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梦话系列》说梦话

20、第 20 章

　　梳妝鏡前有個看書的女人，套著一個寬松的舊T桖。她放下手中的書，剛看完海明威《雨中的貓》，她看向鏡子，映出一張不再明亮的臉，下眼瞼處兩道細紋，她細細摩挲，怎么也摩不平，反倒越來越明顯。微側身子，鏡子里照出一個正躺在床上低頭玩手機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男人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裂開一個愉快的弧度。
　　女人就這樣透過鏡子看了半餉，突然出聲：“我想養只貓。”
　　男人被手機屏幕吸引，并沒有聽到；女人又望向鏡子里的自己，大聲重復說：“我想養只貓；”男人終于聽到了，低著頭回應：“養什么貓？那東西渾身都是細菌，又臟又掉毛。”
　　女人看著鏡中的自己，又說：“我想生個孩子；”
　　男人依然沒有抬頭，回應說：“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么生孩子？”
　　“我想去迪士尼；”女人決定了，就是要去迪士尼，不管男人答應不答應；
　　男人嘟嚷著：“你都多大了？還去迪士尼？那都是小孩子去的。”
　　“那就生個孩子？”女人反問道；
　　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一個在床頭，一個在床尾，不過相聚一米九的距離。女人想或許這也是房間小的好處，低頭不見抬頭見。男人又看回手機，卻說：“不是說好等我們穩定些嗎？”
　　“真沒意思。”女人轉回身，翻開剛看的那一頁：妻子說：“這個樣子，我可煩死了。”
　　女人拿起旁邊的紅布蓋住鏡子，然后起身爬到床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看著白色天花板躺了會兒，男人依舊專注的看著手機，短視頻甚至都不用他手動，會自動一條一條播下去。慢慢女人側轉身背對著男人；
　　過了會兒，女人似睡非睡的時候聽到隔壁傳來開門聲，然后是熱水器啟動的聲音，水在水管里流動的聲音；
　　第二天，女人早早就醒了，悄悄爬起來，在外面輕手輕腳的煮早餐，他們這個房外面有個小的客廳，一個折疊的餐桌，她拿出電磁爐放在上面煎了兩個雞蛋，用兩片面包夾住。不知道男人昨晚幾點睡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只記得做了一個夢，夢里下著雨，她一直在雨中奔跑。女人吃過早餐，又洗好餐具。她洗好臉，回到房間，男人還在睡。她只好輕輕的將護膚品和化妝品拿到洗手間去化妝。
　　等她化好妝進屋，男人還在睡，她悄悄爬到床上，站在床上輕輕打開衣柜，因為看不太清楚，她只好用手機照著亮，想要翻個好看點的衣服。男人迷迷糊糊的醒了，將燈打開，房間一下子亮了起來。他適應了一會兒，女人已經收拾好了，準備拿包出門，男人張口第一句問：“你化妝了？”
　　“嗯；”
　　“只有年紀大的人才化妝。”
　　女人沒有出聲，拎著包走去洗手間輕輕的擦淡自己的妝容，擦掉口紅。
　　男人清醒了一些，半靠在床上問：“你去哪兒？”
　　“迪士尼”
　　男人掀開被子，走到洗手間門口，“你不等我？”
　　“沒有；”
　　女人從廁所里出來，男人進去開始洗漱。
　　她放下包，把電磁爐拿出來，開始給男人煎蛋。男人洗好，早餐也準備好了，他一邊看手機視頻，一邊吃早餐；女人不停的看時間，忍不住說：“我們到時間出發了。”
　　男人不緊不慢的，“出去玩急什么？迪士尼又不會跑；”
　　終于可以出發了，下樓的電梯里，男人說：“是你要出去玩的，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都陪你去，你干嘛耷拉著臉，好像誰欠你一樣。”男人的聲音伴著電梯搖晃的轟轟聲帶著女人往下沉。
　　電梯門打開，高高胖胖的保安正坐在拐角，看見他們，起身說了句：“先生、太太早晨；”
　　男人和女人立刻禮貌的微笑回應：“早晨；”
　　保安年紀很大，女人很少打聽，進出也只是早上說聲早晨，晚上微笑點頭；偶爾聽說過他已經八十歲了，不過身體很好，還能上下樓梯巡樓。
　　女人走在前面，腳步有些快，但偶爾還要回頭等一等男人。她面無表情的靠在車廂里，手指摳著扶手的凹處。人很多，特別是轉乘迪士尼專線的時候，人就更多了，許多小孩子，吵吵鬧鬧的，這讓她更加煩躁。
　　迪士尼專線停定，她努力想要加快腳步，可是前面密集的人群讓她無縫可插，她還要留意跟在后面的男人不要跟丟。她加快步伐，耳邊響起熟悉的音樂，都是她曾熟悉的電影插曲。來不及理門口拍照的人，她一路沖到樂園入口，一眼望過去，經過查包的環節，游客可以徑直排隊進入園區，她所期待的開園迎接儀式已經過了。
　　她突然覺得腿好重，耳邊又傳來那句“我可煩死了”。
　　她回頭看男人，正慢悠悠走過來。再望向迪斯尼大門，隔著鐵欄桿那個大大的米奇頭好像一個小丑在嘲笑她。
