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应意

5、她是个物品

　　向成安以前从没让舒昶在某一个确切的时间送过饭，这次让她十一点送到，舒昶想大概是十一点之后，他要到别地出差。
　　刚到公司，王洋就对她道：“直接进去吧。”
　　不知为何，她觉得王洋看着她时的神情有些异于往常，但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
　　当她敲门进去时，看到室内有两人，一人自然是向成安，另一人的侧影她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大少爷，我给你送......”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那本来侧对着她的人突然转过头看她。几乎是一看到那张脸的刹那，她就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也隐约有些明白向成安让她这个时候送饭来的目的。
　　那人看到舒昶，惊喜地看向向成安道：“向总，这是......”
　　“鄙人家仆，”向成安看也没看舒昶，只微颔了颔首，道：“跟赵总说说今天带了什么菜。“
　　舒昶握了握拳头，却仍是硬着头皮缓缓走到那赵总身边，道：”不知道赵总要来，所以带的都是大少爷喜欢吃的。有清蒸鳜鱼，清炒油菜......“
　　还没说完，赵总意有所指地对向成安说：“向总这位家仆的手厉害得很，不但会做菜，力气还很大啊。”
　　向成安仿若听不出他言语中的一丝怒气，只淡淡问道：“赵总何出此言？”
　　赵总冷哼了一声，道：”向总也看到了，昨天我好心好意想要送她回家，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把我推开！向总你看，她这双手是不是要人管管？“
　　话落，几乎是用鼻孔看着舒昶了。
　　舒昶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向成安的判刑。
　　“家仆无礼冒犯了赵总，当然要赔礼道歉。”向成安缓缓道，声音淡淡，仿似在谈论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赵总肥胖的脸终于浮上一丝笑，但微妙地未再多言一句。
　　向成安冷漠地看向她，也不发一言。
　　舒昶知道他们都在等她开口道歉，可她觉得荒唐，就像要一个自卫之人向坏人道歉一般荒唐。她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倔强地对抗所有她所不愿接受的事情，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中轻轻地飘出，“对不起。”也许身体中那个倔强的人并没有完全死去，她又道：“赵总以后还要牵别人的手送回家的话，恐怕还会被人推倒到地上。”
　　胖脸上的笑突然变得尴尬，他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服，说：“我看你道歉欠缺点诚意，这样，今晚你请我吃一顿饭，就算是真正道歉了。”
　　舒昶倏地看向向成安，期望他能看在这半年来她伺候他的份上，为她说一句话。
　　向成安面容永远都如此冷凝，硬朗的脸廓让他看上去更为冷酷，好似一个无情无欲，又以杀伐为生的魔王。
　　“赵总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淡淡看向舒昶，“今晚你去陪赵总，再安排一个人伺候我。”
　　舒昶心里因向成安的冷血而瑟瑟发抖，她鼓起勇气看向他，未想，正好对上他看着她的眼。他的眼神深邃，仿若幽暗莫测的深潭，能吞噬一切。舒昶心中莫名一颤，快速别开了眼。
　　“这位小姐好像不情愿啊！”赵总语气怪异地说了一句。
　　“我去。”舒昶抬起头，向家的工资是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给不了的，她必须要留在那个大宅里。
　　舒昶只对小小和小雯说自己有个亲戚要来，交代了她们照顾向成安后，自己穿着简单的牛仔和白色的雪纺衫就出了门。经过庭院门时，向成安的车子正好从外面驶进来，她自觉地避让到一边。因为心中对向成安的利用感到鄙恶，她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低下头，作出下人应有的姿态。
　　赵总将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个饭店，舒昶以前听说过那里一碗米饭都能卖到五十块。她准备了一个月的工资，希望真能应了那句老话：破财消灾。
　　舒昶到了饭店之后，就被领到了一个包厢里。赵总已在里面，看到她时，笑得脸上油光闪闪。舒昶定了定心神，走到他对面坐下。
　　哪知赵总却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里！”
　　舒昶强笑道：“我还是坐这边吧，不然会挤着赵总。”也不待赵总回应，坐到了他对面。
　　赵总被拂了意也未生气，两眼只一眨不眨地含笑看着舒昶，“舒小姐如果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定连向总都会把持不住。“
　　毫无顾忌的调戏让舒昶感到一丝侮辱，但她怕再生事端，只能尴尬地笑笑。
　　可舒昶的反应却未让赵总罢休，只见他摩擦着下巴道：“女人想要打扮，那一定离不开男人的钱。”说完，脸上挂着一种奇异莫名的笑。
　　舒昶有些如坐针毡，连忙拿过菜单，“赵总肯定饿了，先点餐吧......”
