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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湿润的 ...

  •   湿润的空气里飘来清脆的鸟叫,初夏温热的光碎若尘烟,小小的云雀衔着泥泞的枝叶,晃着欢快的小脑袋,好奇似的低头从庙顶的破口处往下看。

      站在宁偌面前的女子,薄黛远山似的眉,盈盈春水似的眼,那面色红晕似雨后初开的娇花,全然不像那次初见时满眼触目惊心的白。美是美,却太过空灵。女子眼神微微,轻轻绕过宁偌看向背对着她们的黑色身影,此时他肩渐渐不再抽动紧紧握着的手却没放松一丝,指甲狠狠陷入掌心,指节都已突出泛白。

      “待藕花开,溪亭日暮,清微风水,玉樽空空,月下横笛,与杏共醉。”女子朱唇轻启。

      华灯映水,小亭凌波,邺城河柔软的碧水,凝着夕阳金粉,荡漾漾向远方淌去。

      鹅黄色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一层层晕开下,华贞一副期待的神色,她在等,等暮色垂落,等河中泛起点点游动的花灯。华贞出身诗词世家,自小便能诗善画,但名动四方的不是她的锦绣才情而是瑰丽的容颜。夜幕下灯渐渐多了纷纷点亮了街道,河面也不甘示弱花灯像星辰坠落,自上游而下划破了黑沉的河水了,华贞连那灯精巧可爱,随手拾起一盏,用绢帕擦了擦灯盏上的水珠,左右摆弄着。

      “小姐,该回去了。”雪月环顾四周,小亭外种着杏树,邻着邺城河,等夏末时,藕花一开,无论白日还是夜幕,都是是个赏花赏月的好地方。

      华贞欢喜那盏灯,小心翼翼的四顾了四下无人的亭子,一把抓住雪月的手。

      “快走。别叫别人瞧见了。”说着华贞已拉着雪月跑了起来。瞧见?瞧见唐唐邵府大小姐居然偷了花灯?

      见雪月抿嘴忍着笑。“不许笑,你可是我得同谋啊,”一阵碎步小跑,华贞气喘吁吁道,

      “哈哈,小姐你,哈哈”看着华贞跑的散乱的发髻,雪月再也忍不住了“哈哈还说我呢,你也一样呢”两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划破寂静的夜。

      “小姐,你也真是的,夫人亲自给你绣的,你也敢丢。”刚回府,大门还没迈过去,小姐就惊呼丢了帕子,转身就往亭子方向跑,雪月只能追着小姐,居然还是慢了一步,好在看样子小姐是找到了那帕子。

      “小姐?小姐?”见小姐怵在那捧着帕子,隐约看见里面是些花瓣。石桌前的华贞急忙将帕子揣进怀里,脸上红晕一片。

      华贞闺房内,烛火雀跃的跳动着,染红了她白皙的手指,一针一线顺着墨迹她一点一点将诗缝在绢帕上,缝在心底。

      三日放花灯,日日如请神。春末夏初,邺城百姓有特别的习俗,放三日花灯一为故人引魂,二为请求河神庇佑,三为男女结姻缘。

      第二日,夜晚,小姐去的晚些,“亭子里似乎是有人了”,雪月看见有人影。

      小姐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人,应是在等那人离开。雪月也默默的不说话。那人是个男子,本来站着欣赏河间光景,忽的蹲下身捡起石桌下的花来,又在石桌底下摆弄着什么,真是个怪人。

      “我们,,,走吧”小姐怕是等烦了吧,雪月也感觉无趣转身欲走,却看见小姐嘴角勾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知何时起,雪月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老爷给韶华新买的布匹,韶华向以前一样剪出一部分给雪月也做了裙装,她反倒是板起脸来,没说不喜欢,也没不要,但从来不穿。

      直到有一天,

      “给你宠着了是不是?”嬷嬷那些鞭子甩在雪月的身上

      “啪!”“真当自己是小姐了?”鞭子带着血点甩在地上。

      “小姐对你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还不领情?”围观的丫鬟小厮对着跪在院子里的雪月指指点点,她一声不吭,一下重过一下的鞭子像打在别人身上似的。

      “嬷嬷,够了,再打,雪月就撑不住了。”华贞包着纱布的手紧紧抓住鞭子。

      “雪月会死的”话虽说的严重了些,但华贞眼里露出的害怕,让旁人心疼。众人更鄙夷起雪月来。

      “小姐,家有家规,她能当着别人的面伤了你,还怕她做不别的事吗?”嬷嬷并不想轻饶了雪月

      “只是簪子划破了手,雪月她,,,她一定是不小心才,,”今早雪月为她绾发,见她拿着正出神,华贞以为她喜欢,接过簪子转头送与她,没想到雪月突然面目狰狞狠狠抽离簪子,使簪子尖端划破了华贞的掌心。

      “不要管我。”这厢华贞正为雪月求情,冷不防被跪着的雪月推倒。

      自此以后,雪月再没服侍过华贞。

      小亭间的石桌下,藏着一对璧人的诗词歌赋。还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见面的契机,华贞想,若因信件往来相识以往说出去总归不是很正式,会让人诟病。有了,华贞灵机一动。

