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禁止秀恩爱》半帘天涯

3、第三章

　　路遥受了一惊，拿起盒子转身就跑，还不忘丢下一句：“神经病。”

　　顾梓望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拭了一下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蛋糕，转身，对许弋培说：“采访结束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许弋培赶忙起身：“可以了可以了，我们整理出最终稿之后，会先给您过目的。”

　　虽然这采访，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整理，但是听这话里的意思，他也真不好再说什么。

　　“好。”顾梓望点点头，随口又添了一句：“她现在住哪儿？”

　　“她……这个……我透露的话，不太好哎。”

　　顾梓望挑眉不语，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白纸递给他。

　　许弋培疑惑地拆开一下，眼神顿时亮了。

　　“哎呀，看我这脑袋，我妈提醒我今天要去探望一下大伯母，我都差点忘记了，我大伯母住哪儿来着？啊，好像是永安街那个什么乐居小区3幢501。”

　　“谢谢。”顾梓望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哎，我可啥都没说啊！”许弋培晃晃手里的纸，此地无银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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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在马路上绕了很久，走几句就骂一句“混蛋”，再走几句骂一声“神经病”。

　　直到察觉到路人怪异的打量目光，她脸一红，加快了脚步。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她打开装提拉米苏的盒子，才发现那提拉米苏，已经早在自己崩溃而肆意的甩动中，成为了一滩糊在纸盒上的“烂泥”。

　　这下，她更没有什么胃口吃饭了，随手拿了个苹果，愤愤咬了一口，然后……差点被酸到牙疼。

　　该死！

　　把苹果放在桌上，路遥像整个人被掏空，怎么重新遇到他之后，就没一件事情顺心的。

　　迷迷糊糊地眯了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十分。

　　“如果你要让我跪搓衣板的话，就先去买好。”

　　脑子里又响起了这句话……

　　“神经病。”路遥低咒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瞟到时钟上。

　　不对啊，路遥转念一想，他只知道她家原来的地址，但在大二那年，父亲由于工作原因常驻深圳，母亲和弟弟也就随之去了那里，只有她因为学业原因留在粟潼，父母为了贴补家用，便把旧家卖了。直到她毕业后，由于考上了博物馆，准备长留粟潼，爸妈才帮她买了这间二室一厅的小商品房。

　　所以，他怎么可能知道她现在住在哪儿？

　　路遥撇了撇嘴，准备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玩笑。

　　肚子咕噜了一声，她才想起晚饭还没吃，于是顺手拿起一旁的钥匙和手机，起身准备去楼下觅食。

　　刚打开门，便听到不远处的电梯传来叮咚的声音。

　　她侧头一看，只见下午给她造成了巨大冲击的男人，此刻居然正迎面而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小盒子。

　　其中一个，路遥根本都不需要问里面是什么，因为那盒子太熟悉了，和自己刚刚拿回来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

　　空空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顾梓望伸手，食指关节抵着鼻尖摩挲了一下，遮掩住了瞬间的表情，即使这样，路遥也看到了：他在嘲笑她。

　　“要出去吃饭吗？”

　　“嗯。”回答完，路遥才想起：我干嘛要回答他？

　　“我帮你带了，进去吃吧。”

　　“哦。”她干嘛又回答他？

　　他先一步走进屋内，路遥望着他的背影，一边感受到了明显的口水分泌，一边却竭力咒骂着自己的不坚定。

　　冲到他面前，路遥接过他手里的盒子，语气冰冷地开口：“吃的留下，你可以走了。”

　　“如果我不呢？”顾梓望抬眼直视她的眼睛，瞳孔如旋涡般，将她吞没。

　　“我男朋友要来了，被他看到的话不太好。”路遥一时脑子抽抽，谎言张口就来。

　　顾梓望环顾了一下四周，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那正好，我在这儿等他。”

　　“你！”

　　说着，他居然一脸惬意地坐在了沙发上，看到那只咬了一口、面上已经发黄的苹果，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晚上只吃了一口苹果？”

　　“关你……”路遥原本想说关你屁事，但看到他关切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支支吾吾地反驳：”我不太饿。”

　　顾梓望拿过一旁的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甜甜的提拉米苏香气，令路遥的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

　　“快吃吧，你原本就胃不好。”

　　“我……”路遥抿了抿嘴唇，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居然令她感觉到鼻子有些发酸。

　　她叹了口气，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始终还是不能拒绝他。

　　坐下，拿起勺子，路遥舀起一口，吞下的一瞬间，甜甜的味道充斥味蕾，但这一次，甜味似乎没有传进心里。

　　她的余光，感受到了他专注的目光。

　　但这一次，她还是决定和他说清楚。

　　“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姓顾？”

　　“我没有骗你，高三的时候，我跟着我妈出国，后来……便更改了姓氏。”

　　路遥呆愣了一会儿，虽然是很平静的一句话，但是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孩子更改姓氏？这么一想，路遥陷入了沉默。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也间接回答了他当初为什么会离开。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
　　“赴一个赌约。”

　　路遥手一抖，勺子里的一口提拉米苏，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顾梓望抽过几张纸巾，顺手将它处理掉，一边擦桌子，一边像开玩笑似的随口问：“要听我背一遍吗？”

　　“我……我当时只是随口一提。”

　　天知道，当时的她，脑子里只有学习，面对这种“校霸”的追求，又不敢直接拒绝，万一半路被堵小巷子咋办？于是只能采用一种间接的拒绝方式，让他把《中国通史》完整地背下来。她知道，这对于他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知道，他居然真的……

