设策略研究》，被专家评审为本届优秀课题。他当年辅导的学生作文还获得了省级一等奖。
　　他的社会兼职还是琅琊县文联副主席、琅琊县作家协会常委委员、琅琊县政协常委委员。
　　魏德林的笔杆子出了名，可仕途像黄河一样蜿蜒而曲折。
　　教育局办公室的徐波是他的老师，和他的同事几次荐举他到教育局办公室写大材料，可惜的是他碗里剩下的都是闭门“羹”。
　　他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他的八辈儿都是农民，这次能进教育机关，也完全是一种机遇和巧合，农村条件差，养孩子养家让他的日子过的很难堪。
　　上次到县城里给孩子买奶粉，口袋里的五元钱有些破旧，还粘贴着厚厚的胶布，本来打算给儿子买一袋奶粉，然后再买一个玩具海豹顶球，只可惜跑了多家门店，都不认这张钱。怎么办呀？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吧？为了孩子，硬撑着脸皮，跑到县城同学顾瑞林家里借了20元钱。
　　说来也巧，他这位在科技局上班的同学告诉他，听在教育局上班的爱人说，教育局最近可能要招聘三名文秘人员，因为办公室有二人高升了，具体报名程序还不很清楚。
　　随后他找到徐波老师，徐波老师说：“昨天局长办公会刚确定这个信息，还没来得急告诉你。这次考试，你切记……”随后他在第一时间报了名。
　　因文笔好，综合基础过硬，在这次教育局机关招聘文秘中，脱颖而出，成为名副其实的办公室文书。
　　在随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文章见诸各大报端，获得好评，还被评为机关报方南日报的特级通讯员，十个月之后他又转战到县委网络中心工作，从职员到副主任，依靠自己的实力，得到领导赏识，不久调到张耳营乡任乡长，这年他38岁，比朱太平的正科整整晚来了十年。
　　尽管晚了一些，还是赶上了一起走进县教育局机关的朱太平局长的职位。
　　三年后调冯唐镇任书记。可惜的是，这位正直忠厚，又干净干事的好干部，在一次班子调整中，鬼使神差地被安排到教育局任纪检组长。
　　这叫“正科副用”，美其名曰：“文人应该发挥文人的政治优势和育人优势”。
　　魏德林常常想，不管在什么岗位，都要忠诚干净干事，相信党相信政府会正确选择自己、安排自己，只是还不是时候。他还揣着坚定信念，为了琅琊教育事业奋力拼搏，积极进取，争得了一个又一个成就和美誉，得到了教育同仁、社会各界及父老相信的肯定和赞誉。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就是魏德林的座右铭和做事指南。
　　他协助上任局长，出主意想办法，顺利通过普及九年义务复查验收，并荣获全国先进县；顺利通过省高中教育办学条件验收，并获得好评；顺利完成了影响石武高速铁路施工运行的琅琊县第六中学、宁家屯小学等整体迁建工作。多次被评为县先进单位、县文明单位、基层先进党支部等荣誉称号。
　　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位比自己提前十年当上正科的朱太平局长，脑海里一幕幕往事忍不住往外面翻出。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28岁的乡党委书记刚上任之初，就干了一件不能晒太阳的丑事，晚间饮酒太高，动了□□之心，竟然对饭店服务员下手，结果这机灵姑娘一纵身从后窗户，一个后滚翻掉入墙外河边的菜地里，尽管受了惊吓，发生了碰撞，身上轻微有些剐蹭，万幸的是没能让人得手，也没有致伤致残。
　　姑娘随后报了警，这种事情性质恶劣，本来要受到严肃处理和严格处分的。由于饭店老板出面调解，还是私下做了赔偿，道了歉，答应了所有条件后，不了了之了。
　　保住书记职务是第一要务。朱太平心里就是保定了这一信念，即便出些钱，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
　　后来许多人还听说这个书记还真的和这个报警的姑娘吉丽丽好上了，并且还给姑娘跑学校、跑就业、跑官职，尽管当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
　　魏德林一边看着朱太平用左手向下捋着耳朵，一边心里想，眼前的朱局长变得不像从前的人了，一排正统，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莫非真的变好了？他心里的问号像是省略号一列一列的在心中像过火车一样排列起来，他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下来，顺着往事继续往下捋着……
　　其实，当年这位姑娘也求过魏德林这个远房的姨夫帮过忙，当时魏德林在县委工作，有这方便条件。但是，被魏德林婉言谢绝了。理由主要有三个，一是坚持原则，在魏德林看来原则问题是不可动摇的，因为这关系到党性问题，关系到廉政问题，关系到口碑问题，关系到形象问题。二是离婚问题。吉丽丽的父亲吉狗剩不务正业，德性极差，家庭暴力不断，事实上他已经不认这门亲戚了；三是自己也不是啥大干部，做人做事需要低调，没必要为了一己私利影响大局。那个年代，本地小中专师范招生相对松动，拉个关系，送些钱，是可以办到的。后来是谁办的，怎么走到现在的，魏德林不知详情，只是耳闻。