      赏花节,文人雅士妙龄佳人纷纷赴会,他果真如华贞所想,才艺超群,引人注目。“雪月,你去给那位公子敬酒,手帕一并给他。”说着话时华贞已满脸通红。好在她带了雪月出来,若是别的丫鬟,她定是说不出来的。

      “他收了吗?”华贞见雪月低着头,急忙问。

      “收了。”简单明了,看雪月不想再说话,华贞也不好意思再问。

      两月有余,华贞满心期待。一日上香回府,路上被一男子纠缠不休,先时故意卖弄诗词,见华贞不作答,居然欲行不轨,来个霸王硬上弓。生平说出最狠的话,摆出了最凶神恶煞的形容和最凌乱的姿态竟被他全然看尽了。华贞羞的说不出来一句话。好在他体贴的为照顾她名声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一走就三个月。

      李承载走的三个月里,华贞经历了最绝望的背叛,先是从嬷嬷那听闻雪月要嫁人,那人的名字从嬷嬷口中说出来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苍劲有力的笔画,一笔一划刻在纸上又刻在心里。李承载,李承载,为什么是李承载。

      “那妮子可是一步登天了,李家少爷今早让人来问八字,等回来就成亲,好命啊”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小姐?”雪月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看着小姐眼含泪水,不解又愤怒的眼神,她不敢直视。

      “你做了什么?”小姐紧紧捏着她的腕骨,雪月疼的变了脸色,倏地睁大了眼狠狠咬了咬牙,说道“我和李少爷是真心相爱的。”

      “我不信。”说着华贞冲向雪月房内,雪月拦不住。枕头下,被子里,书里,华贞疯了似的,终于在梳妆盒内找到绢帕和一封信。“这是什么?你为什么骗我?”雪月也泪流满面“小姐,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我求你了。”说着,跪了下来。

      华贞不信,她不信他们书信往来两年不及他和雪月缠绵两月?求得父亲主动提亲她不惜搬出了已故去的母亲。父亲再怎么气恼她的固执最后还是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送她出嫁。拜天地,拜父母,盖头下的华贞看着眼前炫目的红,似火,烧的人流了泪。他的眼里盖头下是雪月,华贞的眼里盖头外是一封封信一首首诗,一盏盏花灯,还有一朵朵杏花,可惜凋零破败了。

      新婚第二天,雪停了,华贞手里握着休书和断了的檀木簪,从此房门紧闭。

      “直到我爹死后,我都以为爹曾有叛国之心。”正厅内李大人气息已乱。

      “我爹从未告诉过我实情,他不想复仇,他不想像你一样”雪月俯视着依然正襟危坐的老人。

      “可是我不甘心,我本该和邵华贞一样”“我们可以是闺中密友,买一样的布料,裁一样的裙子。”“我不会因不小心伤了她而挨打。”看向老人一夜花白的头发,一面嘲笑的勾起嘴角。

      “不是你,我爹不会无钱医治而病死,不是你,我不会被卖为奴,不会做偏房!”雪月抓起李大人衣襟,随即又似是嫌弃的推了开来,李大人狼狈不堪的看着她,早知道她会偷了房里当年的证据面圣举报,他就不该,,,不该。

      “哈哈哈哈哈,带给我们郑家曾经的一切都还给你了。”雪月癫狂的笑着走到门。

      倏地停下,又道“对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的孙子,你说我让不让他活呢?还是卖了为奴?”海大人在门外听得清楚,直到雪月走了才进门去。

      面圣,举报,抄家,不过几日,等华贞走出房门李府已不复往日光景。未等华贞找人问个清楚,门开了。许久未见雪月身体丰盈了不少,肚子微微隆起,一身雪白的上好锻裙,身侧配了把剑。

      “噗通”雪月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消瘦又苍白的华贞。

      “我复了仇,我伤了曾经伤了我得人,”,眼神清澈明亮,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小姐。”

      “你没有害过我,我却害的你最苦。”雪月像最开始来到华贞身边做丫鬟一样,哭的那么真,有些许撒娇的意味。

      “你,,,你是郑家的女儿?”华贞也哽咽道。“李承载知道吗?”雪月摇了摇头。“孩子怎么办?”雪月一怔,停止了抽泣,看了肚子一眼又看了看华贞。

      门口响动,余光见到华贞身后李承载正欲冲进来。嘴角勾起。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这一世我还不起你,我愿以死赎罪。”

      原来,原来,雪月没有骗人,她爱上了李承载,他们确实是相爱的。

      —————————————

      “对不起。”李承载缓缓转过深,眼神飘飘渺渺最终落到那面若桃花的女子,又好像透过她看着别人。

      “我知道的太晚了。”他喃喃的,声音渐低。

      女子绕过宁偌,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他,葱葱玉指轻柔的抚着他紧握的右手,绕着他已发麻的指节,取出手里的九龙浮雕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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