　　她默默的排隊，驗包，身後卻傳來男人與工作人員爭執的聲音，“為什麼不能帶？就一罐可樂而已。你里面賣那么貴。”
　　女人看著這一切，然後走過去：“要不然你回去吧。我自己玩一樣。”
　　男人顯得有些生氣，一把打開可樂，往嘴裏倒去，邊倒邊打嗝。就這樣，男人將可樂喝完，光明正大的走進了樂園。
　　女人站著不知道往哪兒去，她回憶她該往哪兒走，想不起來，她只記得她想來迪斯尼，想看開園儀式；路邊都是滿臉堆笑的人，到處拍照，耳邊都是熱鬧的關于夢想的音樂。女人疑惑不是說只要到了這里就會開心的嗎？
　　氣球、泡泡都在空中飄著，透過泡泡眼前出現公主城堡，她穿過泡泡往城堡走去。經過白雪公主的許愿池，最上面中間一個白雪公主的雕塑，下面分別是七個小矮人，沒有王子。池子里泡著一些斑駁的硬幣。
　　往前走，穿過城堡，就是旋轉木馬，城堡不能走上去。只好走到了旋轉木馬那里，女人說：“玩這個吧。”
　　男人點頭說：“包給我，我在旁邊等你。”旁邊一排長椅，男人徑直走了過去，女人徑直去排隊。隊伍確實很長，用繩子攔著，工作人員在后面舉著牌子，上面顯示三十分鐘。反正每個項目都要排隊，反正她也沒有特別想玩的，就乖乖的跟著隊伍移動。她時不時看向坐在長椅上的男人，他正專注的看著手機。
　　太陽時而鉆進云層，時而又冒出來。有些小孩子等的不耐煩，會在旁邊跑來跑去，再小點的就直接哇哇大哭。媽媽抱著孩子，晃來晃去的哄，怎么也哄不好。女人又下意識的摳著欄桿。
　　女人坐了旋轉木馬，又去排隊玩小飛象，男人依然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等她小飛象下來的時候，男人跟她說要去吃飯。兩個人又去皇室宴會廳排隊吃飯。雖然男人說早點去，以免一會兒人多。仍然要排很久。簡單的兩個套餐，吃著的時候，餐廳門口已經排到外面幾圈的人。男人說：“你看現在多少人排隊。錯開時間，干嘛要跟人擠。”
　　吃完飯，看一眼時間差不多又要去等花車巡游，去晚了就沒有好位置了。他們又回到城堡前面的主路，等著花車巡游。男人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悠哉的看著手機，女人坐在巡游路界限的地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
　　天黑了，女人立刻跑去城堡前面占位置，很多人已經坐在那里，她也隨地坐了下來。男人站在她后面，兩個人也不說話，就看著前面的城堡。五彩的燈照在城堡上，像是進入異世界。身邊人也越來越多；煙花匯演的預報開始了，還有十五分鐘，還有十分鐘，還有五分鐘------
　　當音樂起，光影在城堡上流動，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歡呼。煙花突然飛向空中炸開，觀眾全部發出“哇”的聲音。熟悉的公主與王子的故事在城堡上上演，一束束煙花從城堡射向天空，讓人情不自禁的贊嘆著。
　　女人耳邊突然響起男人的話：“看一眼就可以了，咱們快走吧，一會兒結束，人太多，坐車擠。現在走沒那么多人。”
　　女人還想繼續看，男人在耳邊繼續說：“你看看周圍的人，煙花一結束，大家都往外走，都要搭車出去，到時候肯定好擠的。”
　　女人無奈，只能隨著男人往外走，大家都在往城堡前湊，抬頭看著空中的煙花，隨著煙花的升空綻放，發出哇的贊嘆。男人拖著女人逆行在人潮中，女人不時回頭看一下空中的煙花。身后的煙花一束束升空炸開，像精靈在飛，撒下一道道魔塵。白色的煙霧還沒消散，新的一輪煙花又在空中炸開。
　　走過早上入場的閘口，外面昏暗的幾盞路燈，人行道上沒幾個人，男人急急的走在前面，女人默默的跟在后面，耳邊仍然充斥著歡快的音樂，還有炸在天上熱鬧的煙花聲。
　　男人催促著：“快點，一會兒人多了。”
　　他們終是趕了早，專列上空空蕩蕩的，可以隨意地坐，兩個人靜靜的坐著。她又看到迪士尼專列上一排米奇頭像，像是小丑一樣，張大著嘴巴大笑。出站的時候，天上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雨，男人說：“你看，幸虧咱們早走了。”
　　男人將身上的衣服脫下，舉在兩人的頭上，說：“走。”
　　兩個人就這樣沖進雨里，雖然有男人的衣服遮住，兩人到家的時候，依然淋濕了。男人迅速進浴室沖涼，速度非常快，拿著毛巾擦著頭發對女人說：“我好了。”
　　女人走進浴室，里面是剛剛沐浴后的潮濕和溫暖。她沖涼之后出來，發現男人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女人坐到梳妝臺，拿起護膚品開始擦臉，透過梳妝鏡看著自己的臉，梳妝鏡是自己堅持要買的，房間太小，無論擺到哪里都會對到床，都說這樣風水不好，會影響夫妻感情，破解之法就是用塊紅布蓋上。
　　蓋好紅布，女人拿起昨天看的書；晚上她又做夢了，夢里她變成一只貓，在雨中奔跑，好不容易找到一張綠色的桌子躲雨，突然聽到腳步聲，驚嚇著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