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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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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拖延着步伐,一步步走近,他也不说话,只是等待着。
直到走到他面前,她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干的,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也只蹦出了一句:“对不起。”
但说完又觉得怪怪的,她到底在为什么而道歉?
“进去再说。”他的眼神,不经意间瞟过她手里那束刺眼的玫瑰,手在身侧,握了又放,放了又握住。
这时候,居然还能平静说话,顾梓望觉得自己经过这么五年,耐性果然是得到了很大提升。如果是五年前,他估计已经暴走踹墙了。
路遥点头,开了门,刚踏进室内,便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门反锁的声音。
“你……”路遥惊诧地转身。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花,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嘲讽:“品味太差了吧。”
“啊?”路遥一愣,他干嘛自己diss自己?
“谁送的?”
“你大伯……”
感觉到他的眼神从不屑变成惊讶,路遥赶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托你大伯给我的。”
“谁?”
“不是你吗?”反问,完全出于本能。
顾梓望一怔,猜出了部分情节,突然满天阴霾散尽,整个人神清气爽,连语气都没有了刚才的僵硬。
“你觉得我会送那么丑的东西吗?”顾梓望随手把花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审美。”
他随手脱了西装外套,把它随意扔在一旁的行李箱上,然后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明明只来过一次,却熟悉又自然得仿佛就在自己家里。
“可是……”路遥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又低头看了看那束花,陷入了深深的低落。
“所以你晚上不是去约会了?”
“约会?”路遥一愣,赶忙摆手,“我和晓清去吃饭了啊,你还记得她吧?就是以前……”
“每次我来找你都故意拦在过道的那个?”
“对。”路遥微红着脸,想起曾经,还是觉得仿佛就在昨天。
余光瞟到一旁的行李箱,路遥皱了皱眉头,问:“你为什么还带着行李箱?”
顾梓望眉眼一挑,眼神中尽是挑逗:“你不妨认为我准备搬过来?”
路遥吓了一跳,本能抱住自己,表情说有多正直就有多正直。
“我爸妈过年就要回来,看到会把你打死的。”
“你居然不担心自己被打死,反而担心我被打死?”顾梓望站起身,一个箭步蹿到她面前,俯下身子,直视她的眼睛,语气里都是满意:“我的瑶瑶,原来如此关心我。”
“我没有,打死了你,我还要负责清扫现场,很烦。”
一本正经地说完,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场。
顾梓望愣愣地看着她的笑颜,温度从眼睛,一路暖进心里。
他的小班长,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五年,太久了。
然而幸好,时光总是不亏待深情……且像他这样长得帅的人。
“说正经的啦!”路遥推了推他的胸口,像只仓鼠一样从他身侧蹿过。
顾梓望直起身,回头的瞬间,路遥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其实在走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她以为是由于他当时心情不爽,但此刻还是不对劲,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不是太累了,就是生病了。
“我刚下飞机。”这就回答了为什么拖着行李箱的问题。
“你生病了?”
“没有,时差有点没调过来罢了。”
“那你干嘛不回去睡觉!”
路遥的语气一下严肃了起来,让他想起了曾经每次他不做作业时,她就会用这种语气呵斥他:“顾梓望!你又不做作业!”
顾梓望像是陷入了回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宠溺:“merry Christmas。”
路遥愣了愣,低低地回应:“你也是。”
“嗯。”他听话地应了一声,也不反驳,只是走到走到门口,从行李箱上的西装口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路遥看着那东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也跳动得越来越快。
那红色的小绒面盒子,电视剧里经常出现,可是对于现在的俩人来说,是不是太快了?
她该怎么办?拒绝吗?会不会太伤他心了?
可是接受的话,又会不会太快了?
当他把盒子递到她面前时,路遥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抿了抿唇,她犹豫着开口:“我不能收,太……太快了。”
顾梓望一怔,他知道她想多了,但内心还是闪过一丝隐隐的失落。
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有点心机。
与其说是送礼,不如说是一种测验,测验她对于他的接受度到底有多少。
幸好,她说的是“太快了”,这代表她并不是不能接受他,只是这个速度,让她还没有适应。
这样,似乎也就够了,人生漫长,他总还有时间慢慢来。
不动声色地把失落埋进心底,顾梓望脸上的笑容一如刚才。
“你以为拍电视剧呢?我要求婚的话,还用得着这玩意儿,直接把你打晕抬进民政局不就完了。”
路遥耸了耸鼻子,不屑地轻哼。
他把盒子朝她一扔,路遥本能性地接住,打开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根项链,细细的铂金项链,带着一个颇有设计感的吊坠。
可惜,路遥并没有看懂,那个吊坠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几个字母,但这歪歪扭扭的,也太抽象了吧?
