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及无辜》猫和夏天

2、蜗角一梦（二）

　　一晃眼过了十几年，父母先后离世，丈夫李正义忙于工作，秦念慈工作之余便将心思都放在了李泽礼身上，扮演起严母的角色。李泽礼聪明伶俐，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确实争气。
　　这天李泽礼拿回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恭敬的交给了秦念慈，秦念慈打开看了一眼又放到了一边，面无表情，一句话没说，李泽礼垂首站在她身旁，也不敢说话，活脱慈禧身边犯了错误的小太监。两人半晌无言，这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李正义下班回来了。
　　李泽礼一见他回来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双手奉上了录取通知书：“爸，您回来了，给您过目！”
　　李正义顿觉虎躯一震，浑身疲惫一扫而光。李正义虽然已经成为警队一把手，但是他没有读过多少书，在他心目中警察再让人敬畏，都远不及两弹一星的成功所带来的震撼与感动，而且，十年红色大风刮过只留着片砖残垣，国家需要人才，他希望李泽礼可以成为这样的人，再者，不论秦念慈还是她父母或哥哥都是读书人，甚至她哥哥秦念孝的儿子都是名校出身，这一直都让李正义多少有些自卑。所以他和秦念慈一直循循善诱，将李泽礼朝着理想的方向指引，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做一辈子碌碌无名的警察。
　　李正义有些激动，赶紧把通知书拿近了一看，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公安大学！
　　“好你个臭小子！你妈怎么跟你说的！”
　　李泽礼听他一吼，赶紧躲进了卧室。
　　“怪我都怪我，我一直都对他关心太少了。”气的李正义在客厅来回踱步，“填报志愿的事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
　　秦念慈见状赶紧上前安抚：“报都报了，公安大学也是不错的学府，你不也常跟我讲你们局里破了很多起案子都是专业人才帮了大忙吗？所以说警察光靠经验和体力是不行的，还是需要专业知识的，能者为之。”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说，不想小礼以后成为警察吗？”
　　“那是我知道你们的工作经常面临危险，但这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也该尊重他。”
　　“你说的是，”李正义闻言点头，“到底是读书的，道理一下子就摸清了。”
　　李泽礼回了卧室就一直趴在门上偷听，听到最后只觉得鼻子一酸。
　　李正义知道这孩子的脾气和秦念慈一样，爱憎分明，自己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坚持到底。
　　李泽礼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写作文“我的理想”，他写“我要成为一名警察”；老师让写“我的父亲”，他写“我的父亲是一名警察”，结尾写着“我也要成为一名警察”；老师让写“我的母亲”，他写“我的母亲是警察的好帮手”，结尾他又写“为了妈妈，我一定要成为一名警察”；秦念慈看后哭笑不得，开始让他看文学名著，历史典籍，给他讲科学家的故事，终于他不甘成为一名警察，变成为“要成为警察里的科学家，发明一种机器，让罪犯无处遁形！”。
　　而秦念慈不希望李泽礼做警察，确是有些因由。一则是她自己的丈夫是警察，枪伤刀伤搏斗伤一应俱全，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以身试险。这其二嘛，她和李正义挽着手坐在沙发上回忆起来。
　　李泽礼五岁时，二嫂带他和自家的两个孩子公园里遛弯，遇到同样带孩子的同事便闲谈起来，几个同龄小子也玩在一起，偏巧玩的是“踢盒子”，只他一个小不点不带着也不好，于是哥哥们就告诉他藏起来别被找到就行。他听话，跑到四下无人的垃圾箱后躲了起来，正这时蹿出个陌生男人抱起他就走，那男人怕他喊叫连声哄道“叔叔喜欢你，跟叔叔走，叔叔给你糖吃。”，李泽礼一边挣扎一边喊叫“我不跟你走，我不要吃糖，我要找我二娘。”男人没放手，但怕他放声哭出来，连哄带骗“叔叔给你大白兔奶糖，可好吃了。”说着已抱他快步出了公园，李泽礼回头看不到二娘和哥哥们的影子反倒不哭不闹，“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知道哪有大白兔。”那男人见已到了马路边，他家人不会追上来，就是把这孩子放到地上，他也跑不过自己，于是就放心让他自己下地走，不想刚走几步，就看他向路边的交通岗跑去，抱住旁边交警的腿就哭着喊：“爸爸，爸爸，这个人要带我走，我不认识他！”