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撒哈拉看海》雪踏

2、二、我的婚房 回到小城，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天，我一定会在这一天回家乡一趟。除了回家看看父母，我还会去一趟养老院，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我自己开车，4个小时。又回到了那座小城。那是一座江南的小城——宁竹。和名字一样，这里有两样东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第一是铺面而来的竹海，第二就是宁静安逸的空气。我开着红色的polo穿梭在翠绿的山腰之间，像一滴红色的血滴渗入翡翠之中，随风摇弋的竹海，拨弄着我对于家乡的点点记忆在眼前忽闪而过，我深知我是来自这里的一片竹叶，并永远也只是这里的一片竹叶。
　　我说过我不仅是要回来看看我的父母，也是来看看他的父母，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回到家，推开门。爸爸已经把做好的剁椒鱼头端在的桌上。妈妈像往常一样凑在电视机前继续追着她的电视剧，也来不及和我打招呼。
　　只是挥挥手说：“赶紧吃饭吧！”
　　“妈，你在看什么？”我问道。
　　妈妈饶有兴趣的：“这个电视剧很好看的，叫《摩罗花》，你可以看一看。”
　　“讲的是什么？”
　　妈妈侧过身对我说：“讲的是一个卖花的老奶奶穿越了千年在等待自己的爱人的故事”。
　　我哦了一声。只能自己心里嘀咕：这个女人，从我对她有认知起，她便是这样。一个充满少女心的妈妈，一个对爱情有期许的女人。
　　爸爸突然开腔说道：下午你是不是要去养老院？
　　我点头回道：是的。
　　爸爸追问道：李戡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摇摇头，不愿意多说。
　　爸爸一边放着碗筷一边接着说：怎么说那也是他爸爸呀，就这样不管不顾了？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回答爸爸的质疑。我和李戡的事，爸爸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可能他看出了我脸上的表情。
　　忍住了没有继续发问只是嘀咕了一句：“虽不是亲生也是从小带大的啊。”之后再也没说什么。拨开鱼头上面的青椒，嘱咐我多吃一点。
　　小城里的景色，跟我生活工作的沪都是不同的。沪都只有白天和晚上之分，分不清是早晨、中午还是傍晚。但宁竹这座小城就不一样了，这里的每个小时，甚至每刻钟都非常的明显。早上的时候有早上的清冷，中午有中午的慵懒，而到了傍晚，这种悠然自得的气息就变成了整个小城的主色调。
　　我骑着爸爸的老式自行车穿梭在这小城里，想着我在这小城里已经呆了十几年，而这小城仿佛从我有记忆起，便再也没有改变过。我去过很多地方。和李戡、秦弋他们一起去北方上大学，又只身一人漂洋过海去日本留学，最后去到沪都。要是算上那些旅游过的城市，那就更多了。但仿佛，我永远只在一个地方待过，那就是这座小城。
　　我穿过洒满红霞的东津河畔，穿过修长蜿蜒胡同，穿过楼牌参差的街道。我骑着骑着，仿佛骑回了我的十五岁，骑回了两只马尾辫的年纪，仿佛我还是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李戡在回首不停的招呼我快一点，秦弋则双手脱把拥向夕阳，我跟在他们身后拼命的踩着单车，可是我无论怎么踩都赶不上他们，他们就这样和我渐行渐远，消失在余晖中。
　　我低头望着我踩踏的踏板才意识到我又被熟悉的场景拉进了回忆，十字路口，我转头望向街角，发现那家叫“不迷路”的奶茶店已经不见了。
　　原来感觉没变的终究还是改变了。
　　大约二十分钟，我到了县城唯一的养老院。老远处便听到了，老人们下棋呼喊的声。
　　“明明是我赢了，你不能悔棋。”
　　“怎么就不能悔了？你上一局还不是悔了吗？”
　　我锁上车，拎着我买的一些吃的走了进去。
　　我推门进去，养老院的女护理——小郭迎面而来的显得跟我已经十分熟络的。
　　“艾姐你来了，今天上午还和李叔说你一定会来的呢？”
　　我点点头。
　　“李叔在屋里搭积木呢。”
　　我拍了拍小郭的肩膀跟着她走进里院。
　　和我猜想的一样，李叔又在用筷子搭积木，从四年前我来看他时，他便是如此，据说每天会向护理们要一双筷子，他把这些筷子积攒起来，原先不多的时候只能搭一些方块，而现在眼前的俨然是一个庄园——拔地而起的城堡、鳞次栉比的屋舍、井井有条的道路。
　　眼前这个穿着白背心、胡子拉渣的老头就是李戡的父亲。
　　“儿媳妇···呵呵···儿媳妇你来了。”
　　“李叔。”我已经习惯被这样戏称，况且眼前的老人已经是阿兹海默症中期的病人，身边的护理也大都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
　　“李叔，我给你带了些奶粉、补品，你记得吃。”
　　“好好好，儿媳妇最好，你看这个。”李叔指着桌子上搭起来的小庄园。
　　“李叔，你搭的真好，这是什么啊？”我好奇的问道。
　　“这是···呵呵呵···这是···”李叔一边准备说一边又忍不住莫名的乐呵着。
　　“李叔，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这是我给你和小勘的做的婚房。”
　　“婚房！”我像是被老人嘴里蹦出的字砸中了一般，站在原地愣住了。
　　“哎呀，李叔你又在胡说了。走，李叔，跟胡大夫去吃药去。”小郭看见了我的尴尬，上前替我解围。
　　老人跟着一个白大褂的男医生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我的视线，一边走一边还不住的回头向我招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婚房”，不禁的苦笑起来。
　　“艾姐你别往心里去，李叔他···”
　　“奥，没事。”我低着头
　　“艾姐，你真好，每个月都来看李叔，他儿子从来都不回来，你真的太好了。”
　　“奥，李戡他在国外嘛。”
　　“我知道你们的事，他那样待你，你还这样好。”
　　我笑了一笑不知道作何回答。
　　我告别了小郭。转身准备离开，只听见哗啦啦一阵声响，我回头望去，那个用筷子搭建的小庄园被一个老人不小心蹭到，瞬间崩塌，筷子散落一地。
　　一只筷子滚落我的脚边，我俯身捡起，望着远处狼藉的地面和手中的筷子。
　　默默念了一句：我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