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乐哀

1、一 何迪喜欢声

　　何迪喜欢声音，尽管自己五音不全，喜欢鲜丽的颜色，尽管自己向来穿着朴素，喜欢奇特的东西，尽管自己再平凡不过。而何迪的平凡，却是自以为是的平凡，周围的人都觉得何迪的行为思想很奇怪，是奇怪，不是奇特。
　　当舍友对何迪感叹到“你怎么想的这么奇怪？”时，何迪却想到“是奇怪，不是奇特，”在何迪看来，“奇特”是一个褒义词，而“奇怪”说是中性词还带着些许勉强，同时，何迪还是坚信自己最平凡不过了。
　　只不过，何迪心中的平凡，确实与众不同。何迪坚持不唱歌，唱歌是耀眼的人所做的，而自己的声音，会毁了喜欢的歌曲。何迪坚持穿的越素越好，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是黑白灰，深蓝已经是极限了。而何迪的衣柜中，也是那么纯粹简单。买东西时，也是尽量选素净的，没特色的，最普通的。但是，当把这一切聚在一起，何迪就不平凡了。
　　在这个个性张扬的时代，像何迪这样坚持把自己归入平凡，并为之努力的人，没有发现自己想象中的平凡已经和时代脱节，显得微微的醒目。
　　此外，何迪不唱歌，却了解很多的乐理知识，何洁不画画，却最会分析色彩的应用，坚持低调中庸的想法和偶尔露出的“奇怪”的行为，让人们眼中的何迪是，高深的，难于理解的，不易亲近的。
　　同时，因为衣服全是没什么装饰的纯色，易脏，何迪每天都洗衣服，不论春夏秋冬。衣服上的淡淡肥皂味儿，使何迪成了女生口中干净利落的代名词。

　　吴瑞是在打球时发现那个怪人的，那个怪人站在球场边自己和同学放包和衣服的地方好半天了。说是小偷，一个多小时了，也没什么行动，说不是，可也不挪地方的站着。吴瑞还是决定去看看，走上前，怪人竟闭着眼睛站着，丝毫没有发现吴瑞的靠近。
　　睡着了！？吴瑞有些惊讶的张口了“喂，……”
　　何迪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被这一声，吓了好大一跳，猛地睁眼。长久闭着的眼睛一下子受不了，又眨了几下才缓过来。带着疑问看着眼前略有尴尬的人。
　　吴瑞现在很后悔了，常打球也没丢过东西，对方一看也是学生，自己多什么事，但还是开口了，“我看你站在这儿好半天了，有什么事吗？”
　　就这一句，吴瑞眼前的怪人的目光一下子变亮了，直直的盯着自己。吴瑞愈发后悔了，就在要受不住怪人的眼光要转身时，怪人回答了
　　“树叶的声音，”
　　吴瑞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疑问的皱了皱眉。
　　“我在听树叶的声音，风吹过，树叶发出动人的沙沙声。”
　　吴瑞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心下想，“什么跟什么啊。”就又打开球了。
　　一会儿，吴瑞猛不丁的发现怪人没走，反而看着自己，一慌神，把球砸到了队友的脸上，赶忙去看，等确认队友没事，再回头，发现怪人走开了一段距离了。

　　向教室走去的何迪可是兴奋异常，本来中午睡多了，就已经迟到，路过球场时，发现树叶的沙沙是那么的动人，不自觉的听了起来，并不知道自己站了很久。在被人打断后，当对方出声询问是，一下子被对方的声音吸引，本来以为自己回答后那个声音的主人会再多说些什么都好，没想到对方听完就返回球场了，本着坚决不自己多事的原则，何迪忍住了进一步的打听，只是多观察了一下。

　　吴瑞过了今天就把怪人的事忘了一干二净，何迪虽然对吴瑞的声音 “一听倾情”，但也不会痴狂到天天惦念，不几日，也忘了，只是偶尔经过球场会想起，但一周只有一次课要路过球场，而何迪又是顶讨厌那门课，翘掉不少。

