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萤》N克

2、九狸

　　九狸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间屋，屋里住着个小狐狸，狐狸的名字叫九狸。
　　九狸知道自己的邻居是个叫阿莹的小姑娘，她个子不高，很瘦很瘦，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是他却很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应该是从自己好几次试图向她打招呼，她却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开始吧。

　　其实不仅仅是阿莹，所有人都对九狸的存在没有反应。
　　但是九狸就是特别生气。

　　天气突然变得非常寒冷，九狸却如往常一样只穿着单衣在山上乱逛找兔子捉来玩。没料到遇上了阿莹，阿莹见他穿的这么少，担心极了。

　　他们认识了，九狸赌气阿莹之前对他不理不睬。
　　他们明明就是人们常说的青梅竹马！
　　阿莹却说自己从来没见过九狸，也不知道这座山上还住着别人。

　　这座上只有两间屋子，并连着，就是阿莹和九狸的屋子。

　　阿莹总是想让他吃一日三餐，可九狸从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当然他最喜欢吃烤兔子！兔子又能拿来玩，又能吃，天底下怎么会有比兔子更好的东西呢？
　　九狸眯起眼看阿莹，越看她越像一只兔子，心想，你这只小兔子还想管我？
　　所以九狸总是想办法和阿莹对着干。
　　阿莹让他多穿一件，他就恨不得赤膊出门，当然就算是真的赤膊出门，九狸也不会觉得冷。

　　为什么其他人都这么怕冷？九狸疑惑。

　　这两日总觉得有人在叫他，但是自己却看不见人影。九狸心里烦躁，更是对阿莹恶言恶语。阿莹习惯了他恶劣的态度，还是笑眯眯的。
　　一看见她笑起来，九狸顿时就没了脾气，便只是扭过头不看她。

　　九狸忍无可忍，受不了被人戏弄。一日夜里，他听到屋外有人喊自己，便心急火燎地一路追了出去。

　　原来这座山上搬来了很多妖怪，因为天气异象，它们害怕住在原处会被人发现，就陆续搬上了山。
　　它们问九狸为何同人居住？
　　九狸反问，难道我不是人吗？
　　一个妖怪楞了一下，你自然是妖怪。

　　妖怪是什么？

　　那妖说，妖怪就是妖怪，同人不一样的。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吗？

　　九狸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母亲。

　　妖怪们顿时便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向他。
　　九狸不喜欢这种眼神，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可怜的。他一直都有阿莹。

　　九狸问道，那阿莹是妖怪吗？

　　阿莹是谁？

　　和我住在一起的女孩子。

　　她不是妖怪，她是人。

　　九狸不信，说，可是阿莹是兔子。

　　妖怪也懵懂了，可是她就不是妖怪。

　　九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纠结阿莹是不是妖怪，他明白阿莹就是阿莹，是自己一直都喜欢的女孩子。但是他却隐隐有些担心。

　　和妖怪们相处了数日，九狸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他从小孤独，虽然有阿莹陪伴，但是阿莹总是不会理自己，更不会同自己说话。
　　即使在最热闹的集市上，九狸站在人最多的地方，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是和妖怪们在一起却不一样，他们经常一起玩闹，却又分别而居，更互不过问三餐，这点阿莹就比不了！九狸心中忿忿。

　　就算如此九狸最后还是回到了阿莹身边。
　　九狸知道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还是阿莹。

　　阿莹自然是很生气，不过九狸认为自己愿意离开那些自己喜欢的妖怪回来找阿莹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九狸觉得自己亏大了。
　　不过有时候他也害怕阿莹真的生自己气，又像以前一样不理自己了。

　　不过九狸很快就把担心抛之脑后，因为，
　　阿莹有了宝宝！自己要做父亲了！
　　九狸装作不在意，却开始对阿莹很温柔。

　　天气变暖了，阿莹这么怕冷，应该会舒服很多吧。

　　阿莹？你为什么要回去？我家不好吗？

　　可阿莹恍惚地扫了一眼四周，还是慢慢离开了九狸的屋子。

　　这个死兔子难不成嫌弃自己这里太脏了？九狸生气，但是想起阿莹身体里的宝宝，还是赔笑着追上去。
　　我立刻就打扫，你还是住在我家好不好？

　　阿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回走。

　　九狸气极了，上去拉阿莹的袖子......

　　没料到抓了个空。

　　九狸看到自己的手，径直穿过了阿莹的身体，明明看上去碰到了，但手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阿莹！

　　阿莹！

　　你回来！
　　九狸一路追着一路喊她，但是阿莹却好像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因为她真的既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九狸想想起那些妖怪告诉他的事情，人和妖怪，是同一个空间的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互相看不到，摸不到。除非天降异象。

　　九狸想起小时候阿莹为什么从来不理他。想到阿莹说从不曾见过他。想到那场突如其来的严寒。更想到以后......阿莹可能再也看不见他了。

　　九狸每天陪着阿莹，从前他总想着去山上捉兔子玩，现在他哪儿也不愿意去，就一心一意陪着阿莹，和宝宝。
　　说不定哪天又来一场严寒，他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阿莹几乎不和其他人说话，除了买药草的刘婶。
　　九狸很心疼阿莹的辛苦，但是却帮不上任何忙，所有阿莹碰过的东西，他去抓，都成了空气。
　　九狸只能在旁边看着阿莹浇灌、除草、洗衣、做饭，却帮不上一点忙。
　　他以前也从来不帮忙，那时候他只想着玩。

　　后来山上的流民开始欺负阿莹，他完全束手无策。
　　开始的时候他去踢打那些无赖，同样什么都没有打中。
　　九狸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

　　阿莹砍了一个无赖的右手后，便开始收拾东西。九狸知道她是害怕了要逃走。

　　但是不论九狸在一边如何催促，阿莹最后还是没有来得及逃走。

　　他看到阿莹把他们的宝宝藏在了干草堆里。
　　看到阿莹握紧刀柄的双手在颤抖。
　　看到那群人渣在摔打属于他们的家。
　　看到最后一个人举起自己以前亲手做给阿莹的椅子，重重地砸向了阿莹的头......

　　九狸破口大骂
　　愤怒
　　最后只有无奈

　　可是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看见。

　　那些人不管地上流血的阿莹，拿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弄坏了属于他和阿莹的家，心满意足地离开。
　　但是他却没有一点办法。

　　他尽力让自己的身体更靠近阿莹。
　　他叫她的名字！他恨为什么现在不马上来一场大雪大旱、天崩地裂什么都好！不论死多少人都和他没有关系！
　　假如他现在带着阿莹去找大夫，或许还来得及......
　　他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

　　九狸一直保持和阿莹并排躺着的姿势，就像他们从前一样，一直紧紧等待天亮，

　　第二天，那个叫刘婶的女人来了，循着哭声在草垛里找到了那个胖娃娃。

　　孩子响亮的啼哭，惊醒了九狸。
　　他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孩子。

　　只听刘婶哭道，“这孩子一直没睁眼，这会儿没了娘，怎么就睁了眼？”

　　九狸凑过去看孩子。

　　只见那白白净净的小胖兔子，看到他时，顿时破涕而笑。