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应意

11、他与□□

　　转眼夏末，A市的天空变得格外蓝，阳光耀眼却不灼热。不过这夏秋交替之时，每每下过一场雨，温度便降一降，正有道“一场秋雨一场寒”。
　　向氏在延福的工程进行顺利，那原本不肯拆迁的住户，最终还是签了同意书。在外人看来，此事应该就此告一段落，但舒昶却觉得，事情还未结束。一个倾尽家产，也要雇人杀人的人，不可能会如此轻易就收手。她看得清的事情，向成安一定也知道。只不过看到向成安依旧闲适自得，想打高尔夫时打高尔夫，想一个人呆着就绝不容第二个人在身边时，舒昶心里当真又急又忧。

　　春风阁是A市有名的娱乐会所之一，大殿金碧辉煌，水晶吊灯连绵成海，女孩们的高跟鞋反射出令人晕眩的色彩。这里人均最低消费上万，来往的男人擅长一掷千金，进出的女人不怕挥金如土。
　　“杰哥，‘三月扬州’新来的妹子现在正被逼着吃烟头呢，您看......”
　　郝杰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刚要说什么，便见门口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左手搂着一容貌艳丽的女子，三四个男子跟在他们身后。
　　郝杰匆匆对身旁的人道：“‘三月扬州’的事你别管，门口这位才不能怠慢！”
　　说完，笑脸迎上那正缓缓走来的男子，“肖哥！好久不见！强哥一早就来了，现在正在楼上玩得高兴呢！”
　　那被唤作“肖哥”的男子，嘴角轻轻一勾，声音温润却透着一丝痞气，“那我岂不是要打扰老莫的雅兴了？”
　　“肖哥说笑了，”郝杰笑道，“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多才更好玩嘛是不是？”
　　肖亦温和地拍了拍郝杰的肩，颔了颔首，“带路吧。”
　　“诶，好，肖哥这边请。”郝杰忙领着肖亦几人上了二楼。
　　春风阁共两层楼，一层是为有钱的白领或者暴发户服务，二层是给有钱有权，有头有脸的人物，隐蔽性高，服务更好。
　　郝杰停在了“三月扬州”包厢门前，笑道：“强哥就在里面，我去给几位兄弟叫几个妹妹过来，大家开心开心。”
　　郝杰走后，尖嘴猴腮的闯天鼠上前为肖亦推开了门。
　　包厢里所有人因着突然透进的光，都朝门口看来。
　　先是一身材瘦削，脸上有一道从左耳根划到右边太阳穴的疤痕的男子笑着大声道：“哟，小肖终于来了！石头，还不给小肖让个座？”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敦实的男子忙站了起来，笑得谄媚，“肖哥，坐这里！”
　　肖亦笑笑，带着身旁的女子走了过去。
　　“年轻就是好啊，”那脸上带有疤痕的男子故作感慨道，“这女人一天一个，还一个比一个漂亮，我是羡慕也羡慕不来了！”
　　“哪儿呀！强哥要是愿意，不也是有一大帮美女争着抢着要伺候你吗？”一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道。
　　“就你小嘴甜！”莫耿强低头亲了女子一口，而后抬眼看向玻璃桌右边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色吊带，黑色迷你裙的女子正跪在桌旁，面前正摆着一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她脸上似乎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此时，看到众人的视线又放在了她身上，她禁不住浑身一抖，立刻对着莫耿强磕头道：“强哥，我真的不会，我只负责给大家上酒水，我真的不会做那种事......”
　　莫耿强”体贴”道：“不会可以学嘛，谁没有第一次呢？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愿意学，那些东西就可以不吃了，这么漂亮的一张小嘴，吃满嘴的灰也会让我心疼的！”
　　女子颤抖着不停地磕头，“强哥，我只是个大学生，我只是为了挣学费......”
　　莫耿强突然拿起桌上的酒杯，一把泼到了女子身上，怒道：“谁他妈管你为什么赚钱，要么你把烟头吃下去，要么让老子高兴！”
　　女子抬起朦胧的双眼，环顾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最后停在了交叠着双腿，慢悠悠喝着一旁女子端着的酒的肖亦。
　　他神态闲适，昏暗的灯光将他的棱角勾勒得柔和温暖，一双如浸着美酒的双眼泛着诱人的光，给人危险而又安全的矛盾之感。再想到刚才莫耿强对他的态度，女子眼中迸出一丝希望，跪行到他面前，哀求道：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肖亦还未说话，他身旁的女子便道：“妹妹，多少人想着被强哥看上，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女子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她紧紧盯着肖亦，希望这个气宇不凡的男子，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终于，面前的男子开了口，可那话却让她心中唯一的希望烟消云散，“今天老莫是寿星，我怎么敢夺人所爱呢？”
　　莫耿强听罢，哈哈笑道：“我这兄弟有大把女人，你想跟他也得要他看得上你！这样吧，今天好歹也是我的生日，我不为难你，这不刚进来的这几个兄弟都没女人吗？你去伺候他们，伺候好了，这事就算了！”
　　话一出，女子如坠冰窖。
　　正当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便见郝杰带着几个女子走了进来。
　　他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女子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张局长亲自点名要你过去倒水，怎么才来没几天就学会偷懒了啊？”
　　女子立马从地上爬起，“我去，我去！”
　　待那女子走后，郝杰才对莫耿强抱歉地笑笑，“对不住啊强哥，刚来的，不懂规矩，就会倒点酒，偏偏张局长又看得上几眼，点名要她过去。我多叫了几个妹妹来助兴，强哥可千万别因为一个不识抬举的人坏了兴致！”
　　莫耿强冷哼一声，“你来得真是时候。”
　　郝杰道：“这不肖哥带来的弟兄还没有人伺候嘛，我怎么敢来慢呢？”
　　莫耿强没再提刚才那件事，而是转头看向肖亦身边的女子道：“要怎么说小肖是我兄弟呢，我们喜欢的女人都差不多......”
　　肖亦轻轻摸了摸身边女子柔顺的长发，声音温柔得像个体贴的恋人，“宝贝，去陪陪强哥。”
　　女子有些不情愿地撒娇道：“肖哥......”
　　“你忘了你刚才说的？”肖亦笑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乖。”
　　女子咬着唇看了看肖亦，她知道越是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越是不可得罪。见肖亦并无半分将话收回的意思，女子只能站起，投入莫耿强的怀中。肖亦身边一空，两个女子立马补了上去。