　　自从在饭店里遇上朱太平之后，这位姑娘就再也没有找过魏德林，并且魏德林调入教育局之后也一直没有联系过，尽管是亲戚，但是，上学的事亲戚没有办，却让一位像朱太平这样的“外人”给办成了，自己以后有了前程，所以，这个外甥女打心眼里看不上他这位姨夫，内心还充满着恨意。
　　想到这里，魏德林不由得看了看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吉丽丽。吉丽丽正在兴致勃勃地和邻座小声对话，看得出这时的吉丽丽有多么得意！
　　同一位局长，同一个人物，然而，和魏德林感悟迥然不同的是启明乡中学校长韩玉冰，他的座位和魏德林是一排，坐北面南，在魏德林左边间隔三个人。
　　韩玉冰30岁出头，1.65米个头，浓密的偏分头显得精神焕发，银灰色近视眼镜下是一双虎眉，略微瘦消的长脸下面，是一张稍微厚墩的嘴唇，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忠厚老实，长着一副纯正的憨相。
　　他的相貌已经给出了他的性格答案。他就是启明乡蓬山村人，启明乡中学的校长。
　　这位新上任的朱局长第一次开会几乎征服了韩玉冰，韩玉冰对于他的讲话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想有这样的好局长，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展开工作了。就可以和这位新任局长共同交流，进一步探讨教育发展的重大问题了，尤其是可以借这次局长发出征集令的机会，多和局长沟通，把自己的看法主张，甚至以前都不敢荐举给上任老局长的教育发展方案，以及自己在学校实践并取得良好效果的教师队伍建设方案，找机会一股脑全盘告诉给这位值得自己信任的新上任朱局长。
　　他的这些想法和在座的相当多数校长不谋而合。
　　于是，开完会出了教育局大门，他兴奋而又精神焕发地回到单位，他没有直接回家，他要奔走相告，心中无限愉悦。
　　尽管外面的寒风淋漓，夜色已晚，但大家谁也没感觉到这些，代替这些的是心中的喜悦和期盼。而这种喜悦和期盼汇聚在心中滚烫滚烫的，从而形成一种巨大的暖流，即刻暖遍了全身。
　　校长们，教育局的同事们也都为来了一位谦虚务实、可亲可敬的新任教育局长而奔走相告，并给予高度评价和积极配合。
　　就在局长宣布征集令的第三天，韩玉冰校长经过精心准备，带着自己早已实践并取得成功的“方针大计”，代表启明乡中学向朱局长做了详细汇报。
　　其内容大致是：
　　为了防止广大教育教师在各项荣誉面前方向不明，头脑不清，为预防骄傲自满情绪的产生，确保琅琊县教育可持续发展，结合当代教育的严峻形势，各学校要及时开展以师德建设为主要内容的“三学四比五提高”。
　　这项活动旨在统一思想、提高认识、端正态度、转变观念，更新方法，适应当代新的教育发展要求，更有利于推动全县师德队伍整体建设水平的提高，进而带动其他各项工作顺利开展。
　　“三学”，即学习政策法规、学习教育理论、学习管理技巧。
　　“四比”即比师德、比师能、比考勤、比成绩。在德、能、勤、绩四个方面又分别提出了不同的对比要求。
　　“五提高”即在师德修养、政治信念、爱岗敬业、育人意识和表率作用五个方面都按照教育局提出的不同要求有所提高。
　　因此，“三学四比五提高”活动，是以“三学”为基础，以“四比”为内容，以“五提高”为目的的。
　　以“三学”为基础，就是要以深厚的理论功底和精湛的业务功底为基础，这样才能称得上是教学育人的执行者、学生发展的引领者，学生激情的点燃者、思想品位的塑造者、放飞梦想的缔造者，这样德育教育与管理才有扎实的人才基础。
　　以“四比”为内容，就是在前进的道路上找路标，有对比才有差距，有指向才有动力，只有这样才能对照差距找目标，自我加压充动力。
　　以“五提高”为目的，就是只有广大教职工师德过硬、信念坚定、忠诚干事、率先垂范、精心育人，才可以推动学校教育教学质量整体水平提高，进而推动全县教育不断迈上新台阶。
　　韩玉冰思路清晰，句句在理，理直气壮地向朱局长推荐，这项措施的积极推进，一定会振兴全县教育，建设教育强县。
　　朱局长仔细听，认真记，并不时插话。不时捋捋耳朵，显出非常认真的样子。
　　讲完这项措施，韩玉冰看了看局长，又说：“还有这……”，话音未落，电话响了，朱局长习惯地看了看来电，然后才伸手拿起电话：“丽丽啊，嗯嗯，别急，好好好，我安排，我安排……”韩玉冰没听清楚电话那边说了啥话，只听到是丽丽打来的，而且像是遇上了急心困难，韩玉冰看得出，丽丽的一个电话，让朱局长点头哈腰，惟命是从，大气儿不敢喘一口。他尽管不知道他们以前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从这个电话里，他看出一定很不一般。
　　韩玉冰在一旁傻乎乎地看着局长打电话，局长没说话，以示他回避一下。这一回避，电话还没完，张副局长，局里刘会计等一拨人先后来到局长室。
　　快到下班点了，朱局长仍然没有给他机会。他的办公室里依然热闹非凡。就这样，结束了这次交流机会。
　　很快，一年过后，直到一年一度的全县教师节暨教育系统总结表彰大会召开前夕，朱局长也没有在任何场合，提到过一个和什么“三学四比五提高”沾边的口号与提法。倒是在全县校长会议上严肃地提出：坚决打压不谦虚、不安心、东跑西颠的浮夸分子。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韩玉冰遭受了很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