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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找到工作了 我不去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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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汪国真
张清一夜未归,偌大的房子由于缺少人烟而更加空阔,显得毫无生气。我不知是该留下来,还是该卷行李走人。留吧,没理由;走吧,前路渺茫。
正在留与走的两难中纠结,阿娇的电话打过来了。我如失联的潜伏者找到组织,无尽的哀怨伤心奔涌翻腾,急需宣泄的出口。
“阿娇,他不要我了!”心酸,委屈让我哽哽咽咽,未语泪先流,“许彬爱上别人了!”
“那个靠不住气的,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阿娇义愤填膺,咋呼呼的话语通过电流传来,炸得我耳朵嗡嗡响。
待我情绪稍微平息,她小心地接着问:“你现在怎么办?回老家吗?”
回去?当时抛开温暖的家,血肉相依的亲人,我毅然决然地奔赴而来,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打道回府。我以为会在有彬的s城扎根,发芽,会相守在彬的身旁与他相濡以沫,随着年华渐渐老去,诠释一段爱的佳话。
“你压根就不想回去,是吧?”阿娇用的是肯定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气急败坏地说,“你就是舍不得,是吧?为什么撞了南墙还不回头呢?”
是的,我终究是舍不得。纵然不能相伴,只要能隔得近一点,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沐浴同一寸天空下的阳光,至少我才不那么难过。我会忘记的,会慢慢地放开,只是还需要时间,因为往日的一点一滴的温馨始终萦绕在记忆里,久久不愿沉寂。
“阿娇——阿娇——”我嗫嗫嚅嚅,泣不成声。
“那你现在在哪?”阿娇不理会我的抽抽噎噎,急急地询问。纵然我的藕断丝连被她所不齿,但我的行踪和安危,她还是摆在第一位。
尽管常常哀我不幸,怒我不争,她一向是护着我的,其实她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有这样一个朋友,哪怕青丝变白发,也希望永久;就宛如一把遮雨的伞,哪怕雨停了也不肯收。
“张清,你记得不,彩云师姐的——”我话还没说完,大门打开了,张清进来在玄关处换鞋。
我扭转身子,捂住话筒,蹦到卫生间,压着嗓音低低地说,“我在张清这。”
“马上走!马上走!”阿娇像踩着响尾蛇一样惊慌失措,“彩云姐出车祸,都过世好久了,非亲非故你跑到他那干嘛?”
“啊——”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张清昨晚为何一副吃人的悲悯模样了。
屋漏偏遇连阴雨,大风单打独木桥。还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专门派人救我于水火之中,却原来闹了个大乌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也用不着在走与留中艰难抉择了,显而易见只有走一条路可行。
我赶紧从卫生间冲出来,把我零落在沙发上的东西胡乱地揉成一团,塞进旅行箱,朝张清连连低头谢罪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清莫名其妙,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没管他,慌慌张张地开门。张清一个箭步,手拎住我的后衣领,老鹰抓小鸡样把我提溜回去。到底是警察,身手怪敏捷的。
“跑什么?”他闷声闷气地说,“先吃早饭,有什么事等会再说。”他的话干脆,不容置疑。
我别别扭扭地在餐桌边坐下,端起油条稀饭埋头喝起来。张清估计是吃了,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整个屋子只听到我喝稀饭刺溜刺溜的声音。
感觉声音过于响亮,不太动听,我放慢了吞咽的幅度,动静小了不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我担心自己毛毛躁躁不太淑女的鬼样子吓跑他,我这时能得到他的庇佑是最好不过的。
早饭还蛮合我胃口的,我满意的摸摸自己的胃,转动眼珠子贼兮兮地偷窥张清。哪知道张清也正探究的打量着我,我的视线冷不丁与他的相碰撞,我吓得身子一抖,脖子紧缩。
张清轻轻一笑,“我是老虎吗?”总算有了点人气。刚才那高冷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接近。
“呵呵!”我讪笑,不知如何回答。毕竟生疏,说啥都不合适。
“怎么到s城来了?”等我放下碗,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时,张清开始问了。
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审问我就要回答,我在心里暗暗嘀咕,表面上不吭气,装聋作哑。
“说话!”张清见我半天没反应,紧追不放继续问,眉头不露痕迹地皱了皱。合着他就会说这两个字。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不许再问。”我没好气地呛了一句,赌气地拉起箱子假装又要走人。
张清再不说话,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出门的时候说:“我上班了,那是钥匙,带在身上。”
就这么简单地蒙混过关了?还轻轻松松得到一处免费的栖身之所?