　　一场鹅毛大雪带来了A市的冬天。
　　舒昶站在亭子里望着外面白雪飘飞的世界，眼中温热，哀从中来。
　　四年前，也是在这样一场大雪里，她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洋头村，踏入社会。她只身一人来到A市，因为学历不高，只能做些服务员售货员一类的工作。她还记得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凉皮店。不知是老板吝啬，还是资金有限，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老板却只雇了她一人。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卫生打扫之后开始切凉皮。虽然她动作快，但一旦忙起来，还是有些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中午有半个小时吃饭，吃完饭如果还有剩余的凉皮，她便去擦玻璃，扫厕所。晚上九点下班，可以将剩余的凉皮打包回去。她不是个会抱怨的人，即使这样一个人被当成几人用，她都一声不吭，眉头不皱。老板见她如此，一边庆幸自己捡到了一个宝，一边又叫她做更多的活。这份工作舒昶只做了三个月就离开了，原因是钱实在太少，交完房租，也就剩下三百块钱。若只有她一人需要用钱，那也许她还可以再多待一些时间，可......
　　“小舒舒——”一个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抬眼望去，见一个红色身影朝她跑来。那身影快要接近亭子时，冷不防地滑了一跤，四脚朝天地摔倒在了雪地里。
　　舒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小小从地上艰难坐起，她的红色大棉袄使她看上去像一个滚动的肉球。
　　她一面拍着身上的雪，一面快速走进了亭子里。小小没说话，只是右手迅速伸出，朝舒昶扔出了一个雪球。舒昶不慌不忙地侧了身，雪球便从她身侧飞过，连她的衣角都不曾碰到一毫。
　　小小目瞪口呆道：“小舒舒，你是不是会武功啊？”
　　舒昶笑道：“你才知道啊？”
　　小小朝她吐了吐舌头，“小舒舒，你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得不得了的人啊！”
　　舒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