　　赵总看着舒昶拿着菜单的手，那手指长度适中，偏细，但看起来有些粗糙。赵总来之前也做过一些调查，知道舒昶是一个和向家有交情的饭店老板，推荐给向家的。这之前，舒昶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下等活，有这么一双不合年龄的手，赵总觉得十分应当。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舒昶打扮起来会有多漂亮。但他知道女人都喜欢听恭维奉承的话，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没有追求者的女人。而他之所以对她感那么一点兴趣，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胆小又可怜的味道，让他有种征服女人的满足感。这种感觉，从来都是家里那只“母老虎”在享受的。如果将舒昶收归己有，他不但可以予取予求，还不用担心她不识抬举地闹到家里......想到这儿，赵总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地朝舒昶拿菜单的手腕抓去！
　　眼见就要抓上那纤细的手腕，谁料在最后一刻，那手腕轻轻一移，菜单准确无误地到了他的手里。
　　舒昶将手放到桌下，轻声道：“赵总看看要吃什么。”
　　赵总从愣怔中回过神，心想这女的动作快得可以，嘴上道：“我已经点了。”顿了顿，干脆直言道，“我有的是钱，这个你一定知道。如果你以后跟了我，想买什么买什么，我还会给你配保姆，给你买车，只要你愿意，买房也无所谓。怎么样，舒小姐，比起给别人做下人，让别人给你做下人不是更好吗？”
　　舒昶紧抿着唇，这已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了。这几年工作来，统共有三个人要她做他们的情人。舒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身上的哪一点作祟，吸引的净是那些已有家室之人！她闷头不语，正好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虽然此时应该思考应对之策，但看到菜络绎不绝地被端上来，她的心痛得仿佛在留血，哪里还有心情想其他？
　　当菜摆满桌子时，舒昶连一丝笑都挤不出了。
　　赵总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说：“不着急回答，先吃，吃饱再说！”
　　刚要动筷，舒昶突然抬头道：“赵总，菜太多，我们两个人可能吃不完......”
　　“诶，”赵总不赞成道，“你就是穷惯了！吃东西只要吃个意思，谁要吃完，谁还丢脸呢！这些事以后我会慢慢教你，来，吃！“
　　舒昶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看着赵总道：“赵总，你也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遭受饥饿！你的一餐，可以顶得上别人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的饭食。你可以不帮助他们，但请你，请你最起码不要浪费食物！“舒昶很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候，就算受了气，她也只会默默地承受。
　　赵总也对这样的舒昶感到吃惊，但更多的却是被忤逆的气愤，“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别以为在向家工作就是向家的人，我告诉你，狗在向家看门，那照样还是向家的狗！”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说她！舒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一股热气在胸中横冲直撞，让她握着的拳头有些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确很需要钱，可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能为了钱而丧失做人最起码的尊严！她霍然站起，克制地对赵总道：“你......你就自己吃吧，钱还是我付！如果......如果你还不肯罢休......”舒昶将藏在衣袖里的一只状似笔的东西拿出，红着脸道，“我会把这些录音寄给你的夫人，到时候，你就要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不敢再久留，抓起包快速走出门去。
　　赵总瞪着一双震惊的小眼，不敢相信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