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牛头篇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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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辉，不许哭。” 一个女孩儿跑了出来，朝男孩儿大声的喊道。
女孩儿扎着一个简单丸子头，身材有些瘦小，可是嗓门却不小。
被女孩儿这么一吼，男孩儿竟然瞬间不哭了，他红着眼圈看向对方，脸上还有没有流完的眼泪，鼻子一抽一抽的。
女孩儿瞪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
“牛历哥哥，龙辉妈妈，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对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女孩儿打从心眼里讨厌。
“妈妈。”张龙辉拽了拽母亲的衣服。“她是丽丽，是我的……同班同学。”
男孩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女人拍开儿子的手。
丽丽对女人的态度完全不感到害怕，她看向少年继续说道。
“张龙辉脸上的伤根本就不是牛历打得，是别班的几个经常欺负他的男生打的，牛历明明还帮了他。”他又看向张龙辉。
“你为什么要说是牛历打的啊，老师不是总教我们要知恩图报吗，你这简直就是……就是……嗯……”
女孩儿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自己要说的词，于是向牛历抛出求助的目光。
牛历明白对方想要她的意思，顺口说了句。“忘恩负义。”
“啊对，就是忘恩负义。”
“你在这胡说什么呢。”女人瞪了她一眼。
“我没胡说…本来就是……”丽丽还想继续说什么，女孩儿的母亲却在这时候跑了过来，她看了眼女人，似乎是认识，眼神中带着些许畏惧和小心，随后她埋怨了女孩儿几句后，没等她继续把话说完便将人拉走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人并不是我弟弟打的，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呵，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万一是她和你弟弟提前串通好的呢？”
比起刚才，少年能听出女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些狡辩的成分，大概是觉得自己面子上挂不住，才如此咄咄逼人。
“那你不也是因为你儿子的一句话，就认定是我弟弟打得人，他也是小孩子，照你这么说，那你儿子的话不也不能当真吗？”
然而少年并不想给女人下台阶的机会。
“据我所知，这个学校里应该每个地方都设了监控，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不过我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他忽然眯眼朝女人笑了一下。“您自己玩儿去吧。”
然后伸手拉起牛历的手，说到。
“走吧，米粒，回家吃饭。”
心情极度愉悦。
……………………………………
“米粒，你看见刚才那个女人吃瘪的样子了吗，太好笑了……”一路上少年心情大好，嘴完全停不下来。
虽然牛历知道他哥平时就是个话痨，但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但是，总感觉有点开心过头了。
“哥哥，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那当然了，今天不光出了口恶气，还看见我家米粒的那么帅气一面，当然开心了。”
听少年这么一说，男孩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做过的事情，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真的是他人生的第一次，以至于现在想起来，手上还能真切感受到那种麻酥的触感。
“因为他太过分了……”牛历小声的为自己辩解着。
“没想到我们米粒竟然这么爱我，作为哥哥我真的是太感动了。”少年依旧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别，别说了。”说着，男孩儿满脸通红的跑开了。
少年看着弟弟的身影，夕阳的暖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如此耀眼。
他想，神明大人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将米粒赐给了他。
他是他的一切。
牛历跑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哥哥，眼中是少年从未见过的恐惧，那大概是他用尽全力所能表达出的极限。
迎面吹来的热风混杂着烧灼的苦味，少年抬起头，瞳孔中映出一片火红，原来那并不是什么夕阳，那是噩梦的前奏。
………………
红皮的救火车一辆又一辆的开进小区，在一栋六层楼高的老式公寓前围成了一个圈。
不少居民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睡衣站在救火车的外围，仰着头，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火势从中间楼口顶楼的位置开始向周围蔓延开来，从上方吹来的风更是加快了火势，虽然救火车赶来的速度不慢，但是起火源头的位置远远望去，已经开始发黑，并散发着浓重黑烟。
“楼里还有没有人了，都出来了吗？”不时传来消防队员的询问声。
居民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查看有没有落下谁。
“欸？小李呢？”
“这个点儿，应该还没回来吧？”
“不是啊，我今天下班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说是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所以把晚上的打工推了，还买了一大堆东西……”
“诶呀，那不会还在里面吧。”
“……”
谈论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人群中间一闪而过，向失火的楼房冲了过去，然而还没等靠近，就被身穿厚重防火服的消防人员拦在了外面。
本就老旧的房子经不住火势的一再蔓延，楼顶开始不断的向下掉落着东西，沉重的落地声刺破了少年的耳膜，他的眼睛充血，满眼通红的朝着前方喊道：“我妈她还在里面，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去救她。”
“你放心，我们会救她的……”
少年根本不理会消防人员的苦口婆心，疯狂的挣扎着。
就在这时，拦住他的人员一个没注意，便被少年挣脱了，他疯了一般朝楼里跑去，只是还没进楼，耳边忽然‘咚’得一声巨响，打断了少年的脚步。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楼顶掉落了下来。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被火烧灼的声音，以及围观人群传来的尖叫与唏嘘声。
少年侧头望去，只见刚才掉下来的东西似乎有着人的形态，身上燃着熊熊的火焰，皮肤被烧的焦黑，四肢以极度扭曲的方式摆放在地上，脖子扭向一边，脸却朝向少年，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得看着他。
他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盯着他。
“妈……妈？”他张了张嘴，很久才朝着那‘焦黑’的东西缓缓喊道。
忽然间，他感到胸口剧烈的疼痛，身体也仿佛被灼烧了一般，终于，他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手上没了知觉，他低头一看，只见双手从指尖的位置开始变得焦黑，并一直向胳膊蔓延，先是整个手掌，然后到手腕，再到小臂，而前面竟然一点点变成了黑色的碳粉，掉落在地上。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火焰包裹了，身边母亲的尸体早已不见，满眼全是火光，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灰烬。
谁都不在了。
米粒呢？米粒在哪？
他拼命的呼喊着弟弟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少年彻底傻在那里，他不应该放开牛历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应该放开那双手。
明明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少年将拳头重重的砸向地面，可是他却忘记自己已经没有手了，除了能看见那满地的灰烬，其他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哥哥——”
米粒？
他忽然听见男孩儿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那确实是牛历的声音。
“米粒，你在哪？”
“哥哥，我在这，救救我，我好害怕。”米粒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前方，周围被火焰包裹着，他看着少年，眼神满是恐惧与无助，嘴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我好害怕，快救救我……
“米粒别怕，哥哥在这，哥哥这就过去。”少年忍着胸口的剧痛试图站起身来，却发觉双腿竟也没有了知觉，他低下头，惊恐的看着自己只剩下腰部的身体，其余部分则早已化为了灰烬。
“啊!”
这时候，牛历叫了一声，少年抬起头，只见男孩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黑色的影子，看不清长相，只能依稀看到轮廓。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辩认出那人是谁，那个他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抽筋的男人。
他一把抓住牛历的头发用力的将其拖入火中，男孩儿挣扎着，可是无济于事。
“啊——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无论少年如何叫喊，对方也没有看向少年一眼。
直到两人的身影被火焰彻底吞没了后，少年眼中的光也消失了。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脑海里不断有一个声音这么说道。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他也跟着重复起来。
忽然间，周围原本红色的火焰一下子变成了黑色，并以诡异的速度燃烧起来，瞬间便将他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牛头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