反正麻烦早就添了,索性再赖几天,现在先要解决是赶紧找工作,不然真的要狼狈地滚回老家了。
因为早有在这安营扎寨的打算,我也搜罗了一些信息,避免了做无头苍蝇乱窜。
换上压箱的白色连衣裙,收拾收拾头发,三两点淡妆,施施然出了门。
本人容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个子高挑,身材纤细,加上阿娇一直羡慕的妩媚柳叶眉,含情丹凤眼,自认为对得起观众,当个老师应该不磕碜。主要是我常年推崇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注重后天装修,不能给人惊鸿一瞥的惊艳。唉,只有靠有心人去发掘了,不过应聘时外观形象应该不会扯后腿。
公办学校想也别想,辗转在各大私立学校奔波劳碌半天,一无所获。我此时有点后悔当初热血痴情所选的学校和专业,师范院校汉语言文学听的就不够大气。还是设计呀,软件开发呀吃香,有大有作为的市场。
任凭我说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证件证书摆出一摞又一摞,人家总是耐耐心心地听,客客气气地拒绝。哪里都是僧多粥少,人满为患。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总算一所初中对我有点意思,羞答答伸出点橄榄枝。没等我笑出声,人家又要求有本地户口。应聘就应聘,干户口什么事,这城市是小气呢还是小气?
咋办,活人不能被一死户口憋死。我眼珠一轮,谎话张口就来,“有有有,不信你们查。”
我毫不犹豫地把张清的电话号码登记上册。管他的,先过了这关再想下一步对策。
我躲到楼栋边,瞅瞅四处无人,立马给张清打电话,“张清,你帮我说个谎吧!你就说我的户口跟着你。“必须和他统一口径,反正他是警察,他有招。
晚上六点钟,不迟不早,得到学校通知,让我去试讲。
谢天谢地!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我不去想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只要热爱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汪国真
傍晚,张清依旧没有回来,似乎永远那么忙。该不是躲着我吧,孤男寡女同一屋檐下,总要避嫌。
不过就算他回来,我也不指望和他举杯欢庆。剖开面子说,我只是他多姿生活中的一个蹩脚的过客。他能收留我,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就像对待外面流浪的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能有一隅之地苟延残喘,我该偷着乐了。
泡了碗快餐面,胡乱地把晚餐对付过去,就备战试讲。查资料,写教案,做课件,有的我忙。
可惜没电脑,英雄无用武之具。我贼眉贼眼地瞄了瞄书房,里面肯定有,可我这不速之客不好贸然闯入。
几经斟酌,我决定给他发一条短信:我可以用你的电脑吗?然后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等待。他同意我也用,不同意我也要用,反正我是请示过了。
嗯,850312。出乎意料的,短信回复的很快。精炼,言简意赅,那组数字大约是密码。他能给点反应就不错了,不能苛求太多。
书房整洁宽敞,庄严肃穆,两个书架上厚厚的书放得满满的。宽大的书桌上有台电脑,在桌子右边摆放着一个花架,上面搁大大一盆绿萝,青幽幽的,翡翠般碧绿。电脑的左边工工整整摆着一个四方形的相框,平时不苟言笑的张清嘴角微微翘着,勾起不小的弧度,彩云姐头倚靠在他的肩上,眸眼明丽生动,笑颜如花。
启开电脑,输入密码,铺天盖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垠的原野,深邃的苍穹下,一身红装的彩云姐神采飞扬地张着双臂,那情态别提多让人陶醉。
