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青云乱》炼骨刀

39、扶柩 北宁侯与世

　　北宁侯与世子进泰安这一日，距离杨云昭去世已经半月有余，平夏帝派人在泰安城门口迎接，一直将杨家人接入宫中。
　　在御书房内，平夏帝借鉴了杨氏父子，在他身旁的还有淑妃。
　　平夏帝好言安抚一番，宣布了追封杨云昭的圣旨。
　　杨成甫口头谢恩，面上只有悲痛，却不显丝毫怨怼之色，只是当他起身之时，突然踉跄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悲痛，而杨云起则一声不吭，紧咬牙关，似乎强忍着才没有暴怒。
　　平夏帝面沉似水，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云昭之事朕也有责任，是朕没有看好他，才让他出此意外。杨卿家若是怪朕也是情有可原。”
　　杨成甫一听，立刻惶恐道：“臣不敢。小儿命薄，这也该当是他的劫数。臣，不敢责怪陛下。”
　　他的身形几乎摇摇欲坠，显然极为悲痛。
　　杨云起抿了抿嘴唇，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臣听说二弟是为人所害，臣想知道是什么人害死云昭的！”
　　平夏帝闻言，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对淑妃说道：“爱妃，你说吧。”
　　“是，皇上。”淑妃拧着眉头，将事情讲了一遍，末了还以袖掩面，“这都是臣妾的错，才导致侯爷痛失爱子。陛下，您要责罚就责罚臣妾吧。”
　　杨云起对她的这一番深情控诉却毫无反应，听完了之后冷冷地道：“那个宫女在什么地方？”
　　“她已经被朕关进了中宗寺，按照罪行难逃一死。”平夏帝说。
　　“臣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将这种宫女放在云昭身边？是不是对云昭根本就不在意？”杨云起依旧不依不饶，状似鲁莽地不满道。
　　“云起！怎能如此对陛下说话！跪下！”杨成甫头上冒出汗来，出口喝止。
　　杨云起不服气地跪了下去，低着头一声不吭。
　　”陛下赎罪，都是臣管教无方。”杨成福也跪了下来。
　　“爱卿平身，朕听说他们兄弟关系一直不错，如今云昭……他心中难过也是正常，朕不会怪他。”平夏帝声音平淡，听不出有什么不悦，只是那双浑浊的双眼扫过杨云起那张悲愤的脸，眼眸深处精光一闪。
　　“多谢陛下。臣想去看看云昭，这几日臣准备将他带回家。”杨成甫面色沉痛，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去吧。”平夏帝又叹了口气。
　　映晖宫。映晖宫是宫中贵人去世之后暂时存放棺木之处，华贵妃的棺具也停放于此。
　　杨成甫一看到杨云昭的棺具，顿时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杨云起赶忙上前扶住他，却是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通红，眼泪簌簌而下。两人虽未哭天抢地，却让人更为动容。杨家跟来的家人仆役哭倒一片。
　　杨成甫慢慢走到棺具前，以手抚棺，眼泪落了下来，“昭儿，爹爹来看你了，三年多了，爹爹也没能来看你一眼，你会怨恨爹爹吗？现在爹爹来了，来带你回家……”
　　身后哭声一片，口中叫着“公子回家吧。”其中一个黄衫少年哭得尤其惨烈，正是从小便跟在杨云昭身边的司空破。
　　“公子，当初我就应该跟您进宫的，哪怕当个太监什么的我也心甘情愿，要是我在，也不会让公子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在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哇哇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地，样子颇为凄惨。
　　他是杨家的家生子，从小和杨云昭一起长大，两人说是主仆，实际堪比兄弟一般，杨云昭捣乱，他总会替他担责，而他若是犯事，杨云昭也会勇敢挡在前面，因此两人关系自然非比寻常。这一次是司空破求着世子将他带来，一路上都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假，直到看见了棺具，他才真正意识到杨云昭是真的死了。顿时悲痛欲绝。
　　他的话令周围人越发悲痛，哭声响彻了映辉宮。
　　这边在痛哭之时，已有前来陪同的内监将杨家人的反应传到了长乐宫。

