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禁止秀恩爱》半帘天涯

12、第十二章

　　从令人悲伤的梦境中惊醒，路遥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这一切虽然曾是现实，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似乎已经只是一场梦境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尤其地想念他，即使，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至少让她知道，此刻，他就在她离她不远的地方，而梦里的结局，都是反的。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但就在按下拨通键的前一秒，她又犹豫了。

　　姑且不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他应该睡的正香，以现在他俩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的关系，半夜电话，和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有什么区别？

　　但是……想到梦里的结局，她又不禁害怕了。

　　这个梦太真了，除了“永恒错过”的结局，其他基本就是回忆，而万一，这个结局也成真了怎么办？

　　在梦里，她不是对自己说：如果到时候他还喜欢她，她就要勇敢一次吗？

　　那现在她又在退缩些什么呢？

　　给自己默默打气了一番，她以“英勇就义”的表情按下了那个键，听筒里传出了嘟嘟嘟的声音，她的心跳，似乎也和那提示音保持着同样的节奏，震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没多久，嘟嘟声停了。

　　她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喂……”她怯懦地开口。

　　“请问您找谁？”

　　路遥一愣，手紧紧地抓住了手机，就算她想要骗自己，她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顾梓望的声音。

　　“呃……这是……顾梓望的手机吗？”

　　“是的，不过他现在正在忙，您有什么事情吗？等他结束了，我可以替您转达。”那边的嗓音，虽然有点低音炮，但路遥至少还能分辨出：这是一个姑娘的声音。

　　应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或许是同事帮忙接的电话。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如果女主角误会一下，剧情就又可以加长300分钟。

　　“请问您是……？”

　　“啊，我是他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安娜。”

　　还好还好，路遥松了口气，就在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安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小姐？您还有事吗？”

　　“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着现在脑子热的时候一鼓作气，不然冷静下来，她应该就没有这份勇气了，“你能不能和她说，是路遥打的电话，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安娜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小姐，如果您没事，恕我先挂电话了，boss最近要回美国订婚，为了把公事提前处理完，这几天都在加班加点，希望您不要引起他的困扰。”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意一扔，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她还是睡觉吧，做个缩头乌龟多好。

　　什么要勇敢，都是屁话。

　　订婚？她紧咬着下唇，眼睛泛起了湿意。

　　第二天，路遥果然是顶着一对熊猫眼去上的班，但就在她疯狂骂他混蛋的上班路上，顾梓望的电话就来了。

　　她恨恨地按下了拒接，纯属发泄。

　　他果然没有放弃，路遥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早该知道才对，他要是会打一次被拒就不打，他就不是顾梓望了。

　　“喂。”她没有灵魂地接通电话，语气里满是冷淡。

　　“刚才为什么不接？”

　　“我……”她轻咳了一声，最后又怂怂地只说了四个字：“信号不好。”

　　他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顿了两秒就变了话题：“安娜和我说，你凌晨的时候打我电话了？”

　　“我……就不小心按到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吗？”他显然不是很相信，“安娜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恭喜你啊，要订婚了。”她撇撇嘴，语气冷淡。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语气变得很严肃：“听着，路遥，我不知道安娜和你说了什么，但是，如果我要订婚，新娘也只可能是你。”

　　咳咳……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吓到，路遥看了眼手机，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而她从这里走到博物馆，大概只需要十分钟。于是，她转换了方向，走到一旁比较安静的小巷，靠在有些许沧桑的墙面上，语气冷淡地威胁：“那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解释订婚的事情，如果回答我不满意，那你永远都不要想再见到我了。”

　　“不如，当面解释？”

　　路遥一惊，侧头望向巷口，果然，一个高大身影，几乎挡住了狭隘小巷里所有的光。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本想送你上班的，但是一直听到你在骂我混蛋，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我想，你可能不是很想见到我，所以我只能默默跟在你后面了。”

　　他说得一脸无辜，路遥却顿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看吧，难得骂一次就被全程听到了。

　　不对，她哪里算做亏心事了？明明是他隐瞒了她。

　　她骂他难道不是应该的？

　　“顾梓望，是你不对。”她直直地望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但不管语气还是眼神，都出人意料的坚定。

　　顾梓望虽然觉得很无辜，但仍旧伸手轻抚她微湿的眼角，说出的话温柔得不像他会说的：“嗯，是我不对。”

　　“要订婚的人不是我，是我异父异母的妹妹。”