　　暑假恍惚间到来了，又结束了。
　　坐了很久的火车，何迪累的腰酸背痛，幸好不是冬天，火车不挤，否则现在连挤公交的力气也没有了。好不容易在门边抢了个空隙，放下皮箱，扶好站稳。就听身后上来的人到处翻包的声音。
　　“师傅，我身上真的没零钱了，要不我下次坐车的时候多交些，行吗？”
　　很没底气的声音，但何迪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而球场边的记忆也跳了出来。
　　开车的师傅虽然没说什么，似乎是同意了，但吴瑞可是窘迫的很，真想把身上那张一百的票子塞进投币口，可还是舍不得啊。
　　这时一只手伸来，掌上拖着两枚硬币，“借你”，
　　救星啊，可吴瑞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拿，拿了怎么还，欠公交和欠别人的都是欠，欠公交还可以补，欠不认识人的怎么还？
　　何迪看对方半天不接，心里明白，“回学校再还我好了”
　　真是救星，吴瑞赶忙接下来。
　　接着吴瑞又是自我介绍又是说明住址，保证绝对还钱。
　　何迪觉得好笑，说了句“别在外边泄露太多信息”，
　　吴瑞一下子就安静了。

　　下车后吴瑞看何迪东西多，坚持送何迪回宿舍，何迪很是中意吴瑞的声音，也没怎么拒绝。

　　两个人在路上就慢慢聊了起来，谈谈学校，谈谈互相陌生的对方的专业，大多时候都是吴瑞在说，何迪答应几句。吴瑞以为对方是沉默寡言的人，就自己努力让对话不冷场，而何迪则是一心被对方的声音迷住，没听到多少实际内容，不过嗯嗯的附和了几声。
　　到了楼下，何迪说了句谢谢，接过皮箱，就走向楼口。
　　吴瑞正打算离开，就见何迪回过头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的声音果然很好听，”
　　留下句莫名其妙的后就走了。
　　吴瑞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忘还钱了，刚想追，又意识到身上还是那张整钞，还好知道了姓名和宿舍楼的位置，不难打听。回自己宿舍的路上吴瑞总想着那个莫名的笑容和那句话，本来一路上，何迪的表情都是没有表情，吴瑞已经自觉的吧何迪归入冷漠的人群去，而那个笑容还真是想不到的灿烂。

　　两天后，吴瑞正要从图书馆中出来，发现自习的何迪，轻声走到他左边，
　　轻轻叫到“何迪”
　　结果对方没反应，加大声再叫一次，只见何迪从书中抬起后，从右边转过来。
　　第一眼带着疑问与不确定，第二眼，第二眼吴瑞觉得归入热情也不过分，诧异了一下。何迪把书胡乱塞进书包，跟着出了图书馆。
　　吴瑞终于把钱还了，何迪开始本来不打算收，无奈，吴瑞有种略显固执的坚持。
　　一同吃完午饭，吴瑞回到宿舍，不经意的竟想起了何迪两天前的那句“你的声音果真好听，”
　　特意想舍友询问了对自己声音的看法。心下想到真是怪人一个。
　　根本不记得球场边的事的吴瑞以为不会在和何迪有接触，转眼又抛在脑后。

