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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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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这滨海的城市还处在炎炎盛夏,钢筋水泥柏油路使得城市的气息愈发燥热,还没有丝毫秋的痕迹。碧绿的行道树也不屑去为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们增加一丝凉意,只是直直呆立在那里,默默诉说对灰尘的嫌弃。
路边临时停车位上停了一辆白色奔驰,一个穿着GUCCI浅色连衣长裙的女人正坐在空调车里打着电话。不知说了什么轻松愉快的事,勾唇,浅笑,不经意间的风情就毫无预兆地从一双杏目飘散开来,修长脖颈上戴了一块雕纹羊脂白玉,细润无瑕,更托气质。
范淇右刚放下电话,车窗就被敲响。
一个穿着白色印花T恤、黑色紧身长裤的短发高瘦女孩站在车外,曲着两根手指叩了车窗两下,轻抿着薄唇,微微皱眉看她,见她转过头来,于是开口说话。
范淇右坐在车里,隔着车窗,抬头看见她站在阳光下的样子,突然觉得外面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躁。几秒以后,范淇右才反应过来,车窗密封性太好,她一点都不知道外面人连说带比划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指按着车窗电钮,玻璃全部下降隐藏。热气铺面而来,原来外面还是很躁的,范淇右决定收回刚刚觉得外面不热的离谱想法。
“不好意思,胜宏小区北门,你知不知道怎么走,我找不到,”那个女孩指着右边的路牌,似乎是为了证明不是故意打扰,说完还加了一句,“我围着它转了好几圈了。”
范淇右挑眉看着她整个人懵懵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直走三分钟,右转就看到了。”范淇右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看着前面跟她指路。那个门明明就在眼前嘛,若不是个女孩,范淇右肯定怀疑这人是来故意搭讪的。
“谢啦。”她又低头看了范淇右一眼,朝她摆摆手,直起身子重新戴上捏在手里的墨镜,迈开长腿朝前走。
范淇右便也升上车窗,发动引擎,驶进了附近的一栋建筑。
“快进来,热不热?”张珈漫开门,看着大热天也不太出汗的李希衡,“你总也不怎么出汗,让人觉得外面都不那么热了。”
拉着李希衡进了屋:“这么久,走过来又迷路了?”看她在沙发坐下,有些故意地笑着问她。
“这几年街道变化好大。”李希衡哀怨地看着她,“你也不知去迎迎我,害我围着路牌转圈。”
张珈漫突然就大笑起来,全然不顾在外人面前保持的成熟温和形象:“在国外导航学博士读完了怎么还是这样,路痴是一点没变呀,真怕你被拐卖。”说着还无奈地盯着李希衡摇头。
李希衡是学卫星导航的,在国外本博连读八年,拿到学位才刚回国任教。国内变化大是真的,但是就隔着一条路的两个小区,你走过来,找不到可真的不能怪开发商太有活力,再说,你上周明明还来过的。
嘴上不想落下风,要反驳却发现实在是……无可辩驳,李希衡只好心塞地小声嘟囔:“这跟导航也没有什么关系呀。”
张珈漫笑够了才端果盘给她,问她在D大的近况。其实她对李希衡这种除了认路以外其他事上一直都靠谱的人,是绝对放心的,但是放心归放心,关切却也是必不可少的。
“很好呀。学生们素质不错,同事也都挺好。”平时少言的李希衡回答得言简意赅,说来也大概是理工科人的特点。
李希衡吃了几块水果,冰凉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滑,一阵惬意,才想起来张珈漫是为什么打电话叫她来。
“你说有相中的玉给我看,玉呢?”张珈漫昨天给她打电话叫她帮忙看玉,今天周末她就过来了,据说是一块上好的白玉,张珈漫不确定能不能到羊脂的级别。
张珈漫平时不喜珍珠金银的首饰,却唯独喜欢玉器,按她自己的说法就是对玉器的温润坚密、莹透纯净着迷。这次在一家铺子看见一块羊脂白玉,觉得精致耐看,价格自然也不低,想叫李希衡来帮她看看值不值。李希衡虽不是珠宝鉴定的专业人士,可家里往上数几代都是玉器雕师,从爸爸这辈才放下刻刀做起生意,她小时候从爷爷那里看多了,人又心细,这鉴别好坏的本事,就自然而然有了。
“玉哪能在我这,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和我去看看吧。”张珈漫想,假如下午李希衡点头,她就直接收了,那块玉真是看了就欢喜。
李希衡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又似是突然来了兴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街上问路,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脖子上就戴了一块雕纹的羊脂玉……”
“等等,”李希衡还没有能好好描述一下那块玉,张珈漫就打断她,“你都注意那个人的长相了,玉肯定也就一般吧。”说完还下结论似的拿起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她知道李希衡有看玉不看人的本事,要是玉真的好,她李希衡才注意不到戴的人长成什么样子。
“哪有,我就是在说这件事,的确是块好玉,和田籽料,油性重,水头又足,雕纹不多刻功却是少有的细腻,这年头老坑的可难找。”
张珈漫本来想逗逗她,却看到俨然认真起来的李希衡,又不禁失笑:“人家戴脖子上的,咱也不能给人家掳下来强占了。”
李希衡听她这么说,也笑得露了虎牙:“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那玉了。”心里绝对是喜欢,只是可惜没机会把玩一番。李希衡又回忆一下那女人的样子,和那块玉,也算的上是绝配了,戴在身上,想必也是喜欢的,突然就又为那块玉欣慰起来。
吃过午饭,张珈漫开车载着李希衡进了城东的古玩市场,下车又转弯抹角进了胡同。李希衡一进来就转晕乎了,不过好在身边的张珈漫轻车熟路。
胡同尽头是一家看上去相当老的铺子,挂了块牌,遒劲的软笔字,上书“琼”,旁边一块似石似玉的碑上刻了些店家的年代历史。这排场不大,但是先给人一种东西够老、够真的感觉,外行一来,估计就能给唬个八九不离十,如今的商家都是这样的。今儿个来的却明显不是外行。特点之一就是,压根儿无视了店主在门口精心布置的这一遭。
像李希衡这样明明是生面孔,头一次来就没怎么管门口的装潢,径直走进去的人,还是个年轻女孩,估计是少之又少。店里有个人出来迎着她俩,对着张珈漫熟稔地喊了声“漫姐”,一双眼就一直看着走在前面的李希衡了。
张珈漫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明明不是砸场的气势,却让小店员有些莫名紧张。深谙当今玉器市场假货猖獗、以次充好,李希衡板着脸有些故意地摆起了行家的架势。张珈漫放心地看着李希衡,又瞟一眼那个店员,愈发想笑,就是带人来看块玉,不砸你家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