　　路遥想起了那张照片，照片里挽着他手的姑娘。

　　“是那张合影里的姑娘吗？”
　　“嗯。”
　　“那她为什么要骗我？”

　　“最近，我的手机号不知道是不是被泄露了，总有些陌生电话打来表达爱意，我嫌烦，就把电话扔给了安娜，她估计把你当成那些人了吧，所以想随意编个理由让你死心。”

　　说来也奇怪，几乎是他说完，她就完全相信了。在她心里，或者说事实上也是，他是不会撒谎的。

　　以前，他经常说，撒一个谎，就要扯另一个谎来圆，这种循环是永无止境的，有这扯谎的时间，架都能打好几场了。

　　所以，他不屑于撒谎。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她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完了，自己的醋意似乎表现地太明显了，她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

　　余光瞄到他手腕上的表，路遥顿时惊醒：“啊！完了！我上班迟到了！”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腕，嘴角笑意明显，“你现在就算跑过去，也至少要迟到十分钟，要不要我救你？”

　　林馆长最讨厌的就是员工迟到早退，而她才进馆里两个月就迟到，更是罪上加罪。这样一想，路遥就怂了，傻呵呵地一笑，讨要地请求：“要。”

　　“看你诚意。”他放开她，惬意地靠在墙上，微微侧头，眼带笑意。

　　“你先救我啦！诚意的事情以后再补！”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能采取拖延政策，要是再聊下去，她起码要迟到半小时了。

　　“你说的？”他眉头一挑，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无形的小本本上。

　　“是我说的啦！你快点！”

　　他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暗处，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大概两分钟后，他回了身。

　　路遥紧张地望着他：“你打给谁了？”

　　“林馆长。”

　　咳，路遥一紧张，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

　　“你、你和馆长说啥了？”

　　“我说，昨天给我看的采访样刊，我觉得部分细节有点问题，去博物馆的路上又正好遇到你，就想找你再讨论一下，他就立马答应了，说让我和你深度讨论一下，并且你今天不用去博物馆了，算你出外勤。”

　　他特意加重了深度两个字，但路遥并没有注意。

　　“真的？”路遥激动地摩挲着手，做好了自认为最完美的打算：“那我们随便找家店去吃个早饭，然后我就回去，就说讨论好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刚才说要表现诚意的。”

　　“怎么表现？”

　　“当我女朋友。”

　　路遥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脸上泛起了很明显的红晕，她支支吾吾地回应：“那个……”

　　以为会被她拒绝，顾梓望紧张地握了握拳头，胡乱地添了一句：“假的也行。”

　　假的也行，只要她愿意，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的，他是这么想的。

　　“假的？什么意思？”路遥迷茫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顾梓望有些不知所措，他刚才只是怕被她拒绝瞎扯的，他咋知道假女友要来干嘛？

　　“呃……那个……这样，以后我再接到表白电话，我就有正当理由拒绝了。”

　　路遥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噗嗤一笑，却坚定地还了他三个字：“我不要。”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失落。

　　他僵硬着神情直起身，就在他要将手伸回西装口袋的那一霎，路遥突然抬手，轻轻覆盖在他的右手上。她笑得云淡风轻，却像龙卷风，席卷了他的世界。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委委屈屈地说：“如果我说，我想当真的呢？”

　　这，似乎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的主动争取，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尽力在坚持着，眼神始终不曾从他的脸上移开。

　　顾梓望愣了许久，笑容才渐渐在脸上绽开。

　　紧握着的右手突然松了开来，一施力，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为什么……”他尽量在压抑自己的情绪，然而带着哽咽的三个字，还是透露出了内心的激动。

　　她靠在他的胸前，语调温柔而坦白：“高中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高考结束，你还喜欢我的话，我就努力一次，可惜，最终还是错过了那个机会。昨天，在以为你真要订婚的那刻，我发现自己居然不恨你，反而陷入了疯狂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一次次地退缩，现在，我不想后悔了……即使不知道未来如何，起码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闭眼，鼻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洋甘菊香味。

　　就这么静静待了许久，他才放开她，语气温柔地说：“那么走吧，我的女朋友。”

　　“去哪儿？”
　　“睡觉。”

　　路遥一颤，本能地将他推开，尴尬地轻咳了几声说：“这……太、太快……”

　　“我昨天工作了一宿，早上就赶来和你解释，已经二十四小时没睡了，想回家补个眠而已。”他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看着她通红的两颊，不由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