　　何迪对于自己喜欢的任何事情并不勉强。所以对吴瑞的声音，听见就享受，听不见也无所谓，不强求。

　　三个月后，
　　大学的四六级考试，每个学生都不得不重视。纯理科的吴瑞对其可是最为头痛，上次考试的时候，听一个学长的话，以为糊弄一下就好了，那成绩出来后自己都不敢认。虽说不合毕业挂钩，但未来找工作，还是不得不重视。这次算是好好复习了，平日硬着头皮背了不少单词。考前也做了几套卷子，算是尽心尽力了。
　　可是，现在站在自己所在考场教室的外边，满是着急，一切都准备好了，结果还是忘带耳机了。听力分数课占了不小一块，没有那份分数，这次也白考了。想着这次自己硬下心学了那么久最仇视的英语，半年后再来一次？不可能。吴瑞急躁的投票发麻。
　　眼前一亮，好不容易看见了个认识的人，想了两秒对方的名字，鬼使神差的走了前去。
　　“厄……何迪，我没带耳机，你……”
　　还没说完，先鄙视自己，说什么呢，大家都考试，谁没事带两条耳机，后悔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又赶忙说
　　“我，没事，”
　　“我不考，正好给同学送东西，多带了一条耳机，借你”
　　吴瑞本来不信，一看果真何迪从背的黑包拿出两条耳机，忙谢天谢地的结果一条。
　　“那，我给同学送去了，你回会考场吧，加油”何迪说着走开了。
　　吴瑞兴奋的回到座位，试了试耳机，左耳声音很大，又发现左右线上各有一个调声音的旋钮，调节好，深呼吸几口，等卷纸发下来，一气狂答。

　　好不容易把作文编够字数，铃声正好响了。松了口气，答的也许对判卷的人来说差强人意，但自己还是满意的。
　　也许考试真的很消耗能量，吴瑞觉得肚子饿的很，和同学出来教室直奔食堂。
　　路上大多是考完试的学生，人真不少，大都谈论着考试。吴瑞还是远远看见了何迪。跟边上的同学随口解释了下，一边吼何迪的名字，一边忙追上去。
　　就看何迪似乎迟疑的停了下来，从右边回过身。
　　“刚才真是谢谢你啊，救命之恩啊，你一个人啊？”吴瑞远远的说到。
　　“本来和同学约好一起吃饭，自习出来，他和女友要甜蜜去，我就闪人了。”
　　“那，要是没事儿的话，陪我出去吃吧，我快受不了学校的饭了，正好谢谢你。”
　　何迪本来要拒绝，一转念，答道“好啊，那我不客气了”。
　　两个人折回去，逆着人潮，向校门前进。
　　十二月的四六级考试，向来在圣诞节前后，外边好不热闹。终于找到了间有空桌四川风味的小餐馆。
　　吴瑞刚考完试，心情好的不得了，找了间物美价廉的把这学期发生的，眼见的，道听途说的，都向何迪说到，吃的无比开心。
　　何迪还是间歇的说上几句，细心的听着，对食物不太上心，不紧不慢的吃着。

　　出来餐馆，冷风一吹，舒服无比。尽管十二月了，但今年似乎不冷，雪也没有下，风中带着尘土味。
　　进了校门，冷清了很多。
　　吴瑞一身轻松，不自觉的伸个懒腰，嗷嗷嗷嗷的嚎叫两声。何迪笑了出声。吴瑞把手插回兜里，不好意思的笑了两下。
　　两个人还是有一句，没一件的聊着。绕着校园边消化边漫步着。
　　到了球场，吴瑞看到了自己的同学。隔了老远对吼起来。
　　“吴瑞，补充战力吧”
　　“撑的都快走不动了，不行啊”
　　尽管吴瑞拒绝了，但兴奋的眼神说着反话。
　　何迪先出声告别了，“我正好还有事，先回了。”
　　吴瑞笑着点了点头。
　　何迪走出两步，有回过头，还是那个灿烂的笑容，那莫名其妙的话
　　“你的声音果然好听。”

　　到了当天夜里，吴瑞把一身疲惫都洗掉了后，躺在床上眼皮都撑不起来了，一时模糊的哼了句“忘还耳机了”，一翻身，陷入深深的梦中了。

　　两天后，吴瑞晚上自习结束，顺路绕到何迪的宿舍楼下，正想着“不知道何迪的手机号和具体房号，总不能一间一间问吧”，就见何迪和一个同学顺着楼口走了出来。
　　“何迪，好巧，正不知道该怎么找你，你就下来了，那天谢谢你的耳机，”
　　何迪点了点头，接回耳机也不看，直接揣到兜里。
　　吴瑞又说“把你手机号告我吧，有事儿好联系。”
　　何迪念出一串数字，吴瑞记下后“你们要出去啊，我先走了。”冲何迪点了点头，就走了。