但她又不能立刻问,这样显得自己多没文化,于是她盯着那串字母研究了大概两分钟,终于还是投降了:“这个……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路上经过一家金店,正好圣诞打折,就买了。”
“哦。”路遥的心凉了半截,但还是听话地准备带上。
突然,顾梓望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一股热度瞬间从手腕延伸到五脏六腑。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项链,微微倾身,两臂从她的肩膀上方穿过。
突然被圈绕在他的胸口,路遥紧张到一动都不敢动,只能静静地等待他将项链扣上。
终于,脖子感受到一股与金属相触的冰凉感,她以为自己可以解放了。轻轻吐了口气,却发现他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低头凑到了她的左耳边。
路遥本能地缩了缩身子,脸上像火烧般通红。
在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营造着暧昧的氛围。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特有的磁性。
“你知道,为什么男性都喜欢给喜欢的女生送项链吗?”
“为、为什么……”
“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微微低头,温润的嘴唇碰触在她耳垂,虽然隔着头发,但触电般的感觉却丝毫不减。
不过一秒的时间,他就退开了。
而后,绅士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有一间房空着吧?太晚了,能否容小生借住一宿?”
“你能不能说人话!”
“谢谢。”说完,也不管身后的行李,顾梓望一个箭步就蹿进了房里,关门前还不忘说一句:“放心,我不锁门,你半夜可以进来偷窥。”
“滚啦!”路遥扬了扬手里的盒子,但最终还是没有扔出去。
感觉到房门被关上,路遥再次低头看了看脖子里的项链。
居然还挺耐看……
推着他的行李走到门口,原本想敲门让他拿进去,但一想到他刚才惨白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有狠下心去打扰。她犹豫了一下,随便开别人的行李箱似乎不太礼貌,但家里又没有男式睡衣,总不能穿着西装睡觉吧?
想了想,还是下手了。
居然不设置密码,这人也太不注意安全了吧!
打开行李箱,果然一片混乱,路遥叹了口气,这和能把文物拍到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东望沧溟,确定是一个人吗?
把睡衣从行李箱拿出来,视线瞟过某样贴身用品的同时,两颊不由得热了起来。
她攥了攥拳头,仿佛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有啥啊!又不是没有给路远拿过内裤!
把他当成小孩子不就行了!
闭着眼睛把那一小片布料塞进睡衣里,她起身把衣物放到浴室。
而后出来,看见一片狼藉的行李箱,她刚关上,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重新打开,将衣物都拿出来放到沙发上,而后像个老妈子似的开始整理。
“叫你多事!要是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呢!”
“该死的顾梓望!”
“要是帮你整理,还要被你骂,我就把你彻底扫地出门!”
……
骂骂咧咧了十分钟,行李箱也差不多收拾好了,就在抖开最后一条裤子的时候,却从口袋里,啪的一声,掉出了一张照片。
路遥捡起的同时,也看到了照片上面的景象。
应该是近期拍的,因为照片里顾梓望穿的衣服,就是行李箱里的其中一件。
画面里一共四个人,顾梓望的右边是一位年长一些的女性,穿着优雅的白色套装,姿态高贵,路遥隐约记得,那似乎是他的母亲。
曾经似乎在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过她。
他母亲身边,还有一位头发微白的白人男士,看亲昵的姿态,应该便是他母亲现在的另一半吧。
最大的疑惑,则是站在他左边的姑娘。
她五官立体,皮肤白皙,有着典型的欧美长相,但头发却是黑色的,感觉像是个混血儿。
但最令路遥酸味泛滥的,是他俩亲昵的姿态——她勾着他的手臂,笑容灿烂。
而他,虽然笑着,笑意却未达眼角,路遥看得出,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照理来说,他被强迫做某件事的时候,表情绝不会这么平静。
甚至,在路遥的记忆里,他根本不可能被强迫去做某件事。
所以,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生,很重要,重要到他无法对她说“不”。
路遥抿唇,将照片塞回原位,而后关好行李箱,将它放置到原来的地方。
到底,还是多事了。
……
凌晨时分,顾梓望悠悠转醒,头晕晕乎乎的,有些难受。
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不禁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笑。
失眠是好几年的旧症了,但自从遇见她以外,似乎还真的好转了许多。
起身,走进浴室,才想起没有拿睡衣,刚想回身拿,余光便瞟到了放置在置物架上的衣物和倒插在洗漱杯里的牙刷牙膏。
拿过一看,居然连贴身衣物都准备了。
他关上门,拧开淋浴,水气氤氲中,笑得仿佛一个傻子。
他曾经听说过一段话,大意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接收到的爱的总量都是均等的,所以如果有一部分人,给了你很少的爱,那么也必然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有另一部分人,在给你更多更多的爱。
以前他觉得很无聊,现在,他却相信了。
甚至,不需要那另一部分人,只要有个路遥,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