　　“我知道。”顾梓望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苦笑，“可是在美国的时候，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所以，即使知道是玩笑，我还是当真了。”

　　路遥一愣，在自己还没发觉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她曾想过一万种和他重逢的场景，也想过一万种骂人的方式。

　　就在三个小时之前，她还想着：即使他真来找她了，她也一定要冷漠！冷漠！冷漠！

　　可是现在，仅仅只是又简短的解释，甚至，她都没有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假，她的内心，便似乎已经完全原谅了她。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不成器，如果晓清知道的话，绝对又要扯着她的耳朵骂她没用了。

　　毕竟在路遥郁郁寡欢的那段时间里，她就是靠着咒骂将路遥拉出火坑。

　　咒骂的对象，除了顾梓望，自然也包括路遥自己。

　　她曾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皮格马利翁效应”，那在晓清每天的念叨下，她真的会越来越没用吧……果然，现在这个效应似乎成真了。

　　他靠坐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你不会知道，当我在好友申请栏里看到用作头像的那张照片时，我是怎样的心情。我当时就想，这真的会是你吗？我会有这么好运吗？只要那真的是你，我愿意用我现有的一切来交换。”

　　惨，太惨。
　　路遥的心理防线哗啦哗啦崩溃。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脸上挂着泪，手紧紧地握着勺子，低着头，指尖微微颤抖着。

　　眼波流转，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语气变得轻松了不少：“我甚至怀疑，会不会是这张照片不小心被传到了网上，然后被一些网站选进了年度最热头像库什么的。”

　　煽情的氛围一下子被打断，路遥不由失笑，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

　　这照片，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半，要说有资格被选进头像库，大概也就是意境比较好了。

　　“哪有你这么变相夸自己摄影技术好的。”

　　他笑了，而这个笑容，令她失神了好一会儿，这种自然而带着调戏意味的笑容，她已经好多年未见。回过神，路遥收回视线，客厅里又陷入了沉寂。

　　“匆忙地离开，绝对不是我的本意，那时候我妈的状况，令我不可能再花心思在找人上。”

　　路遥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了口：“你母亲……”

　　“和我爸离婚后，她一时想不开，虽然救了回来，但患上了抑郁症。”

　　路遥一惊，其实本就不是深仇大恨，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对他的不告而别有些怨言罢了，此刻听他一说原委，她心里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了。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当年的她，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会是同样的选择吧，毕竟，没什么比父母的生命更重要。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关切。

　　“在积极治疗下，恢复地很好，也有了新的家庭。”

　　他淡淡的一语带过，路遥却不能不去想象，这句“有了新的家庭”中，包含着怎样的心情。

　　是祝福？还是失落？还是完全坦然的接受？

　　“那就好。”她的声音低低的。
　　“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其实，后来我有找过你。”
　　“什么时候？”

　　“应该是你大一的时候，我找了很多个你可能会去的大学的电话，一个个打过去，但他们都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他自嘲地笑笑，接着说：“那时候我就庆幸，幸好你不叫婷婷、丽丽啥的。”

　　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路遥轻笑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大一……是你离开后那年？”

　　“嗯。”
　　“其实……我复读了一年，所以那一年，我应该还在高三。”

　　顾梓望一愣，无语地笑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玄幻，他能怪谁呢？要不是他当初在班里也没啥朋友，不然怎么会没人告诉他这个消息？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错吧。

　　“为什么会复读？”

　　“呃……”路遥轻咬着下唇，隔了几秒，一语带过：“就……高考发挥失常了嘛，没考出自己的水平。”

　　他皱着眉头，显然对她的话还留有疑惑，路遥心虚地移开眼神，发现桌上还有一盒没有被开启的食物。

　　“那个……还有一盒是什么？”

　　顾梓望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是一时之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探究太多。

　　于是，他伸手，打开了那个盖子。

　　她看了一眼，居然是她的第二爱——高中西门旁的红糖糍粑。

　　“这家店居然还开着？”路遥惊喜地闻了闻，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搬了地方，害我找了好久，不然我应该能早点来的。”

　　他的话说的都很日常，但却隐隐中解释了很多事情，路遥沉默着把盒子扒拉过来，吃了两口，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吃了没？”眼神定在他脸上，从上到下。

　　“吃了。”他回答得很迅速，但眼神却闪躲了。

　　路遥撇了撇嘴，果然还是老样子。

　　她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双筷子，塞到他手里，不容拒绝地说：“吃。”

　　顾梓望没说什么，听话地接下了，宛如一头乖巧的哈士奇。

　　看他动作娴熟地夹起一根红糖糍粑咬了一口，路遥眯了眯眼，再次心生疑惑。

　　“你……不是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的吗？”
　　“哪种？”
　　“提拉米苏，或者红糖糍粑，你不是觉得太腻了吗？”
　　“有吗？我不记得了。”

　　“……”她闭上了嘴，这么多年，他不要脸的功力，只增不减。

　　吃完饭，路遥收拾好饭盒拎到门口，准备明天下楼时再带下去。

　　转身看到他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一时之间，颇为尴尬。

　　她轻咳了一声，顾梓望抬头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

　　路遥站在门口没动，他径直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路遥的心就随之颤动一次，

　　与她擦肩而过，顾梓望没有回头，直到走到她背后，他突然轻声叫了一声：“遥遥。”

　　路遥本能地回过身，却被他轻轻扯进怀里，温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

　　“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满足与真挚。

　　“感谢什么？”
　　“感谢我大伯的多事，让我终于找到你。”

　　路遥一怔。

　　他说的是找到你，而不是，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