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应意

3、冷漠如他

　　一股清冽的男子气息让舒昶猛地回过神，向成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她一面将宣纸铺开，用镇尺压好，一面责怪自己的大意。若是往常，她一定在人还没近身时就有所察觉。
　　向成安绕到桌前，拿起了毛笔，说：“你不专心。”
　　语气不温不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可舒昶知道，向成安从不说多余的话，他的责备也无需用责备的语气。
　　舒昶及时认错，“我下次一定不会走神了。”
　　向成安置若罔闻，紫毫蘸了蘸研磨得均匀的墨汁，而后兔起鹘落，两行草书赫然纸上：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字如疾风下的劲草，潇洒，狂妄，不可一世。
　　“我不要做事心不在焉的人，”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下次再犯，自动请辞。”
　　舒昶拳头不自觉地握了握，“是。”
　　“下去吧。”
　　从书房出来，舒昶的心情并不轻松。她自诩是个工作专心的人，但今天却频频走神。仔细想了想，她觉得应该是最近闲书看太多，心里多了些绮丽的想象。所以才会在对着丰神俊朗的向成安时，频繁走神。清楚了问题的来源后，舒昶只将一本实用的书留下，其他的都锁进了箱子里。
　　向成安常常工作忙得回不了家，每当这时，舒昶都会按照陈婕的吩咐，将饭菜送到他公司。她以前没来向家时，就听说向成安的父亲患病去世，全部重担都落在了陈婕的身上。向成安是五年前才开始接手家族企业，但刚开始这位大少爷业绩平平，人人都说虎父生了犬子，小向总和大向总毫无可比性。不知是不是迫于舆论压力，三年前向成安到国外进修了一年。一年之后复出，不但使公司业绩突飞猛进，而且以往大向总不敢涉足的领域，向成安不但涉足了，而且还赚得盆满钵满。除了公司有如此历史性的变化外，向成安本人也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他温文尔雅，和下属相处融洽，全无一丝大老板的架子。而复出之后，变得冷血无情，不苟言笑，甚至气场强大得都让人绕道而行。
　　舒昶以前只把这当一个故事来听，如今想到，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温柔的人变得如此冷漠？仅仅因为舆论压力吗？舒昶觉得并非如此简单。
　　正是午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并不多。
　　王洋正从总裁室出来，看到舒昶，笑道：“你先坐会儿，向总正在和人谈事情呢。”
　　舒昶笑着应下，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洋给她倒了杯水，“这天气一热，连饭都懒得吃了。”
　　舒昶说：“可以吃些粥，再加一两碟凉拌菜，既饱肚子又清爽。”
　　王洋刚要说话，总裁室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材亭匀，容貌艳丽的女子。
　　女子看到两人，笑着对王秘书点了点头，而后袅袅离开。
　　王洋到总裁室通报了一声后，让舒昶进去。
　　向成安正低头看文件，舒昶进来，他头也未抬。
　　舒昶也不在意，轻车熟路地将饭菜摆在桌子上，公式化地说道：“大少爷，先吃饭吧。”
　　舒昶等不到回应，正要离开，却听到向成安说：“去泡杯茶。”
　　向成安在办公室旁开辟了一间茶室，茶室里除了应有的茶具之外，还有一张罗汉床，供平时小憩。之前的普洱茶已经喝完，舒昶从茶罐里又拿了一张新的茶饼。撬好茶后，烫了一遍紫砂壶茶具。等向成安坐定后，舒昶才继续剩下的工序。舒昶知道这普洱价格昂贵，便想留下头泡作回魂茶，不料却听向成安冷声道：“我买得起。”舒昶便有些羞赧地将头泡茶倒在了一旁的蟾蜍茶宠上。
　　等第二道茶入杯之后，舒昶行了个伸掌礼，静等向成安品茶。
　　向成安未向舒昶回礼，只拿起茶杯慢慢品味。虽然向成安从来没有夸赞过舒昶泡的茶，但舒昶知道他一定是满意的。否则像他如此挑剔的人，她早就被禁止碰茶具了。
　　“下午你把晚饭送来。”吩咐了一句，向成安站起身，就要朝罗汉床走去。
　　鬼使神差地，舒昶叫了一句，“大少爷。”
　　向成安驻足，看向她。
　　话已出口便是骑虎难下，再怎么觉得不妥，还是要把它说完。
　　“我知道泡一种茶，夏天喝最好，不但感觉清凉，而且味道也有别于平时的茶。不知道，大少爷想不想试试？”说完，紧张地看着几步外的人。
　　向成安走到罗汉床边，“说来听听。”
　　舒昶心里一喜，道：“用隔夜普洱茶......”
　　“隔夜茶？”向成安眉头微皱，“罢了，你下去吧。”
　　什么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舒昶这回是真真体会到了！这几天向成安就只喝第二道茶，舒昶觉得这普洱不是寻常的普洱，价值千金，不喝完第三道就太可惜了。于是脑子一热，便有了刚才的提议。以前......舒昶神色一暗，不再多想，提着食盒离开。
　　下午，她帮小小和小雯将家里打扫了一下，又给向成安送饭去。
　　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是万里无云，等送饭下来，却下起了倾盆大雨。舒昶身上虽然有三十块打车钱，但路上来往的出租车都亮着“有客”的提示灯。舒昶无计可施，只能站在房檐下等雨下小点。等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男子从大厦走出。大概是看到雨太大，痛恨地骂了句脏话后拿出手机，“喂，老张，过来接我，在向总这里。”
　　挂了电话，他四处看了看，眼光扫过舒昶时，又忽地扫回来。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舒昶，然后笑着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舒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换个位置，就听那男子说：“小姑娘，在这里上班？”
　　舒昶不知该不该理会，万一人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坏心思呢？
　　正犹豫着，又听他说：“你住哪儿啊？哎哟，下这么大雨也回不去啊......要不然这样，等下我司机过来，你搭我的车回去！”
　　舒昶友好地笑了笑，说：“不必了，我男朋友正赶过来接我呢。”
　　男子顿了顿，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等也不安全，这样吧：如果你男朋友先来，你就跟他走；如果我司机先来，我就送你回去。”
　　舒昶连忙摇头，“真的不用了......”
　　“诶！”男子故意板起脸说，“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正说着，一亮白色的奔驰停在了大厦前。
　　男子满脸的横肉立时笑开，“是我司机先到了，走，一起过去！”说罢，竟拽起舒昶的胳膊，要把她往车那边拉。
　　舒昶心中一惊，但仍好声好气地说：“不了不了，真的谢谢你，但是......”
　　“哎呀，不要跟我客气！”
　　正在两人拉拽时，两个人影从身旁经过。
　　男子看到，立刻停下，笑着对先行的男子打招呼道：“向总要回去了？”
　　舒昶才看清不远处的两人是向成安和王洋。
　　只见向成安面色平静地转过头，眼神淡淡扫过他拉着舒昶的手，说：“雨大，赵总开车注意安全。”
　　说罢，王洋打开伞，送他进了一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