　　元旦就到了，尽管现在元旦是远远竞争不过圣诞节，但一天的空闲，还是可以好好安排。吴瑞看学校BBS上有人提议那些没老婆，没女友，没暧昧，没游戏练手，没论文狂补的兄弟去海边烧烤，有些动心。打电话过去，问了人数费用流程，报了名。

　　元旦当天早晨从热被窝中艰难的爬出来时，不禁觉得自己抽风，大冬天，去什么海边烧烤，抽得很。
　　但到了集合地点还是颇为兴奋，看见清一色的十来个男生。竟然在里边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何迪，你也是“五没”青年啊，”
　　“同学发起的，反正没事”，
　　吴瑞正要发话，就听见有人大声说到
　　“所有的哥们们注意了，本次活动，本人举办，废话不说，先交钱，后享受，报名缴费的请登记，多退少补，绝无欺诈！”
　　一看，正是还耳机那天和何迪一块儿的那个男生。

　　等一切收拾好，大家挤在小巴上，何迪的那个同学准备的倒是齐全，大家三五个围几个小圈儿，打起扑克来。3个小时后终于到了。
　　下车后，吴瑞大大的伸个懒腰，觉的海边的空气就是好。
　　一个上午就在车上耗掉了，一群大小伙可打足了精神玩儿。烧烤材料齐全，就看大家动手。发起活动的林公明更是好手一个。
　　吴瑞，林公明在一组，何迪和另一个同系同学在别的组。吴瑞开吃后，和林相聊甚欢，大有一份相见恨晚的势头。
　　“对了，你怎么分得组啊，把何迪他们分出去啊？就数那组人少》”
　　林公明满口肉沫“那组啊，都是些不吃辣的，分开烤，你说，这烧烤要是不加辣，多淡啊，没味儿”
　　吴瑞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也没细想，又陷入为果腹的争夺战中。

　　吃好喝足，一行人草草的收拾了。林公明拿了个足球带人打起来多人沙滩排球，剩下的散步消食的散步，晒太阳的躺着打呼，游泳的随便脱了外衣也全下水了。
　　不知道是谁发现了远处的小船，一行人全都兴奋不已，爬上船，抱着浆，喊着乱七八糟的号子，硬是把船划动了，可惜没方向，船也不过是在水中顺着波浪翻腾儿摆动。
　　吴瑞用饿半天劲儿，也没什么效果，不禁放松了，不知怎地，船剧烈的一个大晃，吴瑞一闪，竟眼看着要载入水里。突然感到边上的人用力往回拽自己，就反射性的抓住，往回挣扎。摇晃中似乎吧对方的什么东西打入了海中，待站稳了后，一看，正是少了眼镜的何迪。
　　和何迪一起下了船，留着剩下的人继续努力。

　　吴瑞心中又是感谢又有歉意。走到沙滩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何迪绕过吴瑞坐到他左边，何迪这次掀开了话题，就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冬天天黑的很早，太阳也不是从海的方向下降。天色暗了，可惜接人的小巴还没开来，一群人所幸在唯一的很黑的小店里点了些而啤酒面条的现补充体力起来。

　　热腾腾的面条，吴瑞吃的耳垂发热，放下筷子，出了小店，到海边散散热。天彻底黑了，周围很静，海浪翻滚的声音很有张力。黑暗中，远处海边坐着个身影，吴瑞不知怎地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何迪。没有大声打招呼，吴瑞慢慢走过去。站到何迪左边，本以为何迪发现了自己，刚想说话，才隐约发现何迪是闭着眼睛的，而一股泪水，似乎顺着眼角脸颊流下，汇聚成滴，一滴滴的落下。似乎看见了不该看的，吴瑞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小心翼翼的顺着来路快速离开。
　　回去后的吴瑞很是担心，正想出去看看，就见何迪回来了，眼角不红，根本看不出流过泪。
　　吴瑞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看走眼了。
　　小巴这是到了，大家也都疲劳的很，车上睡到一片。

　　然而，直到躺在自己的床上，吴瑞还是想着何迪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