我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负罪感,我如此不知轻重,轻率地走进他们默契静谧的世界,该多遭谴责。我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屏保上的彩云姐拜了三拜,暗暗祷告:我不是有意要来打扰的,等工作一落实,我马上就走,你不要怪罪我。
捣鼓半天,课件初具雏形,我关好电脑,蹑手蹑脚地出去。我屏气敛声,生怕惊扰了彩云姐沉睡的灵魂。她一定是深爱张清的,那她不死的魂灵应该还在这座房子里徘徊。
虽然我还谈不上是鸠占鹊巢,但任何一个房间我都不敢住,仍旧在沙发上歪着,一夜难眠。因为身处陌生环境的忐忑,因为前路渺茫不明的惶恐。
几天之后,该我去试讲了。
轮到我上场,抬眼一扫,几十个学生正襟危坐,前排几位老师严肃庄重。我的心里咚咚地敲起小鼓,很有点紧张。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冷静半刻,深呼吸,然后开口:
“生活中常常有不经意的瞬间让我们感动,或是一低头的温柔,或是一投足的隽永,而父亲臃肿蹒跚的背影,却让著名的散文家朱自清先生泪流满面——”
渐渐地,我投入到课文的意境当中,自然地与学生交流互动,穿越时空和孩子们一起感受,一位平凡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课堂气氛活跃,本人引领张弛有度,几位老师轻轻颔首,看来效果不错。在热烈的掌声中,一堂课落下帷幕,我松了一口气,后背满满全是汗。
一位戴着宽边眼镜儒雅的中年人站起身,握住我的手,不住地摇晃,“年轻人,不错!”我已经知道他是校长,能得到校长的称赞,工作应该是铁锤子定音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这时真想给领导敬一杯酒。我奴颜卑膝地推开门,送校长出去。校长和蔼地拍拍我的肩,“你明天来报到,回去代我向张处长问个好。”
“啊——”我不明所以地瞪圆了眼珠子。敢情不全靠我个人的素质和魅力征服了人家,折腾半天还得沾张清的光。可张清是我什么人,校长又从哪条渠道挖来星沫半点,真是怪哉!
不管了,不管了。实力也好,助力也罢,总算落实了人生的一件大事,可点可赞,在阴霾密布的日子,多少给了我些许安慰。
我兴奋地恨不得满地打滚,可找不到人分享我的欣喜与快乐。阿娇远隔一方,不忍一再骚扰;至于爸和妈,我根本不敢让他们知晓我的困窘。老话说,父母在,不远游。我为了追寻所谓的爱情背井离乡,实在够自私,够任性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时最应该和彬抱成一团,跳起来欢呼。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谁会料到我们最终会形同陌路呢?此刻,就算我贪恋他温暖的怀抱,可它早就已经不属于我了,不会再向我敞开了。
算起来还是张清功不可没,我决定犒劳他。心动不如行动,我立马掏出手机就拨号,“张清,我找到工作了!我今晚请你吃饭!”我笑得眼角都有花儿绽放,声音像浸染了蜜糖,甜的软糯香酥。
“出差。”冷清,淡漠,一贯的张清模式,犹如千年寒冰。
唉,天不遂人愿。我只好在拥挤的人群里踽踽独行,轻睨浅笑。虽然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我依旧感谢生活,让我如此孤单,也如此璀璨绚烂。
第二天,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离开了张清的家。这座奢华的房子,我可以短暂停留,但它终究不是容纳我的港湾。
学校给我分了一间十几平方的单身宿舍,一桌,一椅,一小床,一扇小窗,几米阳光穿过窗棂照射进来,满屋生辉。
我扯来几尺零头布,静雅的色调,挂在中间,把小屋隔成里外两个世界,别有洞天。小桌子上放一盆仙人球,对这种植物我一直情有独钟,坚强,耐活,索求很少,适合我这样粗枝大叶的人养。
抠出电话卡扔掉,换上本地的号码,我的心变得空前地满足安详。
不管未来会怎样,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