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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自己最亲爱的堂弟来到身边,心中就是思虑再重,也不免开心更多些,因而郁清远的心情不能不算好。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七月初四晚上。
      彼时才下了一场雨,一扫这些天来的闷热。郁清远拉着郁清然坐在亭中,靠在栏杆上吃葡萄,见池水如碧,锦鲤游曳其间,又有凉风如许,荷香阵阵,真是好不快活。不多时天色略暗,郁清远命人拿来十数个夜明珠,绕着亭台摆了一圈,顿时周围亮若白昼,两人便在其中读律法,观史书,陈观点,唇枪舌战,别有一番趣味。
      正在乐中,却见贺六浑匆匆赶来,身上被雨浇湿了大半。这贺六浑也是东宫属官,郁清远与他相交甚好,知道他容貌俊朗,十分注重自己的外表,别说衣物首饰了,便就是脸上的粉,也要比别人多凃几层。如今天这般失仪的模样,真是闻所未闻,不由也跟着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贺六浑已劈头问道:“宁悦来过了吗?”
      郁清远一愣,道:“不曾。”宁悦是贺六浑的表弟,时常惹祸,因而郁清远不以为意,随口道:“又找不到人了?他这么胡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你还不知道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回去了。”
      贺六浑脸上显出些烦躁来:“这回不一样....整个洛阳城,但凡他去过一次的地方我都找过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郁清远想到宁悦所交所游,心里不禁一沉,道:“王常侍那里呢?你去过了?”
      贺六浑的脸色有些发白:“也不在王常侍府中。”
      郁清远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郁清然初来洛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两人都是一脸紧张,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便也站了起来,拉住了郁清远的手。郁清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容沉静淡然,心里的慌乱竟是略去了些。
      他定定神,对贺六浑道:“这样白着急也没有用,如今四处找不到人,多半已是进宫了。你现在赶紧回丰乐园调动部曲,到时若真有状况,或可应付一二。”
      这部曲原是普通兵士,但因前朝战火流离,豪杰并起,为免遭杀戮,这些兵士便脱离朝廷归附自己的主将,成为其家兵了。后来世家大族屯坞自守,又训练了一批门下宾客,并配以武器,又是部曲的另一部分。如郁氏、贺氏这些高门部曲,原本就多为壮武游侠儿,又加以兵法训练,其精锐部队,怕是连朝廷禁卫军也难相抗。
      贺六浑苦笑,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只得叹道:“想不到我贺六浑半生谨慎,终究还是逃不过局势为难。”
      郁清远默然无语。
      贺六浑本是元勋之后,按理应与其他清贵子弟一般,起家五品著作郎,而后平步青云,仕途一片坦荡。然而其父当年南镇交州,引起朝廷猜忌,若非提早得知消息,自请上表解甲,恐怕又要从文帝故事,被就地格杀了。因而贺六浑虽然显贵,仕途却十分不顺。二十七岁才出仕就罢了,竟然还是只个从六品的县令!他自己早年不甘心,还要争一争,中年后许多事情看淡,镇日只寄情山水诗文,不问世事了。只是他的文友,却都与这朝中贵胄脱不了干系。为主的那一位,正是中宫最宠爱的侄儿,时任散骑常侍的王宝。如此祸端,竟是避无可避。
      郁清然见他如此,不由开导道:“贺大人也不必这样颓丧,世间万事哪有说得准的。所谓祸福相依,此时的祸端反而成就一桩好事也不一定。”他微微一笑,又重复了一遍:“贺大人且放宽心。”
      贺六浑知道局势绝非他想的那样简单,却也谢他宽慰,勉强笑笑道:“借你吉言。”说着便告辞离开了。
      郁清远见他离开后,也眉头皱紧想了一回,把管家叫来,将家中部曲细细布置了一回。郁清然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给他剥葡萄,等他做完这一切,方问道:“出什么事了?”
      郁清远沉吟片刻,道:“如今中宫与太子的关系不大好。”
      郁清然奇道:“中宫与太子的关系不是一直不好么?”他蹙起秀气的眉毛:“太子乃是顾淑妃所出,中宫又没有孩子,自然看太子不顺眼。”
      郁清远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去年陵城君去世时,叮嘱中宫与太子要好好相处,一位是嫡亲的母亲,一位是向来疼爱自己的祖母,两位都不忍忤逆陵城君的意思,因此做戏也好,真心也罢,关系毕竟有些缓和。只今年不晓得怎么回事,竟传出中宫...”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尴尬来,“与人私通的事来。虽然廷尉处强压了下去,并未闹大,但中宫的恼恨,可想而知。因此不多久,便又传出太子不尊师长,对裴太傅几人肆意乱打的消息来。”
      横竖狗咬狗。
      这句话他忍了没说。
      郁清然道:“你不是随侍东宫么?事情如何,你竟是不晓得?”分明不信。
      郁清远苦笑道:“我虽然是东宫属官,但的确不知这些事。早三个月前太子便发怒生气,不让我入宫侍奉了,我这些时日不也都陪着你么?”
      郁清然心思何等玲珑,略一想便通透了,不禁叹道:“中宫私通的事,多半是太子捅出来的。太子大概那时便想与中宫斗一斗了,因此才遣你出宫,害怕有所牵连。他这样做,很是顾念你。”
      郁清远倒未想到这一层,此时经他一点,才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五六年的交情,平时也不见太子这样计较,却因为我涂错了一个字便教我赋闲这样久。”他脸上露出些担忧的神色来,“若果真是如此,中宫与太子积怨已久,今晚让宁悦入宫,必有谋划,事情恐怕难以善了。”
      郁清然道:“未必这样糟糕。中宫与太子不合,人尽皆知,多少宗室都盯着看呢,为的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果中宫思虑长远些,必不会将太子如何,至多是一顿打骂惩罚罢了。”
      郁清远久在宫中,知道中宫与太子都是决绝性子,到了此时便就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何来长远思虑?但这话说来就长了,他不欲再提,便笑笑道:“我家清然最是聪明了,来,把这葡萄吃了....可金贵呢,若非兖州有些关系,便是如贺六洪那般富可敌国也买不到....”
      剩下的话语消失在墨墨夜色中,隐去了所有的萧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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