　　明章太后与平夏帝端坐于榻上，在他们下方坐着一个身穿深红色女官服饰的美丽女子，她眉目如画，冰骨玉肌，神色却极为冷淡。正是“梦见”流岚。
　　“你说他真的死了？”明章太后手捻着佛珠，淡淡地问道。
　　“是，”流岚也并不多话，依旧是一副淡然处之的神态，她作为甯族的“梦见”，在宫中地位超然，只对皇帝和太后负责，其他人若想要在她这里问前程，只能看她高不高兴，“他的命星已经陨落，绝无生机。”
　　“母后，朕也觉得杨家人的反应不像是作假，而且太医已经查过，他的确是死了。”平夏帝有些不以为然。杨云昭死亡的消息传来之后，明章太后就一直半信半疑，若不是因为身份不符，她恐怕要亲自前去查看尸体了。
　　“皇帝你可不知，这后宫之中的伎俩比起前朝更加阴险。想想德妃，到现在哀家都常常梦见祈儿，若不是那个人，他怎么会小小年纪就惨死。”明章太后抚着胸口。
　　平夏帝却只觉得头疼，心里有些烦躁，“母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后宫不也挺好的。”
　　“挺好？皇帝你子嗣单薄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如今太子又年幼，将来大统谁能继承，每次一想到这里啊，哀家连觉也睡不着。”明章太后一说起这个便觉得胸口疼，近乎恼怒地瞪着平夏帝，似乎在埋怨他的无能。
　　平夏帝皱紧了眉头，他的母后从不认可他的能力，从他小时候道现在，一直如此，她真正喜欢的是他的皇兄，可惜他早死。
　　真是死得好啊。
　　“您别担心了，朕是不会死的。”平夏帝沉闷地说。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话！”明章太后一皱眉，“只是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态，恐怕只有仙人才敢说自己不会离开人世。”
　　“虽然朕不是仙人，但朕乃是真龙天子岂会轻易死去，母后就别担心了。”平夏帝脸色阴沉，死，几乎成了他的心魔，在华贵妃去世之后，他的心魔越来越重，甚至听不得别人说一个“死”字，然而他自己却是能说的。
　　“皇帝，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忘了先皇……”明章太后惊讶地看着他。
　　“朕自然不会忘，只是朕绝对不会像父皇那样。”平夏帝脸色更黑了。先皇十六岁登基，一直操劳国事，三十二岁便驾崩，年仅十二岁的平夏帝便被推上了皇位，早些年间，他与明章太后受到老臣们的欺压，直到他后来铁血处置了一些人，这才算坐稳了江山。迄今已经三十来年，他早已习惯了万人之上的权力，不允许任何人来分享，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朕还有事，先告退了。”平夏帝说着，头也不回地甩袖便走。
　　明章太后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拽断了手中的佛珠，紫檀的珠子滚落一地。
　　流岚弯下腰，将珠子一颗颗捡起来，送回了太后身旁的桌子上，依旧一语不发。从刚才两人争执开始，她就像一个木偶一般，静静地充当着背景。
　　明章太后看了看她，心中一软，火气渐消，“幸好皇帝身边有你，总算是个懂事的。”
　　流岚低着头，眼神一冷，“太后谬赞，流岚愧不敢当。”
　　“好了，哀家知道你和皇帝的事，你也不必担心，等到华妃之事了了，哀家便让皇帝收你入宫。”太后说着，执起她的手，“哀家保证，后宫之内无人敢欺负你。”
　　虽然她事甯族人，但若是听话，扶持甯族崛起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她与皇帝若有个一儿半女，或许也会有些异能，到时皇室的力量将无人可及。
　　想到这里，明章太后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却没有看到流岚越发冰冷的双眼。

　　杨云昭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他听到耳边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才睁开了眼睛，一眼便看到父亲急惶的脸。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眨了眨眼，神色平静。
　　“云昭，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杨成甫迭声问道。他原本十分稳重，这时却沉不住气了。
　　“我没事啊。”杨云昭笑起来，“能在梦里看到爹爹真是太好了。”
　　“什么梦里啊，这是真的！”一旁响起熟悉的声音，杨云昭一转头，便看到了杨云起微笑着看着他，他愣了愣。
　　“这是真的？”
　　杨云起没说话，一伸手捏住他的脸。
　　“疼疼疼，大哥快放手。”杨云昭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大哥这是用了多大劲！
　　“现在知道了？”杨云起松开手，挑了挑眉。
　　杨成甫瞪了一眼大儿子，“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
　　杨云起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但是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
　　杨云昭这才慢慢记起来经过。那日琉璃给了他一颗药，他服用之后便陷入假死状态，任何人都查不出来。而那药却是流岚给的。
　　他一阵激动，连忙坐起身，一把抓住杨成甫的衣袖，“父亲，我真的离开泰安了？”
　　“嗯，我们三日前从泰安出发，现在已经离开泰安地界，这才敢给你服下解药。“杨成甫恢复了以往的镇定，摸了摸胡子说道。
　　”太好了！”杨云昭几乎要跳起来，他终于离开了那个牢笼！
　　“别高兴得太早，你现在还是个死人，就算是回到北宁也不能抛头露面，从此之后你就不能是杨云昭了。”杨云起出声提醒道。
　　“那我用什么身份？”
　　“简易生。我的表弟。”
　　听到这个名字，杨云昭了然。简姓是他母亲娘家的姓氏。
　　“好的，表哥。”杨云昭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