这年轻小交警低头一看，心里可乐了，自己也刚二十岁出头，咋还冒出来个这么大的孩子？再看后面紧紧跟来个中年男人，低头哈腰的解释：“警察同志，这是我娃儿，我刚揍了他，他不听话就跑来了，我这就领他回去。”小交警见这中年人尖嘴猴腮，衣着脏乱，哪里像这漂亮娃娃的爸爸，便厉声喝道：“你放屁，我才是他爸爸！赶紧跟我派出所里走一趟吧。”直到二嫂发现孩子不见了，四处找不到，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去附近派出所报警，一进门就看到李泽礼正跟个小警察在那玩呢，才放下心来。孩子被人抱走了，李正义闻信也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要亲自审一审这人贩子，一审之下方知，原来他看李泽礼生的白净好看，想抱走卖到南方给人当童养媳。李正义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对方一哆嗦，又供出了上线和之前几起买卖。这人还不怕死的问他：“领导您是？”李正义冷笑道：“刚才你抱走的孩子，我是他爸爸！”对方懵了又懵“啊，啊？咋又是个爸爸？”
　　七岁时，奶奶领着他去大市场买年货，里边熙来攘往，龙蛇混杂。奶奶拎着东西腾不出手来，只得让他牢牢抓紧自己衣角，嘱咐他千万不要松手。结果只一转身问个价的工夫，发现李泽礼不见了。四下里寻找不见踪影，看不远处围了好一群人，怕是自己的孙子也在里凑热闹，赶忙过去一看。果然，只见当中一对年轻夫妻，妻子领着李泽礼，丈夫扭着个邋遢男人。原来是李泽礼看到这个邋遢男人东张西望，畏首畏尾，和其他人神色大不相同，尤其特别喜欢贴近别人身后，已经换了几次目标，这回又盯上了这对小夫妻，已经跟了好一会，行为古怪，所以他也悄悄的跟着想看个究竟，这邋遢男人不知道自己被跟踪，刚把手伸到那丈夫的兜里，李泽礼冲上前去对着他的腘窝就狠狠踹了一脚，男人吃疼腿一弯，手上不由加了力道，正好被那丈夫逮个正着。此时年轻夫妻正询问周围人有没有丢东西，好一同送他去派出所。事后搜了这小偷的身才发现他除了摸到别人的钱包和首饰，居然还随身带了一把匕首，全家不禁一阵后怕。
　　十岁时，暑假里和奶奶去乡下探望舅爷爷。舅爷爷家有几只看家狗，其中一只不满一岁，叫大黄，对陌生人非常凶，唯独亲近李泽礼。李泽礼喜欢的不得了，只觉得大黄又威武又可爱。在舅爷爷家的几天总是牵着它满村子跑，觉得自己十分威风。一天半夜，舅爷爷的小孙子叫醒他，说去后山探险，两个人牵了大黄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快到村口的时候，突然一户人家的矮墙里跳出个人来，还背着个大包袱。李泽礼虽不知道，但舅爷爷的小孙子知道这老牛家男人进城打工去了，只剩女人在家带孩子，此人定是个贼。李泽礼大喝一声“什么人？”，那男人见是俩半大小子，根本不放在眼里，扶了扶大包袱转身要走，李泽礼又问了一声见他还是不理，就放了大黄去咬他，自己也扑了上去。这男的一看有狗，有些怕了，撒腿就跑，背着大包袱怎能跑快，两步就被追上了。李泽礼和大黄缠住他，舅爷爷家的小子跑回去喊人。四周邻居和老牛家女人都闻声赶来，见那人果然是贼。只是这贼被一人一狗一个大包袱压得动弹不得，嘴里喊着：“求求你们快报警吧，要出人命了！”，第二天警队来人，一看这贼两只胳膊上又青又肿，各有两排见了血的牙印，一问方知，右边是大黄的，左边是李泽礼的。
　　十三岁时，一天晚上放学和两个女同学结伴回家，三人抄近路走了僻静小道，不想竟从胡同口蹦出个裤子褪到膝盖的中年男人，一边指着暴露的下身一边猥琐的说着：“小妹妹们，叔叔这里疼，你们快来帮叔叔看看啊。”说完还恬不知耻的甩了几下。那两个女孩子哪见过这个，尖叫着蒙起眼躲到了李泽礼身后。李泽礼呸了一声，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着那男人的下身扔过去，头两下被那男的躲开了，对方颇为得意，李泽礼却倍感恶心，随后抓起了一把石头扔了过去，有几块小的似是打中了，男人吃痛哼了一声，露出了又痛苦又快乐的表情。李泽礼直觉得一阵恶寒，见脚边有大半块砖头，直接抄起来，心想把这变态打晕算了。那男人见势不妙，转身提着裤子想跑，李泽礼看他没有防备，冲上去一脚将他踹趴在地，拿砖头对着他脑袋比划道：“别动，再动我就让你脑袋开花。”，说完喊女同学来帮忙。两个女生才敢睁眼，看那男的趴在地上，裤子提到腿根，露出的屁股上还有李泽礼的脚印，而李泽礼正骑在他身上。那男的开始还想挣脱，李泽礼当真拿砖头敲了他脑袋，他才不敢妄动。两女生赶忙上前拿自己在学校玩的皮筋将男人捆了手脚，李泽礼才敢站起身来，让两个女生跑去报警，自己留下看着他。那男人听要报警便连声求饶，李泽礼不搭理他，只是他动一动，就狠狠的朝他屁股踩一脚。警察来了一看，居然是个惯犯，再看那男人下身的狼狈样子，乐了，看他以后还敢做这龌龊事，这回是真疼了吧。
　　直想到此时，两人对视一眼，不禁打了个寒战。若李泽礼真如愿成了警察，他岂不是要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