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妄台》深海藏着麋鹿

4、毫不犹豫

　　孟婆亭边，用曼珠沙华茎搭建的小屋里。
　　“怎么回事？”说话的男子一身青衫，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此刻眉眼间尽是焦急地看着孟柒。
　　青衫男子就是冥界之王穆青衣。
　　无救紧紧握着孟柒的手，眼神片刻都不离开孟柒：“许是受到了惊吓。”
　　青衣不动声色地将孟柒的手从无救手心里抽出来，坐到孟柒身边说：“睡多久了？”
　　“三天三夜了。”必安一边安慰着玲珑一边说。
　　玲珑趴在必安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无救抱着小柒回来的时候，小柒的身上冰凉冰凉的，还带着浓重的死气，如今倒是没了死气，可还是冰凉冰凉的，冥王，您想想办法。”
　　青衣伸手摸了摸孟柒的额头，又触了触她身上的几个灵点，不出意外地都彻骨地凉。
　　无救被青衣挤到一边，因为看不到孟柒而恼怒：“你行不行，不行让开。”
　　“漓珠呢？”青衣紧蹙着眉问。
　　必安和玲珑面面相觑，无救也皱着眉不说话。
　　这时候，小屋外面突起阵阵阴风，伴随着鬼哭狼嚎之声，吹得屋顶摇摇欲坠。
　　恐怖的鬼泣迅速靠近小屋，随着而来的还有浓重的恶臭。
　　“关门。”青衣面色凝重地说。
　　必安将玲珑护到身后，掌心结印，钉在小屋四周。
　　无救看了一眼面色逐渐发黑的孟柒大吼：“怎么办。”
　　青衣透过结界看向外面，外面站着很多身首异处，浑身溃烂的亡魂。他挥手成气，打向那些靠过来的亡魂。
　　但青衣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真正难对付的，在后面。
　　就在众人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孟柒床榻下突然发生异动，无数只手骨抓住孟柒的床榻向下撤去，而此刻的孟柒，脸色黝黑，嘴唇惨白。
　　“找死。”无救怒骂一句后迅速跳入孟柒床榻下消失的坑中。
　　青衣见状也随着跳了下去。
　　必安将玲珑从身后扯到胸前，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说：“别怕。”
　　玲珑红着脸靠在必安胸前，紧紧抿着唇，即使是这样令人生怖的环境下，玲玲还是感觉到了幸福。
　　她紧紧抱住必安：“不怕。”
　　必安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个坑，又看了看结界外越来越多的恶魂，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懈怠。
　　“小柒。”无救一路追着那无数只抬着孟柒床榻的手骨。
　　青衣一边追一边为无救清除路障：“快去，这里交给我。”
　　无救回头看了一眼青衣，认真地说：“小心。”
　　“救回阿柒。”
　　无救一路追着手骨，竟然到了忘川，那些手骨淹没在忘川的河水里，而孟柒的床榻，孤零零地飘在忘川上。
　　“小柒。”无救喃喃自语。
　　在无救瞬间迟疑时，青衣赶了过来，看见眼前的状况，话都没说就跳进了忘川，无救伸手去拉，却只碰到了青衫的一角。
　　无救看着消失在忘川的青衣，暗自伤神。
　　无救想，青衣果然比自己更在乎孟柒，所以才会在看到孟柒消失在忘川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忘川水里浸满了怨念，怨恨成魔，魔气会侵蚀仙骨，吞没亡魂。
　　阴司在万年前曾出现过一个不慎落入忘川的鬼差堕落成魔的先例，所以阴司万年前就定下规矩，凡入忘川者，必受‘脱胎换骨’。
　　所谓‘脱胎换骨’，就是将仙骨硬生生从皮肉上扯下来抽出，浸到净池中三百年。
　　只有成形骨才叫仙骨，修炼三千年能长出一根，一个成形仙骨，要36根。
　　没了仙骨的人，也没有凡骨，只能如死人一般，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睡，静躺三百年。
　　青衣，必安，无救，都是拥有仙骨之人，入了忘川就要受刑，无救在忘川前的瞬间迟疑，输给了青衣的毫不犹豫。
　　青衣在忘川水底找到了手骨的痕迹，那些手骨一个连着一个连到了一个洞口，洞口更是布满了尸骨。
　　青衣腿上发力，游进洞中，洞中漆黑一片，时不时传来牙齿咀嚼的声音。
　　青衣取出碧色长剑，对着长剑说了一句：“去吧。”
　　那碧色长剑便发着莹莹的光游向洞的深处，青衣随着光芒也游到了最深处。
　　在碧色长剑的光芒的照耀下，青衣看见了那个支配着手骨的东西。
　　那是一个硕大的头骨，可又不算是头骨，因为它有眼睛，空洞洞的眼眶上挂着两只血红色眼珠，残缺的牙齿咀嚼着什么，青衣细看才发现，是新鲜的头骨。
　　怪不得一路只看到手骨，连尸骨上都没有头骨，原来都被它吃了。青衣正想着，手骨堆里抬出一个红衣少女。
　　“阿柒。”青衣挥起长剑粉碎了满地的手骨，将孟柒稳稳抱在怀里。
　　那头骨咀嚼完了嘴里的事物，开始呜呜作响，声音里夹杂着女声，男声，还有各种动物的嘶吼。
　　头骨一嘶吼，手骨就开始运作，直奔青衣怀里的孟柒而来。
　　“冥界何时生了你这魔物，不好好待在水底，偏要来找死，阿柒岂是你能动的。”青衣说完，掌心聚气，一阵青光亮在洞中。
　　青衣紧紧抱着孟柒游回岸边，而在他身后的水里，竟着起了青色的火。
　　忘川的水面在无救面前翻腾开来，翻出无数白骨，灰烬，和……
　　孟柒的壶。
　　无救一见那壶，心瞬间就收紧了，对着翻腾的湖面大喊：“小柒，青衣……”
　　“小柒。”
　　“青衣。”
　　“穆青衣……”
　　无论无救怎么喊，回应他的都只有翻滚的忘川和阵阵恶臭。
　　无救看着忘川里不断翻出的白骨，一咬牙，纵身欲跳。
　　“范无救。”
　　无救抬头，看见青衣稳稳立在翻滚的水中。
　　看了看青衣怀里抱着的孟柒，无救与青衣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